细若毫发的银针插入棕色肌肤,凸出一道细细的隆起。

  银针尾部连接的输液管中,一滴滴透明液体缓缓落下,将高浓缩能量液持续不断送入那具严重脱水,血糖低到危险,失血过多,末端肢体重度伤残,已陷入深度晕厥的躯体中去。

  两只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探在昏迷者的结实手臂上,许久头顶的两只小白耳朵轻轻一抖,手指收了回来,大大的眼睛对周围几人深深一眨。

  索尔达伊立刻召入几名精心挑选,救护、搏击两项均出类拔萃的手下,对着洁净病床上那具正接受治疗,无知无觉的病号下指示:“照顾好他,不许有半点闪失!醒了立刻告诉我,我就在旁边房间。”

  几名手下自然齐声答是,然后看几张陌生又莫名有点眼熟的面孔跟自家首领一起进了旁边房间,房门紧紧关闭了。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门刚一关上,束夏就忍不住问羽飞白。

  “嗯......”羽飞白罕见地沉吟起来,发愁怎么说才能说清楚,“我要先说清啊,虽然我能看到别人的记忆,但只能看到那些记忆中特别深刻的片段,所以我看到的可不是连贯的剧情,全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还有一点你们要知道,记忆无法修改,但所有人都会修饰记忆.....”

  “修饰记忆?什么意思?”束夏替所有人问。

  “比如说,我看到的记忆画面中,有些清晰明亮,色彩鲜艳,甚至闪着光芒,这说明这段记忆对这个人来说很重要很珍贵,他在回忆时不由自主带上了某种感情的色彩,而且会反复想起,所以画面清晰。”

  “嗯嗯。”束夏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还有些画面,是这个人人生中非常痛苦的回忆,他并不愿意想起,所以会尽量避免碰触,反复压抑,久而久之,这种记忆画面看起来阴沉昏暗,不太容易看清楚,如果久久不再想起,那这段记忆就会慢慢沉入混沌的记忆长河,消失不见。”

  “能理解。”索尔达伊说。

  “所以......按我看到的片段来看,莱驹和星野彻之间绝对是个误会!最起码,莱驹本人是无辜的。”

  “你到底看到些什么啊详细说说。”束夏催促她。

  “莱驹这个人吧,其实成长过程特别无聊。”羽飞白边回想边总结她看到的画面,“他没见过自己父母,在很大很大一片山脉的腹地中长大,成年以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外人和外面的世界......”

  束夏不禁默然,暗叹莱驹和自己一样,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那里除了飞禽就是走兽,就两个人类,他和他养父。这个养父是他父母的朋友,从小把他养大。不过说真的,养父对他并不十分亲密,也就算是尽到养育职责吧。莱驹成年后,有一次因为追问自己父母的死因和养父闹的很不愉快,养父给他留下一封信后就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艾泽:“一封信?”

  “对啊,就是这封信让他们闹成这样!”羽飞白说:“莱驹好像没太拿那封信当回事,因为在他记忆里关于信的画面非常微淡,没有什么特殊的色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星野彻看到了这封信,反倒大动干戈,拿来和莱驹对峙,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怎么对峙的啊?星野彻说了什么?莱驹怎么回答的?他的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哎呀你倒是详细讲讲啊!”束夏急的要命。

  “讲不了啊!”羽飞白也急,“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们了吗,虽然他们打起来的那个片段在他记忆长河里看起来既新鲜又庞大,但他不想回忆。那肯定让他很痛苦,那段回忆模糊混乱,支离破碎。我就看见星野彻把一封信扔过来,然后让他离开,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天下大乱,冒出来好多人,都拿着激光枪......”

  “啊?星野彻还安排了人?居然还准备了枪?”束夏难以置信。

  “......好像是,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一团很亮的光,再然后,莱驹的手就这样了,流了很多血,地上还有一整条断了的胳膊......”

  “哎~~”束夏面无表情看羽飞白:“我怎么感觉听完更迷糊了呢?”

