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半晌,魏卿抖了抖睫毛,盯着地上金色的银杏叶踩了踩:“为什么你的眼睛是这样的?”
灵兽化形跟常人无异,人妖混血也是更像人些,只有魔族才会是兽瞳。
“我也不知道,最近才开始出现的情况。”顾忱心里清楚,眼睛跟魏卿还有他能变猫的事脱不了干系,却无法跟这人讲。
魏卿踩了踩叶子,突然抬头垫脚,撑着这人的胳膊向那双眼睛凑近了些。
真好看。
很熟悉。
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千年前么?
顾忱被他这么一下子惊得往后缩了缩,见这人只是瞧他的眼睛,又配合性地低头给他看,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印着淡淡的月光,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氤氲。
魏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松了手转向了别处,“影四都跟你说了么?”
顾忱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魏卿话里的意思,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大概是想岔了,以为他知道他有些不对劲,可能有些背景,所以想要利用他,这会儿这样问他大概也是想跟他摊牌了。
“说了。”顾忱顺势靠在宫墙上,白色的纱布随着一阵凉风冻得摆动不停,他却突然不觉得冷了。
魏卿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白色茸茸围了脖子一圈,朝手心哈了口气转过身来,小脸冻得有些发红了,眼神却依旧带着些星子:“开个条件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帮完放我走。”
顾忱被他这么一句话给逗乐了,靠在砖红色的宫墙上弯着眼睛对他笑。
“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
“……”
“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
“……”
“别耽误时间了。”魏卿突然上前一步夺走了他手里的白色纱布,攥在手里也不知道干嘛,就这么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哪有。”这人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气成河豚!
魏卿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才会在这儿跟这人浪费时间,正想转身离开就被这人给欺了上来。
顾忱伸手将人锢在墙上,金色的兽瞳微微眯起,在昏暗的环境里反射出锐利的光来。
“我就想跟你浪费时间。”他说。
“你不是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么?见着你的第一眼……”
“我突然体会到书里写的一见如故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感觉呢?
被国师派来的刺客追杀那晚,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扑进了魏卿的怀里,没有半分犹豫,下意识地就知道这人能护住自己。
一种本能的信任,就好像与生俱来一般,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能让他整个人都豁出去。
“后来选你做妃子完全是我的私心,无关利益。”
“至于跟你摊牌……早晚都会知晓的,早点告诉你怎么了?”
魏卿被锢在他的桎梏间有些愣神,这人……是在跟他解释么?
“卿卿,我们试试吧。”顾忱俯身在这人额上轻轻落了一吻,撑着宫墙的手紧了紧,指缝里陷进去了一些墙灰,扑簌簌的被风吹走。
这句话几乎也是循着本能的就说出了口。
大概是句憋在心里将近千年的话罢,被埋在树下,伴着桃花酿,发酵成了如今的模样,酸酸甜甜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来给这人看看。
试试?试、试什么?
魏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啾给啾红了脸。
活了这么久他还没被人亲过呢。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不害臊!
顾忱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孩儿捂着红透了的脸慢慢滑到地上,坐在冷冰冰的银杏叶上鸵鸟状不动了。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明明是个活了千年的人了,某些方面却跟个小孩儿似的。
魏卿捂着脸坐在了地上,心里乱成一团麻。
顾忱也跟着蹲下,两人视线平齐,就这么安静地不发一语,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闪烁的灯火芯子一舞完毕,盈盈立在精致的绢纱里。
良久,魏卿偷偷从指缝里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这眸子里印着他的影子,也只有他的影子。
魏卿将手放下,抱住膝盖,白色茸茸被蹭高到脸颊,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而顾忱就像一只不善的猛兽,直直盯着小兔子,心怀不轨。
“回去吧。”魏卿小声说。
“好。”顾忱伸手。
魏卿将手中的白纱还给他,他却没有收回手,魏卿愣了几秒又将手伸了过去,顾忱握住小手,一个施力将人给拽了起来。
“饿了么?”
“……饿了。”
“想吃点什么?”
“桂花糕……”
“好。”
小兔子缩起耳朵,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顾忱这番行为,他完全没办法回应。
一见如故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
可是他完全没想往那方面想啊!
