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街头被灯光拉扯得幽长。

  秦亦舒蜷在副驾驶上,闭眼假寐,贺比淮做她的司机,送她回家。

  “钢缆被人动了手脚,电梯才会掉下来,知道是谁要害你么?”

  “我得罪了那么多人,怎么会知道是谁这么心血来潮。”

  “也是,以你的脾气。”贺比淮想起她对着霍华德都敢直接甩脸子,更何况其他人,“但你总该小心些。”

  “无需贺总操心,我向来命硬,坠梯跳楼,刀山火海都拿我没辙。”

  话说完,秦亦舒便有些后悔了,火海两个字,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贺比淮的初恋,就是葬生在Lewin的那场大火里,秦亦舒对他的爱也算是被那场大火烧干殆尽。

  车厢里归于沉默,秦亦舒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过来时,她正靠在自家的沙发上。

  季然搬了椅子坐在她旁边,拿着棉签酒精给她上药。

  这时候,她才感受到手心里细微的疼痛。

  “醒了?”

  秦亦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贺比淮已经不知去向。

  “怎么是你?”

  “不然会是谁?”

  季然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秦亦舒倒被问住,有些心虚,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季然没有追问,反倒是笑了笑,收起刚才唬人的架势。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贺比淮送你回来的,我在门口碰上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叫贺比淮。”

  “刚刚见过,又是那么有名的同业,我要是不知道才奇怪。”

  他说完,秦亦舒也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得有多蠢。

  “他都跟你说了?”

  秦亦舒有点心虚,本来不打算告诉季然的,他这人总是爱小题大做,果然……

  “应该是我问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听说电梯那出了事,联想到你,赶过来时又正好撞上,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擦破点皮而已。”

  “这是幸好,万一……”

  季然没把万一之后的情况说出来,只是无奈又乏力地叹了声气。

  “如果真有万一,那我允许你继承我的知识产权。”

  本以为是说笑打趣缓解气氛,可秦亦舒对上季然那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时,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讪讪地说:“放心,我有分寸。”

  “那的电梯不应该有这样的意外,你这两天不要出门了,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就为了这么一点伤?”

  秦亦舒把手举到季然面前,晃了晃。

  “等我查到是谁干的,你再上班。”

  “不用你查,我大约已经能猜到,亏得苏柔之前还提醒了我,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洋鬼子,动作这么快。”

  “伍德?”

  “除了他,谁会害人害得这么实在?坠梯,车祸,溺水……估计他的脑子,也想不出更复杂的东西了,我命这么硬,就会这么几样怎么弄死我。”

  “秦亦舒!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个忌讳!”

  被季然吼了一通,她自知理亏,转移话题。

  “你后来跟霍华德又聊什么了?”

  “咖啡,天气,景色……乱七八糟聊了一通,总得想办法套出点话来。”

  秦亦舒脾气臭是出了名的,她也不避讳,就打着这样的借口和季然一唱一和,她来发难,季然来圆场,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买卖往往格外好做。

  “他这次过来又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见面,到底什么意思?”

  “他说的,都是肯让我们知道的,目前看来,是想在我们的地盘上再分一杯羹了。”

  “总之,来者不善就对了。霍华德这老东西,还真是贪得无厌。”

  季然轻声笑着,秦亦舒这张嘴骂起人来,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厨房叮的一声响,微波炉到了预约的时间,季然过去把加热好的馄饨拿了出来端到秦亦舒面前。

  一晃神的功夫,她眼前多出来一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几根香菜绿油油地飘在上面,元宝似的白胖子在底下排着,这是她的最爱。来M国这么些年,她还是没法适应西餐。

  “馄饨?季然,你实在是太贴心了……我刚好饿了。”

  “就猜到你不会吃晚饭,都是因为胃病进过几次医院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么办……”

  季然一边给她扒着鸡蛋一边念叨。

  秦亦舒听在耳里,继续拿着汤勺在碗里捞虾米,眼帘低着,用一副谈论明天天气如何的语气说起她的打算。

  “季然,我想回国。”

  季然扒鸡蛋的动作顿了顿,静默了两秒钟,他浑似打趣似的笑着问道:“难得,终于想回去了?”

  “嗯,今晚跟我一起困在电梯里的就是贺比淮,他说比亦公司想和我们合作,一起开发今晚拍下的专利,我同意了。”

  “你看好的项目当然没问题,明天上班我就让邱绥和比亦联系,快的话这周法务就能把合同拟出来。”

  “明天我去谈吧。”

  “这样也好。”

  季然把扒好的鸡蛋递给秦亦舒,她咬了一口,露出八分熟的溏心,她最爱的火候。

  秦亦舒第一次觉得,鸡蛋涩得难以下咽。

  “怎么不吃了,这可不是你的饭量。”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烫,晾一晾。”

  季然坐在旁边看杂志,等秦亦舒吃完,又把餐具拿到厨房清洗。

  从头到尾,一句其他的都没再追问。

  秦亦舒坐在沙发上,侧头看厨房里的人。

  “季然,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对你有所隐瞒,你会不会原谅我。”

  她不知道答案,正如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按照计划,在第二天详谈合作,因为贺比淮回国了。

  当天晚上,秦亦舒收到了贺比淮发过来的航班信息。

  挑着他飞机到达的时候,加州的凌晨,秦亦舒给贺比淮打了一通电话。

  看着异国的陌生来电,贺比淮笑了笑,他想他应该能猜到对方是谁。

  “我就知道,你最后会选择和我合作。”

  “贺总,你这样自以为是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不是自以为是,而是因为我认识的秦亦舒,向来都会以大局为重。”

  “贺总不必故意奉承我,这都是你自己几次三番厚颜无耻求来的结果。”

  电话里,贺比淮听出了秦亦舒在两个成语上刻意加重的语气。

  几次三番?他只在电梯里说过一次求她。

  厚颜无耻?如果把那封邮件背后的心思算上的话勉强成立。

  他似乎已经感受到大洋彼岸另一头的秦亦舒心里是如何的矛盾愤恨。

  算了,还是让她在言语上出出气吧。

  “你说得对。”

  两边静默了片刻,没有人挂掉电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那边不是凌晨么?怎么还不睡?”

