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月把单身闺蜜的这次相亲,当作头等大事来抓。

  一大早,她挺着肚子赶到束夏家——洗澡,护发,面膜,护理,化妆,穿裙子和高跟鞋——一通指令给束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束夏遵旨领命,一番奋战。

  最后穿着筱月挖地三尺翻出、熨好的连衣裙;踩着筱月打开了十几个鞋盒子才找出、擦亮的高跟鞋;顶着筱月为她精心化的清纯斩男妆,走出了卫生间。

  发现自家狗窝一样房间已经耳目一新。

  堆满衣服的沙发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电脑桌上满坑满谷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就连从来不叠的被子都成了豆腐块,规规矩矩蹲踞在平整的床单上。

  她不由感叹:“我总觉得很多神话故事能流传至今,那就是因为现实是有原型的。比如你,你其实就是田螺姑娘吧?”

  “田螺姑娘”比她更像一会要去相亲的人,如临大敌,完全不搭这个茬。

  拉着她径直按在了门口全身立镜前:“看看,你要是平时注意点形象还会找不到对象?”

  哇哦!

  束夏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由赞叹,这是中了还我漂漂拳吧!

  确实漂亮得体了十好几倍。

  最后,她与何筱月并肩出了门,一路聆听她的谆谆教诲——见到人家淑女点啊,别老哈哈大笑的。还有仪态,优雅点。对了别太主动,要等男方主动......——肩负重任,如临大敌,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下了楼,与相亲对象去作战!

  不,吃午饭!

  并于约会当晚,应何筱月之邀,去何筱月家吃晚饭,同时汇报见面的详细过程。

  “没成?为什么?”何筱月追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合适。”束夏有气无力瘫靠在筱月家沙发上。

  “总得有个具体原因吧?”何筱月无视她的消极反抗,顽强追问,“长的不好看?看着太老?还是条件不好?”

  “倒不是。长的还行,挺年轻,他要不说看着也就是三十五六。工作,是个基层公务员;有一百一十平米的房,三十几万的代步车;七岁的女儿平时爷爷奶奶给看着,周末他打着看女儿的旗号去父母家蹭两天饭。”束夏如实转述。

  “这,这还不行?这条件你还看不上?”

  “不是条件的问题,其他方面我接受不了......我觉得他挺抠的。”

  两人在约好的火锅店见面。

  束夏执行何筱月制定的“不要太主动”方针,让男方点菜。

  结果一共就点了两盘肉两盘菜,束夏这爱肉狂魔都不敢大口吃。

  中途他叫进了服务员,束夏挺高兴,以为他终于也意识到吃不饱了,没想到人家是给自己要了两瓶啤酒,还问束夏喝不喝。

  束夏不喝。

  缓缓嚼着一片青菜,她看着对方咕咚咕咚喝酒,吧唧吧唧吃菜。

  忍了半天,束夏还是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盘肉。

  对方居然笑嘻嘻点评:“真想不到,你看着挺瘦的,比男人还能吃。”

  束夏想,自己都“比男人还能吃”了,就别让人家结账了,所以中途借口去洗手间买了单。

  万万没想到这位奇男子临走付账时知道束夏已经结过了,居然看着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空盘遗憾道:“忘点脑花了,每次来都点的,忘了。”

  何筱月听完也说:“是有点抠。”

  但随即找补:“不过居家过日子,节俭点也不是坏事。将来两人在一起了,省下来的不都在你们小家里吗?”

  束夏几乎气急败坏:“什么节俭?这不叫节俭!省自己那叫节俭,省别人就叫抠!”

  何筱月沉默了片刻,继续劝她:“这是小问题,你和他沟通啊,给他板过来就好了。再说谁没点毛病,你就十全十美吗?都是要互相包容嘛。”

  束夏听不进去,仍忿忿吐槽:“他话贼多,还没什么礼貌,我为什么对他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可不是我打听的,都是他自己说的!“

  这位外甥往那一坐嘴就没停过,滔滔不绝讲述自己条件有多优秀。

  说了一个多小时才想起来问问束夏——“你呢?你也说点什么吧......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我看你也不是少数民族啊......”

