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高的峰顶,晚风习习而来,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劳倦。登高远眺,看那巍峨壮丽的群峰连绵起伏,重重如画,树木林立。置身于这样广阔的宇宙中,在这山之巅,上仰星河,下俯一城灯火。顶峰崖边,赑屃石像矗立,龙头面朝深渊长啸,像是守护东望山。
前迈一步,走至崖边,直直往下望,有一条清泉从高往低处流。风过拂,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涟漪。
陈云瑶瞧着那龙头石龟,心里暗自窃笑连连。她以为秦成宗那男人心志坚定,严律己,苛臣属。竟此时发现他也有所求。
世间俗物,滚滚红尘,帝王至尊也无法避免,做不到无所谓,无所求。他不贪富贵,不图女色,却想立不世之功业,万世景仰,又确非好大喜功之流。瞧这赑屃,足以探明他的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有所求,才更好。
秦成宗享受着居高临下的快意畅感,发亮的黑眸里深沉的光芒闪了又闪,“朕记得萧澄曾在胡城南境立双碑刻字三千,你可知?”说着勒石铭德,而他语气中含着一股轻蔑。
萧澄?哦,多久的事了。陈云瑶无奈既有忐忑一下,又颇为尴尬。成王败寇,双碑记功又如何。人头都被秦成宗斩了,怎又忽然提起了。
陈云瑶通晓男人间的相比,她明白萧澄曾论的英豪,英雄惜英雄,又从皇帝的言语中晓得,他压根可看不上萧澄那人。
“陛下,功德若能自比尧舜,当与天同齐,又怎么可以是区区文字便能记载的?人生攀登险峰颠,又何辞半山腰的立一个简陋的碑刻功德呢?”
秦成宗听陈云瑶这么两句话,眉头微皱,嘴角微勾,由头到脚仔细将她打量一番,目光惊奇,带着分不可置信:“你还有这般见识?”
陈云瑶被他的话差点噎住。什么叫还有这种见识,难不成皇帝眼睛坏了?她非常怀疑,莫非那男人竟将她看做养在深闺,未识字通意的妇人不成吗?
她是没皇帝这般的聪明。他的厉害,心思深沉已经超过她两世所见。什么为真,什么为假,陈云瑶在他这里难以分辨。她所能看到的,只是皇帝恩赐想让她察觉的。
但她就是见识,因为时代赋予人的便是见识。后世总会追溯前人旧事,编写成册,警示过后世人。
陈云瑶美目娇嗔的瞧他一眼,颇为嫌弃的小模样,秦成宗见了甚是觉得好笑。
“朕与萧澄比之何如?”他接着抛出再一问,目光如炬。
陈云瑶觉得真是更加尴尬了,一个现在的问你前面的那个,还要比较。虽然问的未必是风月评价。她想顺着老虎的心,总没错,也不需要假话。
萧澄虽聪明晓事,能文通武,而又阴刻寡恩,骄奢贪淫/欲。她心里比较以后道:“臣妾觉得比不得,也不知该怎么相比,就像拿明日的朝阳与今日的已垂西山,如何做比?”
秦成宗高看她一眼,随机出声大笑,满意的点头,目光清明,仿佛在赞赏她的“还算聪慧,眼光非常”。以朝阳,落日相比喻,残日已尽怎配与旭日光辉相提并论呢,实在说到他心坎里了。又见她美目亮泽,藏一半的倾慕,更是满意了一分。
陈云瑶无奈的暗松一气。那样问她,未免不是帝王的多疑呢。好说,只要想听好话,她多的是呢。
秦成宗凤眼烁烁,声音清朗,大气感慨:“千秋功过是非论,青史就留给后人吧。”
他看着俏生生立在他身边的陈云瑶,一把拉住她抱住,扣在怀中。其他人见此,自觉的退后。
他扬笑低语:“你的字是什么?”
陈国的风俗,女儿家的字,及笄年华那天可由长辈取,亦或是嫁与良人后,可由夫君取一个,以表情深意笃。
然陈云瑶,于及笄时,陈宫无人为她办宴赐字。嫁了人,不提也罢。其实也有个字,齐昭取给原主的,那时两人私下叫叫,而与现在的她无关。
“没有。”陈云瑶面上有突然流露出几分哀色,让人见了甚为怜惜。
秦成宗倒一愣,联姻互换婚书,算缘分吉凶,难怪他没看到她的字,彼时他又毫不在意,也就未深了解。
秦成宗想到她的身世过往,轻轻拍上她的脊梁,如同安抚一只弱小无依的小鹿,“彼其之子美如玉,小字玉奴如何,朕往后唤你玉奴。”他复又解下腰间的祥云纹羊脂色和田白玉佩握在她手中。
有道是,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怀中的女人既听话,又可解语,知情识趣,确实合他心意的很。
玉奴?陈云瑶抬眸看他没有商量的意思,便点点头认下了,字于她,也是一种叫法。一朵解语花吗?呵。缠绕依附的菟丝花也尚会在成熟时反咬一口寄主。
陈云瑶含笑羞涩的主动倚靠在他胸前,指尖徐徐点在他的胸口。眼睛中浮起一层朦胧迷离的水雾,含带缕缕哀愁、感激、倾慕,复杂深幽,柔声低泣:“妾如浮萍,漂泊零落,那知有今日?幸得陛下不嫌弃,赐予妾一方栖身长安之所……”
秦成宗眉头却蹙,冷面打断她的倾诉。一个可称的上无国无家的玩物而已,落在他掌心,只能依附他罢了。
宛如遭遇劲风的弱花,陈云瑶白了脸色,失落的低下头,拢回手指。
秦成宗双眉更是往里聚拢,俯看她这副模样,神情有些晦涩。他更喜欢她笑颜如花,眉眼弯弯的鲜活。他眉头展开,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又向上指了指满天星辰。
深黑色宁静的夜幕上,盈盈半蟾,月光皎皎,不染纤尘。密密麻麻繁星镶嵌在辽阔无垠的天河,颗颗闪烁着灿烂银辉。
星斗亮晶晶的,华美柔和的夜景让人心旷神怡。静谧的夜晚,不需要过多言语,如此仰望星空就足了。
欣赏片刻后,陈云瑶粉颈低垂,眸光流转,打量着手中色泽柔和的美玉,嘴角微微扯起一抹笑,美目中划过一丝幽深狡黠的光芒。
瞧,重聘纳妃,赠玉之情,还有今晚满天星河迷人眼,陈云瑶心中的计算着,千载难逢的独处时光,一切都是好的开始,不是嘛?