  “那不能怪我,我看到的就是这样。那个片段根本看不清,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肯定是莱驹记忆中最黑暗的一段回忆了......”束夏感叹,“才刚发生不久,就模糊混乱至此。”

  “呃.....还真不是,他还有一段记忆,比这段还严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羽飞白说。

  索尔达伊闻言警觉:“不是吧!还能有什么,比受到爱人的冤枉伤害还要痛苦?”

  羽飞白:“就发生在不久前......”

  束夏突然觉得这样不好,立刻打断羽飞白:“如果那事与此无关,我们公布他的其他秘密好像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看都看了,再说我也没看清,只看到点皮毛......”

  “还是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吧,虽然你也没看清什么。”艾泽也温声道:“我们这样做,是为找出他和星野彻产生争执的原因,看是否有办法帮他们。至于其他隐私,就让它留在记忆深处吧,成年人的秘密和隐私是构成人格和魅力的重要部分。”

  “我本来还想帮他们和好的。但星野彻居然做的这么绝,不但安排人伏击莱驹,还动刀动枪的,莱驹和他......他还......还是算了吧!谁也不要透露莱驹的下落,以免......”束夏忿忿哼道。

  “就是!”唯一能听懂束夏全部省略内容的知情者羽飞白当即赞同,“就让莱驹留在冰封星域或者去我那里,不要再回绿翡星了。”

  “先在我这吧,”索尔达伊说:“他醒来后究竟如何还不好说,我这人手多,好处理些。我看他一时半会醒不了,你们要不先回去休息,等他一醒,我立刻联系你们?”

  .

  九小时后。

  灼烧般的剧痛源源不断自右手传来,终于将莱驹从深沉混沌的昏暗拉回现实。

  他蓦然睁开双眼。

  雪白的房间,浓重的酒精气息,包围着自己的各种仪器,“滴滴”跳动数字的屏幕,浑身上下插满管子......

  我在哪儿?

  醒来后右手的痛感似乎更加剧烈,一片一片的钝痛改为滋滋电击的锐痛。

  莱驹侧头去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肿胀地更加恐怖,皮肉仍裸露在外,很多部位已有黑灰色的烂肉,棕褐色的筋骨暴露在外,看上去彻底枯硬。

  这是一只已经死去的手。

  这只手上套着个轻薄的透明罩子,似乎为了防止昏迷中手乱抓乱碰,再受新的伤害。

  莱驹心里冷笑,还有什么伤害算伤害?

  透明罩子前方有两条交叠伸长的腿。

  莱驹顺着两腿瞥去,发现一头银灰色短发,看上去剽悍勇武的索尔达伊居然靠坐在自己床边的沙发中,两条结实的长腿随意交叠搭在前面椅子上,正聚精会神端着厚厚一份资料审阅。

  莱驹也不说话,直接起身,左手带着叮了当啷一堆管子夹子伸过来,一把摘掉右手上套的透明罩子。

  摘得太猛,罩子内侧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褐色痕迹。

  索尔达伊闻声一转头:“醒了?....哎,你别.....”

  他一把扔下手中资料,飞速在终端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扑上来阻止莱驹往下摘管子针头:“别这样莱驹......你需要治疗......没必要这样......”

  莱驹挣了一把,想甩开他按着自己的手,但几天的苦痛和自我折磨让他虚弱了,远超自己想象的虚弱,他竟然挣脱不了索尔达伊。

  心中的愤懑又蒸腾上来,原本冷漠的脸上出现暴戾,他直视索尔达伊眼睛一字字道:“放!手!”

  索尔达伊当即收回了手:“你别生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

  “不用。”莱驹继续拆除插入身体的管子,针头一把拽出,雪白的床单上当即甩出一条血红色珠链。

  “你何必呢.....”索尔达伊伸出手,似乎想制止他这样做,但又不好继续强按着他,一时间手停在自己和莱驹中间,和脸上的表情共同形成“为难”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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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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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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