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逸思也是运气好。他按照谢流云的法子,先是派了自己的人一路护送苦主证人至金陵。把人安置在离府衙最近的市集,让其每日摊开一卷竹席在路边坐下,逢人就讲自己受欺压的遭遇。不仅痛诉赵家瑞安伯的恶劣行径,还赞扬当今陛下贤明,会为百姓主持公道。
不出半月,此案就成了整个金陵城的百姓都茶余饭后口口相传的事情,上至世家贵族,下至老幼妇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茶楼里说书的还特意为此编了故事,把新帝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正逢七月汛期,锦官发了洪水。派去赈灾的钦差照例一查,居然发现了历年赈灾银数目不对,又扯出了一个贪污案。两相一合计,阳瑞就算再怎么想要观望态势,也不得不做决定了。革新派也趁此机会,快刀斩乱麻折了世家好几个官员,打破了僵局。
“痛快啊,真是痛快啊。你们今日可看见了陈相那脸色,估计现在还在训斥底下人。这官银贪污案现在越挖越深,只要我们一直紧抓着不放,就一定能使世家元气大伤。诸位同僚,我真是等不及要看海晏河清这一天了。”
高子龙越说越激动,连干了好几杯酒,还不停地拍着坐在他身边孟珏的肩膀,情绪十分高涨。
孟珏被他拍得东摇西晃,一脸苦闷。他生得文弱,又好逸恶劳,自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真是受不住魁梧有力的高子龙这般对待。当即就移了位置,言语上求饶。
“子龙,子龙兄,知道你高兴,放过在下吧。你这一拍,我半条命都没了,怕是活不到海晏河清的那天。”
他求饶的神情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纪宝卷更是保持着从前在国子监读书的习惯,从怀中掏出纸笔记录下来,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
“瑞清五年,诸友相聚于沉香榭。珏不敌子龙,哭喊求饶……”
“宝卷,我哪有哭喊求饶了?你这是凭空捏造!”
衣着朴素的纪宝卷面不改色,继续写道:“后,珏恼羞成怒,在言语中责罚于我……”
孟珏:“…………”
“行了行了,别闹了。”
成功在上司面前立了功的冯逸思心情十分不错,姿态适然地倚在一旁看热闹:“子龙也不必过于激动,恐引火烧身。正所谓大鬼打架,小鬼遭殃。我们这些在大鬼手下干活的小鬼,还是谨慎些好。”
高子龙放下酒杯,正襟危坐,颇为不赞同:“逸思你这话就不对了。正因为现在两边斗的如火如荼,我们这些志向一致的人,才更要力往一处使。世家做派让百姓厌恶已久,你我也是深恶痛绝,如今能有机会一换天地,如何能不让我激动?”
“子龙兄说的是,是我狭隘了。路遇大火而不救,却总有烧到自己屋的时候。冯某自罚三杯。”
冯逸思喝完三杯酒,久不见谢流云至,也纳闷了,发问道:“约好了今日在沉香榭一聚,谢兄怎会如此迟缓,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孟珏听了也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想起白日所见,解释道:“哦,蔡相留了流云,说是有事商量,可能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吧。”
冯逸思察觉有些不对,但却说不上来,见气氛正好,也没再问。
“谢大人,你怎么样?”
倒在血泊中的谢流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依稀看到了巡逻的杨统领朝自己走来,头脑越发昏昏沉沉,双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这场景吓得杨昭连忙下马,指挥着部下把人送往了医馆。一直随行跟着谢流云的关庶和全小五也带着伤,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书册就跟了上去。
“大夫,人怎么样?”
“是啊,谢兄有没有事?”
…………
孟珏、冯逸思等人听到消息就赶到了医馆,见大夫久不说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徐圣手不紧不慢地净了手,拿了帕子擦干,才舒了口气,慢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运气好,没伤到心肺,无性命之忧。不过他伤得极重,得好好将养两个月。你们不用担心。”
“多谢大夫。”
“多谢大夫。”
…………
孟珏恭敬地送徐圣手出了房门。冯逸思看着还昏迷着的谢流云,心中很是愧疚。平白无故的,哪会有这等祸事?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赵家动的手,或许,还不止赵家一家。
虽然他也清楚,按照谢流云现在在蔡相部下所表现的才干以及能力,就算没有帮他出主意,也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毕竟有这一部分原因,他怎么开解自己都无法释怀,暗自在心底做了决定。
游斯藐一进赵玉成的院子,就看见一众身穿夜行衣的人浑身血腥地跪在院里,为首的赵玉成心情十分好,正搂着一个美妾玩着匕首。
他性格乖张凶残,以凌虐美人为乐,此时正一手揉着女子的娇躯,一手持匕首贴在美人的脸侧,一丝一丝地割着她的头发,笑容越发猖狂。怀里的女子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小脸苍白,僵着身子供他玩弄。
“赵玉成!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个关头要沉住气,慢慢耗,不能操之过急。你这是把我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吗?”
