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瑶先瞄了瞄秦成宗的脸色,案桌下的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似要在询问他的意思,要他点头才行。

  她这一动作很妙。谢恒敲打和警告的意图很明显,但是正因为这一意图,突然将她和齐昭关连在一起,聚汇成所有人的焦点,总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而陈云瑶就没打算和齐昭有什么关系。

  何况,谢恒你做主给她认了一个“假哥哥”,那也要能做主的男人愿意不是?人家一国皇帝可没想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兄长。

  果然秦成宗侧过来头,淡然的拂去捏着他衣袖的小爪子。端起面前的金玉樽,陈云瑶极有眼力劲的给他斟酒。

  秦成宗面上礼貌客气,眼底毫无笑意,“英王请。”疏离的语气,上位者的姿态。

  齐昭笑容依旧,温和如故,“秦皇请。”好似什么也没影响到他。实际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宴会能照常进行吗?又起一波澜。

  左列的燕国降臣中,严高坐在首位。这位已经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燕国丞相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心中郁恨无比。国破了,他提不起兴奋的劲头去迎接新的皇帝。酒再美,菜再鲜都无法慰藉他祭奠旧主的心。

  迟迟未举杯,严高看着同朝为官的降臣们心安理得的接受秦国皇帝的恩赐,更是难过,眼睛酸涩。

  端王一见,一副有好戏看的神情,凶神恶煞的瞪着严高,装的颇为好奇的语气:“严相怎么菜也不吃,酒也不喝,是都不合你胃口呢,还是故意晦气呢?”

  端王一副小孩子心性,素来爱挑衅耍闹,大声的一声质问,瞬间将严高推到火山口。怎么大家都是欢欢乐乐的,就你一副阴丧的模样,给谁看呢。

  严高一阵百感交集,眼眶溢出两串泪珠。他忍无可忍,回瞪端王一眼。站起身,脚步加快,猛然走到中间站在那里。

  “老朽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了的人,突然间想起了一些故事,不知众位可愿听听?”

  严高这一声,连老臣也变成了老朽。而什么故事能让他泪流满面,众人好奇。

  秦成宗如常的饮尽一杯冰镇过的佳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朕允之。”

  严高站在殿堂中心,眼睛一阖一闭间,开了口,“老朽年轻的时候喜欢欣赏歌舞。尤其最爱那南国的佳人,身段婉柔,吴侬软语。”

  说到这,他看了眼陈国的皇后一行人,又盯了次陈云瑶,接着继续说道:“有一年,老夫在尚书省替我燕国陛下考核裁决外放官员的功绩。恰巧那一年,逢大考。有一个从四品年轻官员想调入京中,但他在地方上三年,毫无建树,资质平庸,又能力有限。便想到了给老夫送了一个楚馆歌女。”

  余下的故事发展,那个歌女最后被送入宫中,颇受宠爱,被封为丽妃。严高此人,才干一般,也凭借此丽妃的裙带关系步步高升。本是个庸才,却能身为一国之相的高位。

  此正乃“托庸才于主第,进艳妇于春宫。”

  而此刻,严高谈起这论往事,讽刺的是秦国与陈国。陈国就是那个庸才,楚馆歌女便是陈云瑶。秦国就是那个是非不分的君上。

  他的话当着众国的面狠狠扇了秦国和陈国一巴掌。端王心里哀嚎无比,追悔万分,好好的自己多什么事呀,这倒好,严高这个该死的老东西,明刺刺的骂到脸上了。

  把她比作艳妇歌女了,陈云瑶冲严高翻了个白眼,呵,亡国的错都怪在女人身上。

  严高丝毫没有避讳,他仿佛感觉不到愤怒的目光,想杀他泄恨的人。他转过身问:“陈后,老朽说的可对?你们陈国原和我们燕国联姻,燕国有难,你们没有发兵相助,反而落井下石,竟还和秦国结盟,攻占燕南七城。燕国是挡在你们前面的一道屏障啊,真是可笑。”

  严高横着眼泪哗哗哗的直流,悲凉的哈哈哈笑了几声,“唇齿相依啊,唇寒齿亡。秦国如虎狼之国,你们陈国朝燕暮楚,墙头野草。与秦国联姻,无异于与虎谋皮?焉知今日燕国覆灭,何尝不是你陈国他日的下场。”

  以后再谈以后的事,起码今天两国大喜,陈国国力衰弱,秦国兵强马壮,现在没有比结盟更好的法子了。秦国打的什么主意,谢恒知晓的清清楚楚。被人当年指出,落了面子,那就让人太难堪了。

  齐昭暗暗瞄了瞄陈云瑶,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内疚与愧怼。王妃的注意力在严高身上,未发现他一丝情绪的波动。

