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侯？他那时不过十岁，去赵国做什么？”公孙敖一愣。
卫青和公孙敖毕竟都得武帝的信赖，自然也知道武帝这位自幼便病弱的皇侄。
淮阳侯刘煜，文质彬彬，大有文人雅士的风骨，只可惜身体羸弱。他是景帝时胶西于王刘端和随侍婢女的私生子。
那刘端也是个病秧子，死时还不知道自己有骨肉，王位也没来得及让刘煜承袭，胶西便被除国了。陛下即位后，视刘煜如己出，常常召见他入宫，还给他封了个淮阳侯，赏良田户邑，刘煜就这样拖着病弱的身子骨当了个闲散侯爷。
“属下不知。”盖仇木着脸，老实说道，“这线索有些蹊跷，虽然不知是否和二公子的身世有关，属下认为仍然该向大人禀报。”
“身世？”公孙敖不明白。
纸糊的桐木门开着缝隙，屋内的烛火忽闪忽烁，将那小个子的身影投映在门窗上。
卫青抬眸看过去时，那个身影已经在屋子里溜开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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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华琅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朦朦胧胧睁开眼时，屋外的天光才刚刚拉开一道橙红色的水平线，与墨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一夜过去，春寒又料峭了几分，在这迷蒙的晨光里凝结成水露，飘散于空中。
卫青整夜没有回来，卫华琅起身下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屋外走着。
空气湿润，伴着点清冷的晨风。
操练场上已经有不少士兵列队开始训练了。她趴在围栏上向下望着，却没有搜寻到卫青和苏建的身影。
人呢？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要把她送回长平么？
建章宫内没有宫女，于是卫华琅便自己端着盘盂和茶水出去找地方洗漱了。
盖仇两手环抱在胸前，一柄剑也被他抱在怀里。他在操练场上监督着新兵们，并没注意到洗漱完后已经走下百步阶梯的卫华琅。
蹲坐在放置长/枪的兰锜旁，卫华琅又忍不住抬起手来摸着枪柄。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色，她抬头望着枪尖回忆着，这才注意到这些枪和卫府院子里的那把枪最大的不同——这排长/枪都没有挂上红缨。
太阳已经攀升起来了，整个天空顿时铺成了亮堂的白色，只在东山交际之处晕染开几缕橙黄色。
“列队——解散！”盖仇朝着士兵们长喝道，“休息一炷香时间，准备蹴鞠。”
一声令下，士兵们便纷纷散开了。有的士兵带了吃食，便就地蹲坐在沙场上和同伴们分食。也有一些勤奋的士兵害怕跟不上大家的进度，独自练习着列队和姿势。一时间，这黄沙匍匐的操练场，竟多了几分市井人情味。
卫华琅盘着两条腿，两只手肘抵着两个膝盖，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这些新兵。
忽地，她发现离她不远的那排铜盾旁，坐着一个穿着操练服的小士兵。那小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他取下了绑在头上的布，拿在手里看着，神情有些低落。
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卫华琅便凑了过去，顺着这小士兵的视线左右打量了一下，丝毫没发现这干净的麻布上有什么玄机。
“小士兵，你在看什么？”她趴在盾牌上，不由得出声问道。
那士兵身子抖了一下，看上去像是没料到有人跟他搭话。他回过头来看了卫华琅一眼，惊愕了一下：“怎……怎么这么小的孩童也被征兵了？”
“我才不是征兵来的，”卫华琅扬起了下巴，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子孩童的好奇心，“问你话呢，你在看什么？”
小士兵回过头去，两手拿着那白白的麻布，叹了口气。
“我想家了。想我老母和老汉，还有我小妹。”那小士兵一口巴蜀口音，嗫嚅着，似乎说出这些人来已经用光了他的力气，“我想写信给他们报个平安，还想问问他们最近过得咋样，可我……我认不得字。”
卫华琅听着，趴在铜盾上没说话。
“小兄弟，你认得字吗？”那小士兵忽然又回过了头来，看着卫华琅，“你如果认得字，能不能帮我写封书信寄出去？我家乡不远的，就在益州雒县……”
见有人有求于她，卫华琅心里顿时一软。也不顾自己到底识得几个字，立马就点头打着包票：“你放心，我这就拿笔去。”
准备好一切后，她便将小士兵的布在地上铺开，趴着边听那小士兵说内容边压榨着自己脑海里的词汇量。
小士兵的口才极好，张口便洋洋洒洒说了许多，就连家中的阿猫阿狗生了几窝崽也一并问候了。当他满心舒畅地拿起卫华琅手里写好的布时，却疑惑了。
“这些字……都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么？”怎么数来数去都才几个字呢？
卫华琅被问得心虚，两只手背在身后把玩着笔上沾了墨的毫毛：“当……当然是了！你要是不信，那你自己来写。”说着，她还将笔朝那小士兵一递。
小士兵咧开嘴笑了，眉眼弯弯，牙齿虽不整齐却是干干净净。他将那块布在怀里抱了抱，才依依不舍地递给了卫华琅：“我信你，小兄弟。我们这些新兵一年只能寄一次信，我把这一次留给你了，你、你一定要帮我寄到啊！”
卫华琅接过麻布来，重重点了下头。
一炷香已过，盖仇已经在操练场上集合了。
望着那小士兵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卫华琅忽然觉得手中的这块麻布，比万两黄金更加珍贵沉重。
盖仇偏过头来，喊着卫华琅：“二公子，大人下朝回来了。”
