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王子酌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魏卿的衣袖,魏卿却并没有怯场,反而勾起一抹微笑:“听凭真人有架海擎天的本事,一符更是难求,卿只好出此下策引得真人注意,看能不能讨得这幸运符,成这有缘人。”

  不仅完美掩饰了那声轻笑,还拍足了真人的马屁,魏家少爷这回真的把脑袋给摔开窍了?

  这话果然受用,只见真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奉承的话他听过不少,只是从这颜如玉般的贵气少年口中说出,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好!那老朽今天便应了你的愿。”老头儿将手中的符纸递给魏卿,魏卿赶紧双手接过,如接圣旨般。

  虽然心里无比嫌弃这张破纸,脸上还得恭维着说好话,都快把自己憋出内伤来了。

  刚刚彻底睡醒围观了这一幕的顾喵喵:“咪?”

  ******

  王子酌围着魏卿转了好几圈,东瞅瞅,西瞅瞅,瞅得他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魏卿问。

  “你小子摔了一跤,脑子摔开窍了?”

  “给。”魏卿懒得理他,随手将手中的黄纸递给一个一直缩在角落不怎么说话的小孩儿,小孩儿七八岁的样子,跟在这群子弟身后,讷讷地攥着手没敢接,魏卿没法,直接塞到了他怀里。

  这小孩儿一看家中近来定有变故,整日里连觉也睡不好,劳神伤心。这张符虽然不能保平安,但也有几分安神的功效,给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谢、谢谢魏哥。”小孩儿虽然不懂为什么魏卿要将符纸送给他,但却恭恭敬敬冲魏卿鞠了一躬。

  王子酌无法理解他此举的意义,真人的缘符啊!怎么轻易就送给了一个小孩儿?

  这哪是脑子摔开窍了,这分明是把脑子给摔坏了!

  “这是李家的小孙子吧?”有人小声讨论。

  “是吧。”

  李家?

  “平安。”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小孩赶紧扭头应了一声。

  魏卿挑挑眉,这声音还挺熟悉的。

  “魏少爷……”那日找他算卦的李家二少拨开人群,原本正想跟这群少爷们告个别,把自家儿子带回去,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了魏卿。

  魏卿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李二少赶紧对魏卿行了一礼:“多谢魏少爷提点,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我此次来便是……”

  “孩子是无辜的,”魏卿抬抬下巴,打断他的话,道出了这人最想知道的答案,“是你亲子。”

  李二少的脸仿佛拨开乌云终于见到了日头,瞬间明媚了起来,欢欢喜喜地拉着自家儿子回去了。

  不守妇道的终究是那个女人,儿子跟他从小就亲厚,若不是他亲子,他也想继续养着,若是他亲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表情顿时变幻莫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可这李二少对魏卿的恭敬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这群纨绔平日里虽然借着仗势欺人受过许多礼,可别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却是从未感受过的。

  魏锦咬了咬牙,他最是自命清高,在这群胸无点墨的纨绔圈里他应该是亮点才对。

  “那边又出了个酒令,不如我们去瞧瞧吧。”他最擅长作诗,从小便啃过各种书籍,论诗词歌赋,他定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魏卿又算得了什么?

  “喵。”顾忱挠了挠魏卿的下巴,猫饿了。

  魏卿低头将猫捧到手心,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瞬间会了意。

  “我就不去了,食时了,有些饿了,下午我做东,大家一起去外街玩玩。”魏卿也想借着这次失忆,重新给这魏家少爷立个平易近人的新人设,以后的路也好走些。

  外街是一条随着商路来到京城的外族们定居的街道,有个拗口的名字——折鄂,里面有着许多金发碧眼黑皮赤脚的异域外人,久而久之便叫惯了外街。

  那儿可和城里不一样,许多珍奇的宝物成列在铺子上,各种从未见过的动物随地走动,还有各色美人、各类乐器,京城的百姓都稀罕得不得了。

  可是为了防止北边的魔物混入,这外街须得有特批的令牌才可进入,许多权贵们都有这么一块令牌,平时去那儿跟外族人做做生意,买些小玩意儿哄自家娘子开心什么的。自家的混小子?进去胡闹什么呢?鱼龙混杂的,要是不小心得罪个什么人可就麻烦了。

  可是魏卿是谁啊?全家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独苗苗!要说他能搞到令牌谁敢不信?

  听了这话,谁还想去看什么酒令啊?赶紧回去吃吃喝喝,下午好好见见世面。

  散了散了。

  徒留魏锦一人站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

  上午水席虽然摆满了点心,但也只是供人尝尝味道,不饱肚子,到了食时还是得各回各家,跟家人好好吃一顿过过节,为下午继续出去浪养精蓄锐。

  “吃秋菜了。”程望舒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自个碗里却是空空如也。

  “谢谢娘,您也吃。”魏卿尝了一口,秋菜滚着鱼汤,入口即化,好不美味。

  程望舒对他笑笑:“卿儿今天去桂花节可有什么收获?”

