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束夏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

  她过的很充实,每天上午做两小时恢复锻炼,以帮助她恢复躺了二十多天带来的“身体伤害”。

  每天下午桃子会来和她做两小时语言训练,给翻译机补充大量词汇。

  随着基本沟通的实现,她们现在进入了深度交流和了解的阶段。

  两人往往要对某些词、某件物到底是什么展开大量的讨论,尤其是一些自己星球根本没有的东西,弄清它们到底是什么,真的需要大量的时间。

  所以两人现在沟通的效率反而下降了,有时甚至一小时都很难把一样事物彻底了解清楚。

  不过这样的细致探讨终归是有益的。

  束夏和这个星球人类的对话越来越顺畅,对话时翻译机自动询问的次数,已经和她偶尔想起地球的次数一样少。

  每天下午三点,艾泽会雷打不动出现在她房间,和她闲聊一小时。

  艾泽坚称这些对话都是研究,很重要很有必要。

  但束夏很确定——对话的内容全是闲聊!

  起初艾泽向她了解她母星的状况时,束夏是心存警惕的。

  因为这段时间了解下来,她发现这个星球应该比地球的科技水平要高很多,万一他们想侵略自己星球该怎么办呢?

  但没过几天她发现自己纯属多虑。

  艾泽对怎么去她的星球丝毫不感兴趣,他最感兴趣的只有两个核心问题。

  一,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二,为什么你睁眼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居然是真的?

  这两个问题......

  束夏仰天长叹,真的好难回答。

  问题一,我也很想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啊!!

  问题二嘛,这说来话可相当长了......

  束夏足足用了两个多月,才在逐渐趋于完美的翻译机的帮助下,把问题二勉强讲清楚。

  “首先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很荒诞,荒诞到......荒诞到我不愿对任何人讲起它,因为没人会相信我。”

  “我相信你,”艾泽静静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虽然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是从何而来的,但他诚恳的态度,坦诚的表情,澄澈的目光,突然就让束夏仿佛躺在心理咨询师淡黄色的长沙发上,卸下心防,望着天花板打开了心扉。

  这个无人可以诉说的梦,她确实独自承受太久了。

  “几个月前,我还在地球时,曾反复做着同样一个梦。“束夏垂下头,心有余悸道:”梦见我回到家,看见家门正中,写着一个血淋淋的字......死!”

  束夏蜷起双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抱臂围住自己,良久才声音暗哑继续道:“这个梦重复出现很多次,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连回家都有心理阴影了,但后来什么也没发生。就在我对这个梦刚有些麻木时,它......居然又出现第二个片段了......“

  。。。。。。。。。。。。

  几个月前。

  地球。

  ......蹬蹬蹬......

  深夜寂静的楼道里,飘荡着束夏上楼的脚步声。

  她在六楼站定,咳嗽一声,黑夜中瞬间闪亮一方天地。

  视野模糊了,能看清的只有房门正中那个狰狞恐怖的大字——“死”!

  猩红的液体沿着字的下沿缓缓流下,在门上划出抓痕般的恐怖印记。

  她听到自己凄惨惊恐的叫声......

  空间似乎突然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幻。

  带着腥味的海风拂过束夏的脸。

  我在哪儿?

  她极目四望。

  景物是模糊的,看不清楚。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遗失了眼镜的高度近视患者,世界在她眼中是朦胧的。

  束夏判断自己应该是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她正靠在半人高的玻璃围栏上。

  周围聚集着不少人,还有点点星火。

  大家喧闹着,声音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很烦躁,很愤怒,很......

  一个人影自人群中朝自己猛冲过来。

  束夏猝不及防,天翻地覆,哗然落水,周身刺骨寒冷,心中发出恐惧呐喊——我不会游泳啊!

  她手脚在腥咸的海水中拼命乱划,但毫无作用。

  她不停咳呛,大口大口吞咽海水,动作越来越慢,缓缓下沉,渐渐一动不动,口鼻处挤出最后几个气泡,最后如同一个失去了牵线的木偶,软绵绵漂浮在宝蓝色的深海中。

  我死了吗?

  躺在床上的束夏骤然睁开眼睛。

  没有惨叫,也没有哭泣,她默默拉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厚棉被,把自己从头到脚盖的严严实实,在这个憋闷黑暗的小堡垒中静静蜷缩成一团。

  。。。。。。。。。。。。。。。。。。。

  “什么?还出现新情节了?”次日上午,正在帮束夏化妆的何筱月化妆刷一抖,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是啊。”束夏扬着嘴唇紧抿,看起来颇为倔强的脸——和上面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对何筱月道:“没事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你骗谁啊?看看你这俩大黑眼圈,遮瑕都盖不住。束夏我告诉你,这样下去你早晚神经衰弱。”何筱月把化妆刷放下,再次拿起遮瑕液,又在她眼睑下方细细点上几点。

  束夏坐的笔直,扬着脸一动不动,任由何筱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仅动用目前不碍事的嘴来进行反驳:“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这梦是我亲自做的,可我控制不了它啊。”

  束夏和何筱月同期加入公司,虽不是同一部门,但两人共享一间宿舍长达五年之久,因此结下同吃同住的坚固友谊。

  何筱月——束夏最好的闺蜜,世界上最亲的人——在去年搬出宿舍,买房结婚,并于当年双喜临门,迎来自己爱情的结晶。

  何筱月挺着怀胎六月的肚子站在她面前,本来就温婉的面容更显母性。

  仿佛提前进入了准妈妈的角色,她真心实意在替这个形单影只的闺蜜操心:“我和你说了几遍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就是不听。”

  束夏说:“我去了说什么呢?人家医生问我为什么来,我说因为总做梦?那他会立刻在我的咨询记录上写下结论——人傻钱多兼神经过敏。”

  “哎呀你得和医生仔细谈谈,让他们对你深入了解一下。”

  “嗯,”束夏点点头,“对我深入了解后他会迅速把刚写的结论——人傻钱多兼神经过敏——中的第三、四个字划掉。”

  何筱月化妆刷在她头上一敲:“别贫,去看看能有什么坏处?”