听到卫青回来，卫华琅于是便将布揣进了怀里，快步朝宫台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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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徐保圭倒也忠心，这都明摆着跟窦太主脱不了干系了，竟然还敢揽罪自裁。”苏建愤恨地说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配着的青铜汉刀，“这下可好，又弄得个死无对证，搞不垮那窦太主了。”
“你说话可真爱胡来。”卫青无奈，解下披风坐在了桐木桌前，“窦太主和陈皇后的势力根深蒂固，哪怕徐保圭不死，也动摇不了半分。他的死只能成为一个引子，既阻止了窦太主短期内的动作，又点燃了一把柴火。如今陛下只需要等待时机。”
“阻止？怎么阻止？”苏建不满，“动作都动到咱们丫头身上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动的？”
卫华琅站在房门口，静静听着。
“大人，我说真的，”苏建抬手拍在桌子上，“现在把华琅那丫头送回长平太危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身边多多少少都有窦太主那边的眼线，那边可是随时都想着法子致我们于死地啊。”
卫青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倒了杯茶，推到苏建的面前。
“你一直不让那丫头习武，非说什么不想让她步你的后尘。你卫大人此时健在，家庭也和睦，人还深得陛下信赖，有什么后尘不后尘的？她跟你习武了就有能力自保了，未来说不准还能成为你的助力。当初是谁说‘这孩子必然后世不凡’的？我苏某说的吗？还是盖仇李大夫？”
苏建一口气说完，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杯盏一饮而尽。
他又继续说：“大人，将心比心吧。咱们都是习武过来的，要几分热衷几分痴迷才会坚持到如今呢？你正眼看过华琅那丫头盯着武器发呆的时候吗，看过那丫头羡慕别人身手利落的模样吗？我可是见过的……”
“行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卫青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说别的，单说丫头性别这事，”苏建不依不饶，“大人……你其实心里是想让丫头习武参军的吧？女人不得参军，这你我都知道。我从来不信你这能为陛下刀尖舔血的不二之臣，会只是因为几句黄老学说，就让丫头女扮男装……”
屋子里忽然死一般的沉寂。
苏建见卫青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就连握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不禁暗自感叹道不会又被他这张打直球的嘴给说中了吧？
“苏建，”卫青忽然开了口，“我的亡妻，就是在私自习武参军时与我天人永隔了。”
“这……”
“且不说女子参军合不合理。女子不比我们这些男人强壮，习武参军多的是磕磕碰碰，更遑论战场上刀剑无眼。她们这般脆弱却还想着不顾一切地为国捐躯，我们这些男人，又怎能落后于女子让她们来奔赴前线？”
“大人，就算女人参军于理不合，习武自保倒也无所谓吧？”苏建还想争一争。
卫青只抬眼直视着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放心不下。”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屋内，投在卫青面朝着大门的半个身子上。孩童幼弱的身影逆着光，闯入了卫青和苏建的视线。他们俩同时朝房门看去。
只见卫华琅扶着门框，一脸的沉静，与平时那个顽劣的丫头大不相同。
“爹，我想习武。”
卫青听多了这话，下意识地摇着头：“爹说了，你不能……”
她的眼神变了，少了些许嬉闹和稚嫩，多了几分坚毅和刚正。那双璀璨的眸子毫不畏惧地迎向卫青作为一名父亲的威严。她郑重而又坚定地说着：
“爹，我想习武，想参军。我想护佑大汉。”
护佑大汉……
一个七岁的孩童，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可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卫青依然沉着脸，看不出他的思绪，“护佑大汉，不是满口空话。你的敌人将不再只是朝堂上的势力，也不只是藏匿在人群中的内贼。更多的，是那些侵扰大汉边境的外寇。”
“爹，你也说过你想护佑大汉。你可以保护皇帝姑父，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可以保护大汉的土地，我也想——想要保护那些珍贵的东西。”
卫华琅抬起手来，抓着自己的衣衫领，目光灼灼。那块千斤重的麻布此时在她的衣怀里，就好像她正在将一份珍贵的心意保护着。
屋外的日光忽然间越发灼眼了起来。
卫青终于正视了那幼弱的女孩。她逆着光，那双在暗影中的眸子执拗地闪烁着光亮，让他刺痛，也让他难以再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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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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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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