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星主手中握着形似香水瓶的精巧药瓶,再次看向莱驹的眼睛,最后征询一次:“你确定这样?”

  莱驹只“嗯”了一声,将自己那只黑灰腐坏的残手伸了出来。

  艾泽还是犹豫了一瞬,这种药可以迅速激发人体细胞的重新分裂生长,令一切伤口飞快愈合,只要剂量足够,甚至能让断掉的残肢重新生长出来。

  但此药有个巨大缺点——治疗时不能使用麻药,否则会影响细胞的生长。

  因此,这个残肢复原的过程极度痛苦,绝非常人所能忍耐。

  他已将自己所知尽数描述给莱驹,该强调的地方甚至破例做了些许略带夸张的强调。

  但莱驹仍拒绝全身固定,或只将手臂固定的种种提议,固执地坚持直接用药。

  犹豫也只是这一瞬间,艾泽星主向来尊重他人的选择。他一手轻握住莱驹右手小臂,另一只手将药瓶贴得极近,非常均匀地为那只恐怖的残手细细喷满药雾。

  比那只恐怖的残手更恐怖的场景出现了。

  那只手似乎自己活了起来。

  每一寸暴露在外,或干枯,或溃烂,或僵死的肌肤都在蠢蠢欲动,灰黑发臭的烂肉开始慢慢涌动,一团团脱离了残肢,“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整个房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腐肉味道。

  束夏已经顾不上礼貌了,像羽飞白一样用袖子紧紧掩住口鼻,权充过滤器,死死压回一波波翻涌上来的呕吐欲望。

  腐肉味道很快被另一股更加浓重的气息所掩盖。

  莱驹的手开始渗出鲜血,起初断续嘀嗒,后来简直像小股水流,顺着几根手指一起向下淌。

  束夏忍不住看艾泽,用惊恐的眼神向他确认:“这样真的没事?”

  艾泽用笃定眼神回复她,放心。

  确实如他所料,出血的速度渐渐减缓,很快转为零星的嘀嗒,最后一滴猩红的鲜血落下去,在地面上厚厚一滩暗红中溅起几朵小血滴......

  束夏偷眼去看莱驹。

  莱驹除了后腮咬出两团结实的肌肉,额头多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外,始终坐的像尊雕像,纹丝不动。

  似乎他也只是个旁观者,这只手并不是他的,而是他替别人暂时持有而已。

  布满血迹的手仍在细细簌簌地自我成长。

  浓重的猩红色似乎有些浅了......再过一会,确实浅淡的更加明显,手掌被粉红的嫩肉覆盖......裸露在外的血管汩汩跳动......嫩肉像被覆上薄薄地一层膜,看上去没那么清晰、裸露了......

  膜一层层覆盖,颜色渐渐变深,指端的工作似乎更加繁重,薄薄的指甲每几秒钟就出现一个新变化......

  手的自我生长终于停止了,刀割火烧一样的剧痛也随之消失。

  莱驹在大家的鼓励下试着蜷缩手掌。就像始终那么健康,从未受过任何伤害一样,右手一切不适的感觉都消失了,连一丝作为后遗症的隐痛都不存在。

  它比另一只手颜色略淡,看上去更细嫩,但仅此而已。

  他的右手完全复原了。

  索尔达伊迈过血污走上前来,轻按莱驹的双肩让他躺下休息。

  莱驹顺着他的用力和意图乖顺地躺下了,没有任何抗拒与反感。

  忍耐剧烈的疼痛,肢体重生的消耗,再次大量失血......这一切让莱驹筋疲力竭。

  他需要躺下,合上眼,放松地沉入没有混乱片段步步紧逼的黑暗。

  他确实这么做了。

  一床柔软的薄被轻轻盖在了他身上,给莱驹神智堕入黑甜前带来最后一瞬清明。

  他的心很清晰地看到这一点——他如此放松,头一次忘记所有的不堪、痛楚,想要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不是因为他连日来疲惫苦痛,身体虚弱。

  而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接纳了来自“朋友”的帮助。

  .

  被拽脱的管子、针头重又一一归位,进入新生的肌肤。

  浓缩能量液再次滴滴落下,顺着细若毫发的银针进入血管,开始在体内缓缓漫游,为这具亏空甚多的身体涓涓补入肌体需求的所有分子与能量......

