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恬坐在御书房的偏殿里,从她离开城外的那座宅子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他们刚接手这座皇宫,还有很多妃子和宫殿需要清理,所以她被容子期安排在了这个偏殿。回想起路上不经意看到一幕幕,街上摊车被撞得七零八落,街道两边为了祝贺公主出嫁特意挂起来的红灯笼也掉了满地。
皇宫里一路上走来倒是什么也没看见,景象还是一如之前来这里参加重阳宴的模样,没想到不过短短十日……这里便易主了。
太阳穴的位置突然有点疼,楚恬伸手给自己揉了揉试图缓解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觉得头痛,而且一次比一次重。
殿门开了,容子期身上还穿着盔甲,他已经很小心了,有几片甲片上面仍然沾染了几滴血色。
“怎么了,头疼?”他放下佩剑,抬手熟练的试探她额头,没什么问题,手指继续划到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着:“你可以在这里睡一会儿。”
“不,我不用睡觉。”
楚恬注意他一直皱着眉头,很担心的样子,虽然不太想,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你这头疼都有几日了还没好,还是要休息。”
楚恬觉得哪里不太对:“你怎么知道我头疼有好几日了?”除了春花那个小丫头,其他人都不知道才对。
容子期应对自如:“春花说的。”
哦,好叭。
楚恬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有两辆过山车面对面在飞,她纠结的不行,看见他好好的一瞬间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为那些无辜的人感慨。
终于,她问了一个自己憋了很久的问题:“那个,长乐公主……她还好吗?”
太阳穴上的力道停了一下。
又重新恢复。
他的声音低沉沉从头顶传来:“她在地牢里。”
听到她现在还活着,楚恬一怔,意外的放松了一点。怎么说也是打过几次照面的人,而且她还没什么坏心,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连自己的年纪大还没有。
要是真的按照书里发展的那样,死在出嫁当天的话,还是怪让人唏嘘的。
容子期力道放重了些,冷了脸:“你心疼她?”
楚恬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她想为旁人虚张正义,可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她想脱离这个男人,带着春花找处静谧地生活,奈何每每这样想起来,心里竟然还会有点不舍。
说到底……就是自己没用罢。
楚恬央央地耷拉着眼皮说没有。
她哪有资格去心疼别人,她自己也很可怜好嘛,在这里举目无亲不说,整天跟他相处的提心吊胆,毕竟他这性子时好时坏,一天一个变化无常。
“公子,田统领找您。”门外响起一道声音,慷锵有力中带着几分还未蜕变完的稚嫩。
楚恬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容子期收手,回头拿上佩剑,叮嘱她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尽快回来。”
“对了,张伯就在外头,所以不用担心。”
一瞬间的思绪被打断,楚恬没接话,看着他加快步子。
他才待了没多久,这大殿里就已经存下了他的味道。
楚恬眼皮懒懒的动了一下,额头青筋蹦了蹦,觉得累了干脆闭目养神。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白日里又心慌意乱没有松懈的时候,现在看到他了,疲惫感席卷而上。
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光景,很快,楚恬迷迷糊糊睡过去——
老榕树下,小男孩盯着一张抹了泥巴的大花脸,十分幽怨:“你耍赖。”
对面扎着姑娘头的小丫头举着沾满泥巴的双手冲他扮鬼脸:“略略略,谁让你不长记性,每次都被骗。”
“你耍赖还有理了!”他不服气,气呼呼地抹了把脸,说道:“来,再来,我就不信了你能把把都能赢过我!”
“来就来谁怕谁啊,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赢不了,还不信。”又赢了,小姑娘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搓住一团沾了水的泥巴团继续往他脸上抹。
原来白净整洁的小脸蛋现在彻彻底底成了黑面团子,小男孩跺脚气急败坏:“我们再来!”
“不跟你来啦。”小姑娘举着手,小心翼翼踢着裙子往河边走,半蹲着探出点身子洗手,回头还把水渍甩到他脸上,嘲笑道:“小屁孩!”
气死他了,居然说他是小屁孩?
