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高猝不及防的被问的一怔然,片刻回神,“难道不是吗?秦帝亡了我的国,共斩首二十多万,还将我燕国皇室一族赶尽杀绝,就不怕日后必遭遇上天之雷霆谴罚。”
严高的怨恨并未引起各国使臣们的同情,两国交战,我不杀你,你就会杀你,原本就是死敌关系,且说燕国当年攻打齐国时,还曾屠尽一城。
殿内的宾客们安安静静的老实坐着,没人敢再喧哗谈笑。气氛在烈日当空的六月里,下起了鹅毛大雪。
秦成宗气质冷厉,一双凤眼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狠戾危险的气息,薄下颌紧绷,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他发出一声冰冷的讥讽嘲笑,“呵,天谴之?朕长这么大,竟不知这世上还有怕字。朕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
他指着严高,肆意嘲讽道:“瞧瞧你,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戍边的将士们神经萎靡,面色饥黄。克扣粮草军需,还指望打胜仗?乃滑天下之大稽矣。正因为像你这般‘栋梁顶住’,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如国之硕鼠蛀空了泱泱大国,燕国才会亡。”
作为一国之君的秦成宗,最恨这些贪污腐败的官员。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水若混浊到河中鱼虾全死了呢。他在军中领兵作战多年,自然最清楚烽火战争时朝堂上还有蝼蚁之徒层层剥削浴血奋战将士们的口粮,真乃罪该万死。
必言一毕,众人鄙夷的望着严高。尤其诸位随皇帝出征的秦国将士。犹记当年燕国的军队和秦国铁骑一样兵猛将勇,二十年前秦安宗在世时,燕国夺取了燕云十六州的掌控劝,秦国文臣竭力劝阻武将,秦安宗自己都不想打。可又碍于面子,僵持不下。而年仅十岁的秦成宗在朝堂上怒骂群臣,力挺主站。最后秦国避燕兵的锋芒,宁愿失去燕云十六州。秦成宗这个皇子被秦安宗驱逐到秦国的西北边境。
此正是秦成宗与燕云十六州的仇恨,也正是他御驾亲征,誓要灭了燕国的一大原因。
严高把持燕国朝政多年,曾和燕太子都能分庭抗礼的高度,没想到有一日却能被他国陛下如此辱骂,而满座华贵宾客们皆一副赞同的面孔,更令他心惊胆寒。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到这里还没结束,要做帝王之口舌王寺努力刷存在感了。
“严大人呐,在下听说燕国四座黄金重矿啊,两座都在你手中。瞧瞧,您这些年把自己养的那可是白白胖胖,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猪。你们一家都是白白胖胖的——猪。”
王寺话音落下,端王带头,噗呲噗呲,一群哈哈大笑的声音响起。
王寺叹息了口气继续道,“严相啊,你说这些年,除了搞了个严党误国误民,还做什么了?”故意拉着长音一声,“哦——,严大人这些年还修了几千座寺庙。听说灾年旱年的时候,你还逼着灾民们去当和尚。美其名曰丰盈佛教弟子。也不是只有灾民吧,朝堂上不愿与你同流合污的贤臣们都被你逼的要么自/尽,要么去当了佛祖弟子。”
严高的确是坏事做尽。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招纳贿赂,奢肆不法。燕文帝昏聩沉浸酒色,放一大半权给了严党。
王寺嘴巴利害着呢,方才算哪到哪呢,他继续说:“严高,你将自家人喂得圆圆滚滚,却对路边饥饿的妇孺熟视无睹。甚是贪婪到连同朝为官的大臣们的俸禄都包揽进自己的腰包。鄙臣查了朝廷的账本,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王寺的言论真像是危言耸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严高的家里,发霉的米,强壮的老鼠,而同僚们的家中,有些已一年没领到俸禄了。徒有四壁白墙,无米之炊度日。
如此丑事被揭发在众人耳中,犹如宣告天下人。连被克扣俸禄的燕国降臣们都觉得难堪,他们忠孝的国家,就是如此模样,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众人更是不耻与严高同殿饮食。若真得忠君爱国,那就在燕国灭的时候自尽啊,去陪你的靠山燕文帝。若是投降了,那也别给秦帝找不痛快。
王寺道:“我秦国陛下,雄才伟略。广布德政,开疆拓土,爱民如子。我大秦边境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王寺又转头朝原燕国其他臣子道:“诸位莫要惶恐,陛下开恩,降者留用。昔日被拖欠的俸禄,今天都开国库补上。只要各位遵循我秦国律法,将自己视为父母官。此外,归降的百姓们免一年赋税。”
王寺不愧为帝王的口舌,三言两句间扭转乾坤。以他外臣之口,既称赞炫耀了秦成宗,又对降臣施加君恩。仿佛就是说,快,秦成宗是个明君。尔等好好效力,忠心归顺秦国,以后多行好事,教化寻常百姓培养他们忠于秦国。
陈云瑶心中连连叹赞,王寺厉害。比她还会讨好奉承皇帝。她要跟着王寺多学学。
无论众人作何反应,秦成宗霍然起身,凤眼微眯,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径直走向严高,狠戾又阴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又回落在严高身上,双眉间煞气浓浓翻涌。
“朕不可辱,朕之爱妃不可辱,朕之心腹臣子不可辱。当诛。”
遂寒光一闪,宝剑出鞘,手起剑落,干脆直接抹了严高的脖子。
严高倒地,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明白就死了。殿内骤然惊变,秦成宗突然如罗刹动手,大家惊慌无措。