  “交到朋友了,”魏卿低头给怀里的小猫喂一块鱼肉,“叫魏锦。”

  魏志远夹到一半的鱼肉“啪”的一声掉回碗里,溅出了几滴汤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色,魏志远重新夹起那块鱼肉,稳稳放进了程望舒的碗里。

  “魏锦?”程望舒念叨着这个和自家儿子相像名字,转头问魏志远,“会不会是你们家的旁支?”

  魏志远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夹了块菜:“也许是吧,我们家人多,早年饥荒,拆散了些,后来跟着商队越做越大,又多了起来,没准就沾点亲带点故呢。”

  “有机会带回来做做客。”程望舒对自家儿子交到新朋友感到很开心,年轻人,就该多些人脉,多去外面闯闯,以前的魏卿太内向了,现在倒是好多了。

  “好。”魏卿勾唇应了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要是真把人带回来,到时候可有的看了。

  “对了。”魏卿想起令牌的事,添油加醋地跟俩人说了起来。

  程望舒自然没什么异议,魏志远本想拒绝:“外街不太适合……”

  话还没说完魏卿这厢又慢悠悠开了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去哪儿玩好,有人说外街好玩,我就提议去外街了,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有几个人对我的猫感兴趣,来我家看看猫也是一样的。”

  带朋友回来玩……带魏锦回来……

  “虽然外街不太适合你们小孩子玩闹,但是既然答应了人家,若是反悔,定会惹人不喜,于你的名声也不好。”魏志远轻咳一声,从腰间掏出个檀木牌子递给魏卿。

  心里却暗自将魏卿给骂了好些遍。

  那群混小子耍他呢,让他做这个冤大头做东带头去外街,果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谢谢爹。”魏卿赶紧双手接过,眼神澄澈,丝毫看不见算计的影子,倒是有几分得到心爱玩具后的孩子气。

  “不过,外街的确不适合小孩子玩闹,见见世面便罢了,千万不要和外乡人太过亲近。”魏志远拍拍他的肩,似是话里有话。

  “知道了。”魏卿乖巧应下。

  进了外街你还管得着我么?

  被当成借口的顾喵喵:……

  吃完饭,离约定的时候还早,魏卿便抱着猫先回去歇息了。

  魏卿将猫放在床上:“你乖乖睡会儿,我去画个符。”

  “咪。”顾忱两只脚脚抱住魏卿的胳膊不肯放手。上午早就睡够了,这会儿哪还睡得着,这人又要画符,他可得好好瞅瞅。

  无奈,魏卿只能抱着精神抖擞的小猫咪走向桌旁,拿出纸和剪刀,“唰唰”两下剪了个纸人出来。

  顾喵喵抖抖小耳朵,剪纸人做什么?

  随后便见这人拿起一旁的毛笔,沾着清水一笔不歇画了个符,水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缓缓坐起身的小人。

  “喵?”顾忱坐在桌子上,瞪大猫眼瞅着这白色的纸人抖了两下站了起来,迈着双腿向他走近几步,突然猛地向他冲来。

  “喵!!!”

  顾喵喵被吓得赶紧迈着小短腿扑进了魏卿的怀里,差点滑了一跤,好在躲开了纸人的一击。

  魏卿笑着一把接住炸了毛的猫,边撸边对桌上的纸人开口道:“盯着魏志远。”

  纸人朝他抱了抱拳,飞出了窗外。

  虽然答应了王子酌先不打草惊蛇,可是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他可不想继续拖下去。

  今日在桌上提起魏锦后,他就不信魏志远不回去“打点打点”什么。

  “嗷呜。”顾忱不满地轻咬了这人一口,就知道办正事,吓到猫还没补偿呢。

  魏卿低头摸摸顾喵喵的毛毛,崽儿果然是忘记以前的事了,以前这猫特喜欢跟纸人玩,能追着十几张纸人在院子里乱跑,现在竟然也会被纸人给吓着。

  想起今日那个什么真人画的平安符,魏卿突然灵光一闪,崽儿以前可是天天戴着封了保命符的铃铛,可以挡住修真大能的致命一击,这会儿世道虽然和平了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上辈子那个鎏金铃铛还是阿蛊送的呢,

  那个金发碧眼的魔族姑娘,到最后也没能和沈虞终成眷属。

  ******

  上午约好一到未时就在西街口见面,那群少年果然一个个都生怕错过一秒似的,早早地就到了,硬生生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

  魏卿襟口塞着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咪,笑着扫了一眼众人,嗯,魏锦也在。

  裴玦其实有些惴惴,上午魏卿对魏锦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本以为是这人本性不改,可是后来一番表现活生生打了脸。

  魏卿磕到头后明显就变了个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魏卿不是性格孤僻,而是不喜魏锦这个人!

  魏锦他娘宁书玉跟自家沾了些关系,他才带着魏锦来参加桂花节的,说白了不过是个随童,若不是有几分才学,也上不了台面。

  幸好魏卿没有不开心的意思,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为了一个小子惹现在的魏卿不开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

  人到齐,可以出发了。

  “对了。”

  王子酌突然想起什么,对魏卿道:“听说你爹接了参选九皇子妃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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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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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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