  贺比淮问完又觉得不妥,可已经来不及撤回,果然……

  “公司加班!”

  电话另一头生冷地丢下这四个后匆匆挂断电话。

  贺比淮笑了笑,她这副脾气可真是坦荡得藏不住一点情绪。

  接他的车停在机场门口,贺比淮远远便看见方助理朝他挥手。

  方和光都被逼到机场来和他接头了,看来公司的情况确实不怎么乐观。

  “先去公司。”贺比淮交代道。

  “您刚从国外回来就去公司,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我还是先送您回家倒倒时差睡一觉吧。”

  “有话就说。”

  “嗨,我来这接您就是怕您直接到公司去,前脚拍卖会一失手,后脚宋城深就带了一票董事在公司等着弹劾您,您现在过去就等于是羊入虎口,到时候被吞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你对你老板就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对您没有信心,我是对他们太不放心。您看您有什么指示交代给我,我回去给他们传达一下。”

  “算了,戏台都搭好了,我不回去唱一出,怎么对得起城深这些日子的筹谋。”

  “您真想好了?我这车随时都能掉头。”

  “啰嗦。”

  宋城深是公司第二大股东,也是贺比淮曾经的挚友,和他一起创办比亦的人。

  只是,两人如今已经反目,宋城深时刻都盯着贺比淮的纰漏,等着逼他下台。

  如果不是带了合作的消息回来,贺比淮还真要头疼怎么应付他们。

  到了公司,贺比淮直接赶往大会议室,坐了一上午的股东们看见他回来,立刻精神了起来。

  “董事长,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势在必得么?怎么就让Z.Matrix的人拿到了呢?”

  “哎呀!我们之前定的预算不是五千万么?怎么到了两千万就不拍了?”

  “是啊是啊!这输得莫名其妙啊!”

  ……

  平日里一个个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隔岸观火,现在却七嘴八舌起来。

  贺比淮听着会议室里嘈杂的说话声,有些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侧头,正和宋城深的目光对上。

  他俩反而是这屋里最安静的人。

  贺比淮嘴角带笑,朝他点了点头,宋城深则冷着脸,眼里尽是挑衅。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贺比淮走到长桌正前方。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解决方法?”

  “当初我就不赞同做这个项目,早知道就跟着城深一起投反对票了!”

  “比淮还是经验欠佳,我建议咱们召开董事会,重新推选董事长。”

  宋城深闻言皱了皱眉,用手指节扣了扣桌子,“诸位安静,我们还是听听贺董事长有什么话要说。”

  贺比淮在公司的实职是总经理,除了这群董事股东以外,其他人都习惯叫他贺总。

  但其实,比亦是贺比淮一手创立的,虽然后来融资上市,他也仍旧公司的最大股东,在董事会有绝对的话语权,故而被选为董事长。

  只是此时此刻,宋城深只一招就当场下了贺比淮这个董事长的面子。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方和光脸色变了,正要上前说什么,被贺比淮拦下。

  贺比淮不疾不徐地讲道:“我在M国,已和Z.Matrix公司就此项专利的共同开发谈成合作事宜,近期便可签约。”

  贺比淮言简意赅,但一语惊起千层浪。

  谁不清楚,自Lewin公司破产后,除去霍华德这样的家族企业,Z.Matrix就成了行业的领头羊,它的合伙人季然表面温和但内里雷霆手段,而秦亦舒更是大杀四方无所顾忌,这两个都是生意场上的狠角色。

  能和他们是友非敌,未来海外市场自然一片向好。

  宋城深眸色深沉,若有所思,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贺董事长这样空口白牙地就想让我们相信你和Z.Matrix公司已经达成合作?”

  “那依照宋董的意思呢!”方和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如贺董事长现场和Z.Matrix的负责人开个视频会议证明一下。”

  贺比淮看着宋城深,他怎么会不知道宋城深真正想做什么。

  贺比淮看了一眼表,随即摇了摇头,“这个时间点,不然还是宋董亲自给她打电话求证吧。”

  宋城深盯着贺比淮看了一阵,冷冷说道,“算了,总该相信贺董事长一次。”

  说完,宋城深站起身来离开会议室。

  “各位董事,如果还对此事有所异议,可以到和光这里来登记退股,我们比亦也不留关键时刻拖后腿的人。”

  贺比淮面上带笑,话里的态度却是强硬。

  方才吵闹的董事看到形势不好,各自灰溜溜地告辞离开。

  方和光没看懂,悄声问贺比淮,“这就解决了。”

  “不然呢?排队找你退股撤资?我奉陪得起但他们舍得么?比亦和Z.M,随便搭上哪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如今两强联合,怎么可能有人想下这班车。”

  “我看,宋城深好像根本就不敢去打电话求证。”

  “是啊,他可不敢。”

  “果然,连他都不敢去惹Z.Matrix那两尊大佛。”

  贺比淮但笑不语,方和光不知道宋城深不敢惹的可不是Z.Matrix的两尊大佛,而是睡觉中的秦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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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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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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