  束夏想,自己这一览无遗的背景资料,肯定已经被总经理调查了解的相当透彻了,外甥肯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还是分享些生活琐事,找点话题来聊。

  于是她说——“我最近总做梦,同样的梦,一再重复......”

  就说了这么一句,外甥就接口道:“是不是嫁入豪门的梦啊哈哈哈哈哈,你们女人都爱做这种梦,我前两天做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梦......”

  “......我除了‘你好’,‘再见’和‘服务员再上两盘这个’之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束夏忿忿总结道。

  “是......不太会说话,但男人不都这样嘛?也可能是怕冷场,有的人就这样,越紧张话越多......“

  有微信提示音响起,何筱月起身去看了眼手机,然后拿了两个盘子,把每样菜都拨出一半,用碗扣好,端进厨房。

  然后出来招呼正坐沙发上发呆的束夏:“过来吃饭吧,又是咱俩吃。”

  束夏起身走过来:“你家李亦明又不回来?他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他现在可上进了。”何筱月一提起他老公就满满自豪感,“你也知道他以前多不靠谱吧?每天上班都得我电话催他起床。这买了房可不一样,贷款比我天天唠叨管用多了,不用人催,自己就天天早出晚归,主动挣那点加班费了。”

  “天天啊?那也够辛苦的。”

  “可不是嘛。所以说束夏,别光看男人婚前怎么样,你得培养他,把他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束夏夹着一筷子水煮牛肉叹道:“我可没那本事,我连把我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都做不到。”

  塞进满满一大口香麻气息浓郁的肉片,她满足得长长“唔~~~”了一声。

  何筱月做的一手好川菜。

  和她同住的那些年,束夏一直认为,有她的地方就是天堂。

  两人正吃着,微信提示音响起。

  何筱月拿起手机划开翻开,当即一皱眉:“我老公说,他妈问我最近怎么样,建议我早点歇产假,住婆婆家去,也好有个人照顾我。你说说,他这是怎么想的?”

  “也许他妈刚给他打电话,问起你身体?关心你呗。”

  “算了吧,”何筱月“哼”了一声,“好意心领了。我没觉得自己行动不便,不需要人照顾,还是自己家自在。”

  她把手机凑到嘴边,按下“说话”,把这句话又原样对老公重复了一遍。

  何筱月当年为大学男友李亦明留在这座城市,为了攒首付,足足在公司宿舍住了五年。

  男友家里条件不好,没有在两人的婚事上给予任何经济支持,倒是一再催促她们小两口早点结婚,房子也不必买,就和俩老人一起住正好。

  但何筱月态度坚决,没有自己的房子就不结婚!

  眼瞅着两人恋爱几年也没个着落,几边的压力都越来越大,为此着实闹了些矛盾。

  后来,何筱月靠着自己和男友省吃俭用硬是攒出了首付,结婚成家,但和婆家的关系却很难缓和,始终不冷不热。

  “叮”一声回复来了。

  何筱月拿起一看,满脸不可思议,举起手机给束夏看。

  信息写——“你要不愿意去我妈家,要不,回你妈家待产呢?”

  “我妈家在G省,高铁还得三四个小时呢,我大着个肚子,折腾什么?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就非给我扫地出门呢?”何筱月不高兴了,直接一通语音怼过去。

  片刻后电话就打过来了,李亦明笑嘻嘻的声音清晰传来:“哎哟我的老婆大人,怎么什么都不往好处想呢?我敢把你扫地出门吗?“

  何筱月气哼哼地不说话。

  ”......我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放你一个人在家,大着肚子还得上班,回家还得操持一日三餐,擦擦洗洗,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用不着。我哪也不去。”

  “行行行,好好好,哪也不去,听我老婆的。咱家那大事小情还不都是女王大人说了算嘛。来MUA一个,老婆最可爱了.......”