赵玉成松开了怀中的人,翘起二郎腿,丝毫不惧他的怒火:“哦,是六哥来了啊。你怎么那么大肝火,不就是蔡琼座下的一条狗嘛。我见他不顺眼,宰了就宰了,也算是为三伯出口恶气,不好么?”
“瑞安伯这个案子牵扯甚广,陛下已经动怒,对世家起了杀心。你这样无疑是火上浇油,日后若有什么事,肯定是先拿赵家开刀。你这是想让整个赵家替你陪葬吗?”
“切,说得好像你就一点不疯,没有私心似的。永州那个案子,你不也是咬死了周志灵他堂叔,在陈相面前好不风光。当时怎么就没想过会对赵家不利?你对同一个战营的人都如此心狠,我不过是杀了对面的一条狗,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永州一案本就是他周家瞒着做的,周一黎不懂弃车保帅,一心要保他侄子。这才越演越烈,甚至把火烧到了其他人头上,我断得干净才能把其他三家摘出来。而你今日所为,已经触怒陈相了!”
“你别对我大呼小叫!游斯藐,你不过是一个低贱婢子所生,连族谱都入不了的私生子。祖父赏识你你才有了今日风光,少得意忘形了!”
赵玉成揪了游斯藐的领子就要动手,扬起的匕首闪着冷光,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呵~”
游斯藐不怒反笑,一双阴沉的眼玩味地看着停在半空中的利器,丝毫不慌张,语气嘲弄:“动手啊,怎么不动手?”
赵玉成见他这般反应,目眦尽裂,嘶吼声更大:“你别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那就杀了我啊。”
游斯藐笑着朝他逼近,甚至握住赵玉成的手把匕首往自己的咽喉处刺去,周身笼罩着阴沉的气息,语气透着疯狂:“你不是一向胆大吗?杀了我啊。”
“杀了我!”
“杀了我!”
赵玉成眼睁睁地看着他脖颈处渗出了血丝,蜿蜒而下,而这人还在不停逼迫着自己动手。
疯子!
疯子!!
他终于被游斯藐这股子疯劲给吓退了,脱力地跌倒在地。
游斯藐无趣地擦了擦手,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他眼前,语气依旧嘲弄。
“你可别忘了,是老太爷嫌弃你们几个只会吃喝嫖赌,不堪大用,所以才亲自去国子监请的我。现在整个赵家都是个虚架子,空有其表,入不敷出,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以后少犯蠢,我懒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谢流云睡得很沉,他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小时候,江南烟雨朦胧中,父亲和母亲带着他游湖采莲的场景。
母亲歌声悠扬,和吹笛的父亲言笑晏晏,时不时地和幼时的他逗趣。堤岸处杨柳青青,日光和煦,还有幽幽的莲香浮动。
突然,天就暗了。他看见电闪雷鸣中,海上的一艘商船被卷入了漩涡。狂风大作,桅杆被折断,船上的人宛若无主的浮萍,随船身摇摆。风声、水声、哭喊声不绝于耳,恍惚中,他看见父亲和母亲双双落入水中,沉在无渊的海底,没了心跳。
画面一转,不知何处又发了大水。洪水冲断了堤坝,像迅猛的野兽,无情地冲刷了成千上百的小镇。他看见无数个百姓在洪水中呼救、丧命,他指挥着官兵救水,身边人却越来越少。转眼间,熙熙攘攘热闹的小镇全都变成一片汪洋,彻底没了人烟。
渐渐的,他似乎也沉入了水中。海水冰凉又冷漠,无情地夺走了他的呼吸。他挣扎着,却始终不能上岸,四处静悄悄,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发现他快要窒息。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还真是一败涂地……
重伤的谢流云被勾起沉痛的回忆,心魔又起,陷入无边无际的自责当中。他神志不清,早已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合上眼睛,放弃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下陷,沉得越来越深。
可就在意识渐渐模糊时,他忽然又感觉自己被人捞起,置于浮木之上,一睁眼,就见林间秀木青翠欲滴,耳边似有黄莺的叫声。
一身粉裙的女子半个身子都浸在清澈的湖水中,宛如出水芙蓉,此时正亲昵地搂着他脖颈,笑眼弯弯,嗓音娇甜。
“谢兄说好要娶我的,不许耍赖皮哦~”
“嗯……”
“拉勾,说谎的人是小狗!”
“好……”
女子听了他的回答很是高兴,笑声宛若银铃,手臂一使力,拉近男子就吻了上去。
寂静无人的森林中,湖水碧若蓝天,一对年轻的男女密不可分,正热情地拥吻,缠绵,水面接二连三地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似乎在和停在水面的红蜻蜓调情。
“阿虞~阿虞…………”
“公子,公子,您醒了!”
守在谢流云塌前的全小五见他终于有了意识,喃喃低语,连忙从隔壁叫大夫。
“徐圣手,我家公子醒了!他醒了!”
昏睡了许久的谢流云终于睁开了眼,看着素纱帷幔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低笑出声。
原来,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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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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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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