她明明还没有自己年纪大。
楚恬瞧见他气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吹了气的河豚,但是是那种人工饲养的那种,看着“害怕”根本没点儿毒。
哼,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小女子一般计较!
他也蹲下去接水洗脸,搓了几下,恢复了原本的白净脸,看起来年龄也就刚过十岁不多。
趁着小姑娘没注意这边,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就往脸上擦。
“你……你!”
“你死定了!!!”
他回敬了一个鬼脸围着大树跟她绕圈圈,小姑娘努力抓了半天,连片衣角都抓不到。
“不玩了,你总是这样,真没意思。”小姑娘泄气,掀了裙子直接靠着大树根坐下,不追了。
怕她真不高兴,他也不跑了,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楚恬听到他问道:“听说你跟太子有婚约?”
楚恬看到小姑娘闻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听谁说的?”
“你就说这满城还有谁不知道的?”他嘁了一声,“你去路上随便揪个人问,他们保准都知道。”
小姑娘不搭话。
他又继续说:“你不跟太子成亲行不行啊。”
小姑娘冷着脸:“你好烦啊。”
“哎,我开个玩笑嘛,你别走啊……不是,别走啊……”
“随便你跟谁成亲好了吧,你跟谁成亲我都不管,行不行……”
“你给我闭嘴吧!”
楚恬看到他慌忙追上去越解释越乱,一个只想赶紧离开,一个只想跟紧,两个人一直往前走,没回过头……
一团雾飘过来,画面没了,整片空间里只有楚恬自己,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老榕树消失了,小男孩消失了,那条见证了他们玩闹的小河也没了……
楚恬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瞎子。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不知道身处何处,不清楚时间的流逝,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她隐约听见大雾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陌生的声音战战兢兢说着一堆楚恬完全听不懂的话,偶尔还会说出几声求饶。
还有一道男音哑哑的:“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是容子期,即便是这一声里掺了几分疲惫,她依旧认得出来,这就是他的声音。它穿破大雾,被雾风吹的支离破碎。
楚恬顿时觉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仿佛有人正在下一层拽着她的脚踝往下拖,好累,好窒息啊……
“楚恬,别睡了,醒过来吧……”
好烦,容子期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他不是自己说的她可以留在这里休息的吗,现在又说让她别睡了。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小气鬼,不睡就不睡,她醒来就是了!
楚恬睁开眼,突然看见刺目的光亮,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看到手臂上一道两道青红淤青的痕迹。
“我这是……怎么了?”这些东西,明明她睡着之前还没有。
“你做噩梦时,不小心撞上了这。”
指了指床框后,容子期骤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扯下,掌心所碰之处是一片冰凉。
“楚恬。”他喊了一下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就像楚恬刚刚在梦里听见的那样,“你睡了很久。”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能有多久啊。
楚恬不以为然,还有心情嘲笑他:“你长胡子了啊,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你怎么就憔悴的那么多?”
容子期冷白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忍住了。
春花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激动起来,差点哭出声:“小姐,你吓死我了。”
楚恬:“……”她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啥?
怎么一个两个表情都跟奔丧似的?
“你,你睡了好久。”春花哭哭啼啼。
“多久?”
容子期抢过话头:“一日过半。”
楚恬眨眨眼,眼睛瞪得老大,她不信。
他又继续补充说:“太医说了,跟昏迷没什么区别。”
楚恬:“……”
她望望容子期,又看看春花,再回想了梦里迷迷糊糊听到的几句话……脸上表情逐渐出现一次皲裂。
“应该是你太……”累了。
两个字根本来不及说,楚恬脸色一变,蔫蔫的捂着肚子向大家求救——
“好饿,可以给我点吃的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沉睡的一日半她根本吃不了任何东西,现在醒了,肚子立马找准时机就开始告状。
其他的问题可以边吃边问,唯独这个饭……
收手那一瞬间,楚恬又看到了胳膊上的印子。她眼里露着怀疑,总觉得他刚刚说的原因太过牵强。
楚恬被扶着坐起来,盯着容子期看了一会儿,为了自己一会的食欲考虑,她靠着枕头蔫蔫的向某人“请求”——
“不然…你先去把胡子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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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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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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