  “坏处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会让我本来就不鼓的钱包变得更瘪,这会让我做恶梦的——你看这就是个死循环。”

  “束!夏!”何筱月低声震慑。

  “啊好好好,不开玩笑啦。”束夏不敢真惹这位孕妇生气,忙正色解释道:“我主要是得节衣缩食,万一真失业了呢。”

  束夏是这家贸易公司的金牌业务员。

  业绩月月稳居第一。

  几天前,部门经理突然走进业务部,当众宣读上意——公司老总要见她。

  束夏在一众同事无声交换的激烈目光中站起身,怀着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了出去。

  她一路拼命按捺着自己的小兴奋小激动,唯恐高兴太早让自己失了望。

  但她暗暗揣测,凭借自己这些年稳定且优秀的表现,此番前去,升职、加薪必有一项等着自己!

  说不定两项都有哈哈哈!

  先别激动!——她迅速收敛笑意,沉稳告诫自己。

  半小时后,她面无表情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走出五步就按捺不住长叹一口气,幸好提前告诫了自己。

  升职,加薪,一个也没有!

  总经理此番召她前去,是想把自家外甥介绍给束夏。

  按理来说,总经理的外甥,应该是个不错的婚恋选择对象。

  但束夏本人,从来只相信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要是给她升个职,加个薪,对她来说就像给火箭加上了助推器,能让本来就敬业的她立刻升级,变本加厉当场化身工作狂。

  爱情嘛,她偶尔也憧憬过。

  但介绍,相亲,见面这种事,她脑子里从没动过这根弦。

  而且该外甥......四十出头,离异,有娃,孩子跟着他,这种种状况都让束夏一时间甚至对自我价值产生了重大怀疑。

  我......他......确定合适?

  “太合适了!”

  “你要转运啦!”

  回去后几个八卦同事打听出了她此行目的,异口同声,都说非常般配,甚至话里话外还有些许束夏高攀的意思。

  甚至就连何筱月,也觉得该外甥是个不错的选择,力劝她一定抓住这个机会,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毕竟你也不小啦,二十七啦!”

  束夏满心疑惑,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她的意中人应该才华横溢又充满正义感,既满心良善又心怀天下,当然最重要是爱自己,尊重自己的选择,愿意保护自己,哪怕全世界站在自己对面,他也一定站在自己身边,对了他还要......

  她的憧憬从来没有说完整过,每次均以遭到听众的无情嘲笑而中途告终。

  她们说她成天空想,过于理想化,择偶条件太空泛......按这个标准永远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我一个人也照样可以活下去。

  然而这个想法遭到何筱月的严厉打击。

  在何筱月的打击和拒绝可能失业这双重压力作用下,束夏终于屈服了。

  她同意去和王总外甥见面,进行一场自己此前从未做过,从心底里带着反感的活动——相亲......

  讲到这里时,始终听得非常认真,极少插嘴的艾泽问:“什么是相亲?”

  “相亲嘛......”束夏手指轮敲着餐桌,觉着解释这个问题的难度,不亚于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我们那里的文化是到一定年龄就必须要结婚......”

  很明显这个星球没有相同的文化,因为一贯淡定的艾泽明显有些惊讶:“不结会怎样?”

  “会承受很大压力。所有人见面都会不断要求你结婚,还要给你介绍他们认为适合结婚的对象,直到你终于结婚为止。”

  束夏说着都感觉自己母星这文化有点不正常。

  “为什么他们对其他人的生活这么关心?”

  束夏耸耸肩:“我也很想知道。”

  “为什么你们的文化非结婚不可?”

  束夏很无奈:“这个我也说不清,环境如此吧。”

  “你们是否可以根据自己意愿与人相处,最终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你是说自由恋爱吧,那当然可以。我们倒也不是必须包办婚姻......但是,就算恋爱,也有句话叫——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叫耍流氓。”

  艾泽震惊片刻得出结论:“所以你们建立亲密关系,并不完全是为了享受这段关系,更重要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结婚?”

  束夏想了半天:“......好像是这样。”

  艾泽又问:“目的达成之后呢?万一她们发现婚姻并不适合自己怎么办?”

  束夏回想了一下:“大部分可能就忍吧,维持婚姻不破裂,不然会被视为人生失败。不过我没什么发言权,我在我们那里也是被施压,被相亲的,我很反感这种文化,内心总是拼命想逃离。我觉得每个人的人生就这一次,都一样珍贵,当然应该尽情体验、探索,以追求自己快乐,实现自己价值为第一要务,在不影响、不伤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能够进入我的生活的人都应该是让我真正满意的人......呃,你还在听吗?”

  明显陷入了思索的艾泽回过神来,“抱歉,我刚才感觉......似乎要触碰到什么了。”

  束夏挑唇一笑,调侃他:“我觉得你给自己走神找的理由真高端。”

  艾泽有些微窘:“并不是走神,确实有句话对我有所触动......”

  “啊好啦,没事我开玩笑的。”

  束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和艾泽交谈都有种按捺不住的雀跃,总跃跃欲试着想去越界一下。

  但人家只要有一点不安,自己又立刻觉得很过分,马上把话题拉回来,“还有哪里不明白,欢迎踊跃提问。来让我们把话筒递给前排这位长得很好看的先生。”

  艾泽又笑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

  他问:“之后呢?见的结果怎么样?”

  “啊这是个大工程,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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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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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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