  清洁机器在地面平滑移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生怕吵醒那刚阖上双眼就立刻进入深度睡眠的病人。

  几人轻手轻脚转移了阵地,进了病房外的休息间,把诺大的病房和适合休养的安静全都留给了莱驹。

  “那是什么东西?哪来的?我听都没听说过这种药!”目睹了近乎起死回生的神奇一幕,所有人都无法淡定,刚一关上休息室的门,索尔达伊恨不能整个人扑到艾泽身上去逼出答案。

  艾泽微笑着,告诉他这是前段时间研究中心刚研发出的药品。

  索尔达伊闻言耸耸肩——当然。似乎自己也在奇怪怎么会问出这药哪来的问题,来处当然只有一个。

  接下来他开始软磨硬泡,非要艾泽星主说出个价来。

  这种近乎重生的神药,对靠一部分人钢丝上跳舞,刀口上舔血来供养整整一基地人的冰封星域来说,真的太有用了。

  艾泽星主也不难为他,尽实直说,这种药开发,研制,生产都不算繁苛,但成品却极度稀少。原因很简单,里面起最关键作用的一种活性物质很难获取,目前他自己手中也仅有这小小一瓶而已。

  “束夏喜欢对抗性强,比较刺激的活动,我总怕她受太重的伤。所以去年调拨资金,组建团队,研发出了这种愈合能力极强的药。本来想,若是能多得一些,就送你们一人一瓶,没想到最后只有这么点,束夏说她既能打还跑得快,不可能受什么伤,所以我想.....”艾泽对他们笑笑,“那就谁受伤谁用吧。”

  羽飞白:“你这才算真的神药,和这个比起来,我的那个只算......”

  “鸡汤!”束夏截口道,坏笑调侃她,“货真价实的鸡汤啊,离着莱驹那么远我都闻到鸡毛味了!”

  “你懂什么,就要那样效果才好!”

  “确实不错,莱驹只喝一口就立刻决定接受治疗了。”

  “喂!”羽飞白和束夏是见面就要打,分开就要想的典范,指着束夏横眉立目:“你再说!再说一会剩下的半瓶药就要用在你身上了!”

  “啊好好好我错了不说了......”束夏过来搂她,被她一把甩开......

  两人这边吵吵打打,那边索尔达伊仍不死心,追问艾泽星主:“那活性物质究竟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多找些来呢?毕竟我们......勉强也算专业搜寻机构吧。”

  “若能找到当然最好......”艾泽星主的语气似乎对他们的搜寻资质并不十分认可,但也尽量详细地将那活性物质原原本本告知索尔达伊。

  “那是种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植物,多年生攀援藤本,心形裂叶,有卷须......”艾泽从终端调出这种植物的图片一张张展示给索尔达伊看。

  索尔达伊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种药产量这么稀少了。

  这种奇特的植物从来与人类视如水火,只生长在人迹罕及的地方。

  起初长得极快,一支生根发芽,很快蔓延出无边无际的一大片,到了茎叶健壮的盛年,生长速度会突然停顿下来,几年中既不开花也不结果,就连叶片的大小都纹丝不变,只在侧枝探出些豆子大小的花蕾。

  那花蕾也一样沉得住气,几年都不肯开花。

  然而不知为何那一刻降临,也许是什么元素刺激了它。毫无任何预兆,突然有一朵花绽放了。

  像发出了总攻的号角,蛰伏几年的植物大家族骤然间集体醒来,几乎同时绽放出热烈丰厚的红色花朵。

  上万朵花在几秒钟内齐齐盛开,几分钟后迅速衰败、枯萎、肉眼可见地膨胀,发育成一颗颗硕大的绿色果实......

  “据我们研究得知,那花在开放的一瞬间,花蕾中原有的物质不知何故发生剧烈质变,生成一种活性分子,这种分子可以促使生物细胞迅速发育成熟,所以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你也看出来了,获取开花前那一刻的花蕾,是个非常艰难的工作,能搜集到的有效物质少的可怜。”

  “人工合成呢?”索尔达伊问。

  “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那边束夏和羽飞白早已和好,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D156上该先修路还是先开矿,星际运输站建在哪个星域,附近是否有便利条件容纳之后成规模的各种配套设施......

  边听束夏把璐夫人那里学来的商业规划讲得口若悬河,边时不时走一小下神听听这边讨论的的羽飞白插话进来:“艾泽星主,你还有没有进展的时候啊?”

  “很正常。”艾泽说:“科研就是如此,无尽的努力,无尽的尝试,无尽的失败,谁也不知道取得决定性突破的那一刻何时降临,很多时候简直像幽微的天机。”

  “就是就是,你看那个传送门......”束夏忙不迭又要给羽飞白讲讲她参与实验时几次崩溃放弃的经历。

  话刚说了一半,终端微震了一下,她抬手看了看:“哎?星野彻?”

  “他要干嘛?是不是问莱驹在哪儿?别告诉他!”羽飞白立刻叮嘱。

  “是条语音。”束夏点开播放,骨传感装置将这条语音信息静静传送至她脑内,束夏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艾泽朝她走来,问:“出什么事了?”

  “很糟吗?”索尔达伊看着她脸色揣测问。

  “很糟!”束夏环顾几人,“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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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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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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