秦成宗提着滴血的剑转浑身,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卫央,倏然将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卫央吓的两股战战兢兢,抖了半天的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或许只是在逗弄卫央,秦成宗抬起了剑,却没立刻收回剑鞘内。
三尺青锋宝剑峥鸣,殷红血珠子滴落,斩尽不臣服的人。
秦成宗手握饮血宝剑,环顾一圈,薄唇轻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陈国是秦国的盟友,必当同仇敌忾。诸位若是奉命来与我大秦交好,朕欢迎。若是来挑衅滋事,耍嘴皮子功夫的。朕,脾气不好。诸位,小心脑袋。”
卫央此时才找回他的魂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是是……秦帝说的是……”剑不在脖子上了,可他也吓的快尿/了。他心有余悸的拍拍脖子,在的在的。贼老天啊,吓死他了,刚刚真以为自己交待在那了。
有卫太子的率先表态,其他人跟着点头称是。秦帝的冷面阎罗,非白叫的。
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后,秦成宗提着剑坐回主座,似看非看的目光俯瞰着满座的贵族,高高在上的锐利如刀刃的眸神割在众人心上。
半刻后,秦成宗敛煞气,他声音冷冽,带着命令的压迫,“斟酒。”
陈云瑶反应慢了会儿,那双阴鸷嗜血的眼睛看的她心律不齐,她纤细的五指,颤颤巍巍的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又格外留心,万万不能撒漏一滴。她颤抖的手举起酒杯,秦成宗突然摄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惊栗。
陈云瑶收了收神色,忽略他依旧握着还没收的滴血宝剑,睫毛似在虚幻的风中一扇一扇的。她怯生生的仰起头,含着勉强的浅笑。脾气不好的皇帝太可怕了,小命危险啊。
在谢恒的身后站着一个侍卫,他始终关切的注意着陈云瑶,此时更是为陈云瑶忧心忡忡。
秦成宗抬起她的手腕,将酒杯送到他的薄唇边,就着她的手,痛快的饮尽。他眯起布满寒光的眼睛,盯着那道不该存在的无形视线,望想谢恒的身后,直到那个侍卫低低的垂下头,秦成宗扫了几眼,并未放在心上。
永熙三年,二十七岁的秦成宗在阳安高台上威震四方,他第一次将自己的野心昭告天下,他有问鼎苍穹之意。
座上宾客亦有羡慕,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人生在世,该当如此啊。
这场宴席,几经无常突变,举座惊惧惶恐。唯有一人,仿佛一直置身之外,酒照喝,菜照吃,乃齐昭也。他也算个厉害的人物,齐国日后一定会落在他手中。
秦成宗这一次亲征,拓土开疆,吞并燕国,还联姻陈国,震慑齐、卫国。又将中山的王寺带到军中,给了王寺机会让他立功,回国后重用提拔王寺,也有了名正言顺的功绩。并且他带武将出征,令关内侯为首的宗亲威逼利诱顽固的功勋世家迁都洛川。他不在国内,又给一些手下败将们机会,让他们有机会谋逆,他班师回朝,肃清朝堂。
一石多鸟,心思远虑,运筹帷幄,好一颗高深莫测的帝王心。
宴席终于结束了。第二日,都该起身归国。
秦成宗给了陈云瑶片刻去和陈国一行人说几句话。
陈云瑶与妹妹阿罗依依惜别后,又将阿萝送到马车上。皇后谢恒看着陈云瑶,“你自己保重。”
陈云瑶狡黠的笑了,她附在谢恒的耳边,用低的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婶母,皇叔太累了,您何不如让他永远歇着,您走向前朝呢。”
谢恒的瞳孔骤然放大,惊异的盯着陈云瑶,她的心中波涛翻滚。
谢恒作为一个有心机手段的女政治家,陈云瑶只不过推了她一把,建议她废掉陈景帝,自己要么扶持小皇子垂帘听政,要么再前进一大步,自己当女帝。
她推一把的目的,谢恒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她与谢恒有互为相关的利益牵涉,谢恒能真正掌握陈国,便能给她提供更大的帮助。
陈云瑶转身那刻,突然瞥见了谢恒身边的侍卫,她走了两步,顿然停下,回眸一顾,嫣然一笑。之后,再不回头上了马车。
那个侍卫,乃余三郎。余三郎回了她一笑,目送她远远离去。
谢恒站在屋脊山上,低头看着秦国班师回朝的军队,兵马整齐,士气旺盛,如破长虹。
“你说本宫若是男儿身,该多好。”谢恒轻轻的问着,她在问谁,或许老天吧。下辈子,她愿做男儿郎,锦绣筹谋,不再从后院后宫一路挣扎颠覆才能走向朝堂。
看着秦军消失在视线中的旌旗,谢恒终于吐了口压抑许久的气,都知道秦成宗有吐并天下之心,她却不得不和秦国联姻。
若不与秦国结盟,齐、卫两国虎视眈眈,他日兵祸,连求助的一方都无。只可惜,陈国的气数快尽了。她已无力挽回。保住姻亲的关系,也是为陈国留一条退路。
豢养这些年的初云,本意与齐国结盟,谁料齐昭归国后翻脸无情,故而改成了与秦国邦交。为何陈国宫变时,她留下了陈云瑶和她妹妹的性命,因为她发现了陈云瑶与齐昭的两小无情。以及放质子逃离,若无她的刻意为之,齐昭怎么可能毫发无损顺利的回到齐国呢。
所以,在谢恒眼中,陈云瑶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豢养用来拉拢人心的玩/物。若她的这个侄女不能在秦国后宫站稳脚跟,她也只能再换个公主陪嫁到秦国了。谢恒没想到,壳子里早已换了灵魂。
谁又甘心做谁的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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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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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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