拜把子还是一起喝酒随你选,谈感情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这九皇子本来就是个断袖么?
******
回到长乐宫,顾忱唤了一声影四去做桂花糕,自己跑到镜子跟前打量了起来。
“怎么了?”魏卿跟着他上前,屋内的下人都被谴走了,这会儿顾忱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将白纱取下,扔到了一边。
顾忱转过身:“眼睛一开始是慢慢变成金色,现在连瞳孔都变成竖着的了。”
魏卿舔了舔嘴唇,心里也觉得奇怪,正常人的瞳孔应当是圆形的,这太不正常了。
“你……娘是什么人?”皇帝应当没什么问题,唯一可能的就是顾忱的生母了。
可是顾忱却摇了摇头,“丞相之女,应该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亲弟弟顾凌看样子并没有问题,问题只可能是出在他身上了。他就是崽崽的事魏卿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眼睛变色除了跟别人不同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影响了,既然不影响日常生活,那就……往后稍稍吧。
“既然影四跟你说了下午的事。”魏卿伸脚勾了个凳子坐在这人对面,双手交叉搭在腿上,满脸严肃的样子。
“那我就跟你坦白了。”
心里不是没有犹豫,毕竟从千年前走来,重生在这小少爷身子上的事,任凭谁听了都觉得离谱,或者觉得他是异类,完全没必要冒险去跟别人分享。
可是顾忱……顾忱不一样。
不管他那番话是不是出自内心,这双眼睛和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都让他有种豁出去全部信任的勇气,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这个人值得信任。
“我其实来自千年之前。”魏卿说。
“下午在那儿见到的是幻境。”
“千年之前是有灵力存在的,幻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大陆没有灵力了,所以你们从未见过。”
顾忱微微睁大眼睛,面上略有惊讶,心里却轻轻笑了笑,这人下定决心跟他坦白的样子,真可爱。
是不是代表……他在慢慢接受他?
魏卿捏了捏手心,这九皇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听了这些离奇的事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顾离是何人?”顾忱接着问。
虽然早就借猫的身份在这人身边偷听个遍了,但是毕竟比较模糊,不连贯,不如让这人好好跟他讲讲。
“我的……好友,千年前的。”魏卿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阴影,显然不愿多谈,只想一笔带过。
“当时年号还是昭初,他是七皇子,后来成了皇帝,那座阁楼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顾忱心道难怪,魏卿看见那座破旧的阁楼便移不开步了,可是这建筑怎么能保存得了千年呢?大概有些法术加成吧。
“我大概比他先死个几十年吧。”魏卿说。
顾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明日跟我去藏书阁瞅瞅吧,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查查。”
既然是皇族的人,藏书阁里说不定能找着什么线索,毕竟那儿连魏卿的小日记都留着,保不准还能瞅见更多秘密呢。
魏卿点点头,突然又瞪圆着眼睛看他:“你……一点都不惊讶么?”
“惊讶啊,”顾忱笑,“只是我这个人有点儿面瘫,你别介意。”
魏卿:……
捧着一盘桂花糕回来的影四:……
谴了影四,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魏卿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香甜软糯,是这个季节的最好吃的糕点了。
“所以说,你其实已经一千多岁了?”顾忱笑着打趣他。
魏卿睨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那咱俩就乱了辈分了。”
“那我该喊你什么?”顾忱轻笑。
魏卿思索片刻:“前辈?”
总不能喊祖宗吧?他和他们姓顾的可没什么关系。
“还是娘子好听。”顾忱轻笑。
“……”魏卿没有说话,托着下巴摸摸吃完了这块桂花糕。
先前多正经一个人啊,摊牌之后说变就变!
“主子。”原本离去的影四突然又折了回来,“影一回来了。”
顾忱挑眉,向魏卿交代了一声后便跟这人一起出去了。
魏卿点点头,心里有些捉摸不透。
这九皇子怎么就这么镇定呢。
没过多久顾忱又重新坐回位置上,话语间神神秘秘的:“一件好事,一件坏事,想先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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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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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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