  “你少来......”何筱月唇边已经挂出隐约笑意。

  束夏笑着摇摇头。

  李亦明这张嘴,无论把何筱月气成什么样,只要他愿意,分分钟就能哄好。

  。。。。。。。。。。

  次日上午,公司老总——王总电话打过来了。

  束夏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委婉告诉了对方。

  回答显然很令王总意外:“哦?我外甥说相处不错嘛。他对你印象倒是很好,说你年轻,看着踏踏实实,为人也爽快。他和我说见面很顺利,没想到,你......”

  束夏绞尽脑汁粉饰原因:“嗯,那个,他人很好,就是,就是我们有些谈不到一起......”

  王总不愧是场面人,瞬间听懂她的画外音,爽朗大笑:“是他话太多了吧?这孩子,从小话就多,没事,回来我让他改一改。不过要我说,这不算什么大毛病嘛。至于其他方面,我觉得,他应该还是过得去的。你说呢束夏?回头我让他联系你,给你道个歉......”

  “不必了王总,”束夏轻柔坚定地说:“我和他真的不合适,没必要再联系了,祝他找个早日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总经理沉默片刻,束夏心脏紧缩胃部下坠。

  然而那句可能会让她生活天翻地覆的话并没有出现,半晌后王总只和蔼说了句:“好,那束夏,今后继续努力,公司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员工。”

  仿佛一夜之间,她的人生又明亮起来。

  束夏回到了不用为失业担忧,每天带着热情去公司、见客户的时光。

  回到了工作只带给她满足感、成就感和丰厚报酬,而从来没有勉强与纠结的时光。

  回到了周末和何筱月逛街追剧、去她家蹭饭、隔三岔五去健身房和搏击馆挥汗如雨的美好时光。

  不!

  甚至比那更好。

  就连那个一直困扰她的噩梦,出现的也没那么频繁了。

  而且就在昨晚,那个梦的情节继续进阶,居然又向后推出了第三章。

  梦中,她如常经历了“血淋淋的死字”和“堕入大海”的情节后,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新出的第三章场景很短,但更古怪。

  ——她猛地睁开眼,一张诡异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绝不是正常人类的面孔。

  这张脸苍白灰暗,满脸褶皱,妖精似的耳朵又大又尖,两只红色的狭长眼睛近乎狂热地盯着自己,仿佛正在嗅闻自己的味道......

  这放谁都要被吓醒的好嘛!

  束夏被吓醒了。

  但等恐惧渐渐消散之后,束夏条分缕析地给自己做出一番分析。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梦除了有点阴魂不散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良影响。

  她现在对这个噩梦已经有些脱敏反应,恐惧感越来越弱。

  而且,之前给她带来最大困扰的,是她尽管刻意压制,但意识中仍会不时冒出来的荒诞念头——这梦该不会是在预言什么吧?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发生在我的生活中吧?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究其原因,是那些场景,细节,感受......都太逼真太真实了!

  但这第三个场景一出来,她当即释怀。

  怎么可能?!

  如此超现实的画面,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梦,就是梦!

  充其量会影响一点睡眠质量,其他再无影响。

  就当时不时深夜看一部恐怖片了,虽然剧情不咋连贯,看起来粗制滥造,也没什么逻辑。

  但,起码免费啊!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主角那可是自己啊!

  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死在第二章的龙套。

  现在看下来,非但没死,第三章还是围绕自己展开的,这不是主角是什么?

  看剧情走向推测,这应该是一部新手村小白经历重重危难险阻迫害,最终升级打怪成为大BOSS的戏嘛。

  而自己,正是那日后的大BOSS,现阶段的小萌新。

  她甚至都有点期盼之后的剧情发展了。

  九点半刚过,束夏就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带着隐约地期待和刺激感,准备好进入睡梦中了。

  她闭目放松,意识渐渐涣散。

  手机铃声乍然在寂静的房间响起时,她被吓了一跳。

  一时间甚至没分辨出自己这是醒了还是做梦。

  不过她立刻爬起来,抓起了电话。

  何筱月慌乱无措的哭喊声瞬间扎进耳膜:“束夏,李亦明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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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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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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