  谢恒神情肃穆,面如墨色般阴沉,“严相这是在挑拨我们两国的关系吗?其心可诛矣。”

  秦成宗凤眼半眯,端坐在主座上,居高临下的气势,而他一字也未发。

  王寺站出来与严高大声辩驳,“严相荒谬了。你怎么可以用你之小人心思来揣测我皇陛下的宽厚之心。我大秦是诚心与陈国联姻,共结两国之好。不仅仅是陈国,还有天下诸国,都可为大秦的友邻。”

  卫央为这殿内惊变添火加柴,他猛灌自己几杯烈酒壮壮胆子,刷一下起身道:“你秦国突然兴兵燃起战火又怎么说?咱们当着天下人的面掰扯掰扯!”

  王寺轻蔑的看着他,“卫太子之姿,英明神武。鄙臣今日亲睹,着实叹为观止啊。我秦国不是好战之国,突然攻战此言差矣。燕云十六州边境划分模糊,燕国屡屡犯境。我国陛下这才出兵,保家卫国。”

  严高怒发冲冠,冷冷一笑,“你们保家卫国都能皇帝亲自出征打到国都来吗?”

  王寺道:“是你们燕国民不聊生的,我大秦行仁义之军,为天下分忧。解救燕国百姓于水火。”

  “好一个与天下分忧,你们在长治山岭一战斩了我燕国的二十万将士啊。沙口一城,生灵尽灭,这就是仁义出军吗?”严高怒指着秦成宗高声质问。

  二十万燕兵丧命,这数字陈云瑶听了心里也是直发颤的。

  秦成宗双目阴鸷,声音冷冽,“两国争争吵吵,打打骂骂乃正常邦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朕也说了,降者不杀,百姓不扰。你们依旧高官厚禄,锦衣玉食的,朕没亏待你们了。”

  他阴鸷锐利的目光扫过燕国的降臣们,被他扫中的人如胸口扎了支利剑,都垂头弯腰,一言不发。这确实实话,未有亏待。

  严高看着卑躬屈膝的昔日同僚们谄媚讨好,愤恨万分。他道:“秦帝莫急,老朽我还有一个故事要讲。”

  “老朽曾经和一户商人家比邻而居。这户商人的家主有许多儿子,到了他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他的儿子们还在争家产。他有一远在南海的儿子闻风而动,也极速回家。而转折就在他回家以后。这个儿子回家后,家主骤然离世,兄弟们惨死。这个儿子怕世人流言,就让大哥的一岁奶娃娃当了家主,三年后,奶娃娃会说话了呢,就对叔叔说,家产我不要了,都给叔叔吧。秦帝,这个故事您可听过?”

  严高叙完,又突然拽住王寺大骂:“你个什么东西,背国弃君的奴才,中山国人,不为其国效力,非要舔去秦国。凭着口舌之快祸国殃民……”

  王寺用力撕断/衣裳,打断他道:“口舌之利亦是我的本事。若非陛下赏识,恐怕我至今还因为没银子贿赂你的看问狗被关在马厩里挨饿受冻。臣有幸得陛下青睐,能将此生所学得以实现。食君之禄,自当鼎记君恩,为陛下尽忠,何错有之!”

  中山国的君王吓得面色苍白,连连擦擦一头大汗,“王大人说的对,说的好,您乃大才也,必当去大国施展。”又拱拱手对秦成宗道:“我国有入陛下眼的人,乃鄙国之幸,鄙国之幸。”

  陈云瑶暗暗发笑,中山国的君王真逗。她一直静静看着,王寺的口舌之利正是君王所需要的听话的利剑。

  只是严高的故事太骇人。彻底激怒了秦成宗。商户指的是秦国的先帝秦安宗,儿子们自然是众皇子。秦国诸皇子夺嫡,最后成了赢家的是从边疆回都的秦成宗,那是他还是成王,秦安宗骤然死去,有传言是成王弑父。而一岁奶娃娃,便是秦成宗当初立了先太子的一岁娃娃即位,自己摄政。三年后,奶娃娃禅让,他登基称帝。

  这些事啊,几国之间传传,私下论论就算了。你当着正主的故意大肆宣扬,岂不是送人头吗?

  在座的秦国将军皆手按在剑上。杀死腾腾的盯着对面的燕国降臣们。

  陈云瑶满心好奇,但非时机。以后再打探消息吧,她继续安安静静当背景板吧。

  秦成宗的目光愈加阴鸷,带着阴森的阴鸷,像一阵狂奔暴雨带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天地猛然大变。谁对上他的目光都犹如被人扼住脖子,下一刻便要窒息了。

  他那两片薄薄的唇带着无边无际的黑煞凶狠,“严高,你觉得燕国是被朕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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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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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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