帝王心思深沉如海,现在只求能得一两分垂怜即可,使她能入了宫院,也有个愿意庇佑她的人。所以啊,以后盼您可千万再护着我些。
各自盘算,各自思量。却不知有一颗情愫的种子悄然播种泥土。但那也只是一颗脆弱的种子不是吗?或许会长成参天大树,亦或许永远都不会破土发芽,谁又知其后事如何了呢?
……
被关起来终生不得出的陵郡王赫连昉就没了这么好的心情,仰望漫天星河来舒缓放松自己了。清苦压抑的生活,郁郁狂躁的不甘心折磨着他,使他眉间长出一个“川”字。近三个月来,皇陵守军竟然时时刻刻,明目张胆的监视他了。
五年前,他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威迫禅让皇位的慧王下令,押送他到这守皇陵啊。连侄子都封了亲王,而他却是“陵郡王”,陵,皇陵的陵。一个老老实实一辈子出不去的废人。一晃几年过去了,赫连晟当了皇帝,他依旧还是阶下囚。故而,他只能谋逆了。
烛光摇曳,蜡泪偷垂。赫连昉阴沉着脸看着邓家费尽千辛万苦送到他手中的密信。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能让他双眼里猩红一片,情绪如此激动到失态。
邓家是太后的母家,邓家现任家主还是秦成宗与陵郡王的亲舅舅。而秦成宗少时落难,亲母太后沉默害怕,未曾向先帝求过情,邓家更是明哲保身。及众皇子夺嫡,邓家也追随着陵郡王。然而秦成宗才是最后成帝的人。先前两帝秦安宗、秦平宗,无为,治国平庸,无视外戚势大,留下一堆烂摊子。
邓家的土地良产大部分都在秦国就旧都。秦成宗上台后,不待见邓家不说,迁都也首拿邓家开刀。太后心存不满,故而迁都路上,各种突发拖延。邓家集合了一些对皇帝积怨已久的世家,他们打算趁着刚迁到洛川没多久,万事未完,皇帝班师还在途中的良机,联合陵郡王,推他夺皇位。而太后很有可能在宫内里应外合,这可是她最爱小儿子。
邓家在信中写到,想效忠他,救出身陷囹圄的他,秦成宗强硬的迁都,不仅让旧都的一些世家怨恨,连赫连皇室宗亲们也有了很大的怒气。邓家还说,监视他的护卫副首领已经被换成了邓家人。
但邓家又提了一个“想法”,希望能亲上加亲。等陵郡王夺了位后,能“照顾”一下自家的表妹。
“王爷,妾身刚给你做了件外袍,求您试试可否合身?”陵郡王妃在屋外扣门。
骤然被人打扰,赫连昉面色阴沉,怒火猛烧,而他的郡王妃还在屋外求他相见。捏着密信,他又想到只要他和邓家成功了,便可永远离开这阴潮、令人绝望的皇陵。神色好转,拿起书案上严严实实的覆盖住密信,才允许郡王妃进来。
试穿着合身的外袍,赫连昉软了姿态,抓住郡王妃的双手,“你做的衣服一直都很好,只是往后别再动手了。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阿宓,以后我会对你好,我们……”,他激动,哽咽,笑的狰狞又狠毒。而对邓家的条件,一字也没提。
郡王妃忽然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郡王从没唤过她的闺名啊,从未如此温柔的握住她的双手。可望着兴奋到失常的郡王,她心中只有浓浓的不安和恐惧。
她什么也不知晓,赫连昉什么也没告诉过她。余宓是当初的今上指婚嫁给赫连昉的。也正因为如此,赫连昉讨厌她至深。新婚夜宁愿出门买醉也不想和她共处。到赫连昉被贬成郡王关押时,只有余宓愿意跟着他到席阳这地方。
在席阳,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可赫连昉依旧不愿意和她相处,最初来时,常常发火怒骂。后来,就自己待在屋内,一个人喝闷酒,还是没搭理她。
赫连昉一直紧紧握着余宓的手,眼中全是愧疚,可须臾之后,赫连昉又变了态度,冷漠的甩开她的手,“出去,给我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指着门,大力推着余宓,非要将她赶出去才罢休。
余宓被他推的踉踉跄跄,脚踝扭伤,立时红肿,疼的额头浸出冷汗,她使劲咬着嘴巴,忍着不喊一声疼。赫连昉的眼眶里伤痛呈现,瞬间又消失,冷硬着,怒气冲天,扯掉外袍踩在地,直到余宓一拐一拐的离开。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压在床下的箱子底。坐在桌前,再一遍看完密信,捂住双眼,无声痛哭。万般纠结,万般不舍,又万般无奈,提笔、放下重复数次,手一直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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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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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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