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如城市上空的悬浮车,流星般一闪而过。

  仿佛眨眼间,束夏已在艾泽这里住了三十多天。

  她发现艾泽真的很忙,尤其是刚住进来那几天。

  似乎是为了弥补那个悠闲的下午和夜晚,之后接连的六七天,除了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一小时对谈外,她几乎没有在这个“迷宫”中见到过艾泽。

  清晨她还没起艾泽已经早早离开了,深夜她躺在床上用看书来忍住困意,希望能等艾泽回来和他打个招呼。但始终事与愿违,清醒过来书、翻译设备摊在一边,而天色已然大亮。

  好在艾泽的忙碌对她而言仅仅有些淡淡的遗憾,而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她自己也很忙。

  她疯狂沉迷反重力球搏斗游戏,每天乐此不疲,出门直奔走熟了的固定地点。

  短短二十几天不间断、高强度实战训练,被从空中砸下、踹下、拉下无数次后,束夏脱胎换骨,不复当初的菜鸟模样。

  她从第一天下手时满满心理障碍的畏惧状态,迅速成长成一个标准高手模样,动作利落,反应奇佳,甚至展露了几分“心狠手辣”的萌芽。

  她和“女王”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从单打独斗发展出战术配合;从不敢动手攻击对手,到把人一脚踹下大网后内心会浮现一个狂热的“耶”。

  她的水平越来越高,与“女王”的配合也越来越好。

  直至今日,她终于与“女王”联手坚持到了最后。

  并由她亲手,把反重力球狠狠扣进空中篮筐中。

  又由她,亲手举起了本场奖杯,迎接领奖台下一片声浪如潮的赞美与叫骂。

  感觉真的太爽了!!!

  束夏紧紧握着奖杯,边往外走边和朋友们激动谈论今天的战术配合,精彩动作,无敌反应......她仍非常亢奋,刚才比赛的肾上腺素还未彻底退去,恨不能再去哪里延续今天的所向披靡。

  “现在去哪?”她问。

  “我喜欢的乐队今天在附近酒吧演出,去看看?”“女王”问。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朝酒吧方向前进。

  悬浮车车速极快,十来分钟后在一间方正纯黑,屋顶上方浮着一个硕大狰狞、叼着支艳红鲜花的骷髅头的酒吧外缓缓下落,几人从车内走出,往酒吧内走去。

  酒吧乌黑沉重的门刚一推开,喧嚣猛烈的声浪劈头砸来,酒吧内光线昏暗闪烁变幻迷离,在闪亮的瞬间能看尽头半人高的舞台上正有乐手癫狂甩头,猛划乐器,高亢怒吼。

  酒吧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可能是上午的原因,人未坐满,还有些空座。

  束夏眯着眼睛适应这个光线,“那里位置好,”她朝舞台正前方一指,舞台正下方有张可供十多人并排入座的长台,现在只坐满一半,剩下的位置刚好够他们几人。

  束夏,“女王”和贝丝一起往那个方向走去。

  雷和“网瘾少年”在不大熟悉的场合一般会保持在她们身后五六米的距离,一左一右保持着一个安全警戒距离。

  刚走几步,贝丝突然一拉“女王”,“你的衣服......”

  衣服是女王在来这里的路上,为了见自己喜欢的乐队特意换的。她的车里准备了出席各种场合的衣物,以及换下来团成一团没来得及清洗的衣物。

  短短十分钟车程,她换下了刚参加过高强度竞技,尚洇着汗的潮湿衣着,从她充满女性气息的车内翻出件豹纹紧身上衣,下面换了条颇有弹性的的金色裤子,还蹬上之前的长靴,看起来丰美诱惑又野性十足。

  “女王”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闻声转头一看,衣服太紧,后下居然裂开道巴掌大的口子,刚才穿时竟未发现。

  向来什么也不在乎的“女王”第一反应居然是扭头去看向台上的乐队。

  很明显,她在自己喜欢的乐队前还是想要保持一个完美形象的。

  贝丝看她这难得一见左右为难的样子莞尔一笑,抬手把自己头上装饰的白色宽发带解下来,让她转过身去:“我用丝带帮你绑上,做成个蝴蝶结,看不出来。”

  束夏站在前面等她们,忽然见门口又进来四五个人,她怕挑中的最佳观赏位置被后来者居上,忙对贝丝说:“我先过去。”

  贝丝对她一点头:“我们马上就好。”

  束夏快步小跑到长台前,一屁股坐下,正想随便点些什么摆在台上,好提醒后来者这里有人了,与她相隔两个座位的一个男人慢吞吞转过头来,面色十分不善对她说:“嘿!谁准你坐这儿的?”

  束夏有些懵:“怎么?这又没人。”

  说话这人在光影闪烁的灯光下都能看出一头乱糟糟的黄发,两个大黑眼圈,一副喝多了睁不开眼的样子,隔着两个座位喷出混着酒精气味的口臭:“这是男人专区,不知道?”他敲着大拇指朝身后一指。

  束夏这才看清和他一排并坐的全是男人,看起来统一的不大讲究仪表,态度很不友善,有的一脸坏笑,有的双目流露挑衅,还有用肆无忌惮的目光□□裸从上到下扫视她。

  “那抱歉,我不知道这个规定。”束夏忍着气站起来,换了张左侧后方的方桌。

  她坐在桌前气的要命。

  帝墨里希斯星给她的印象始终非常文明,非常友善,简直比她想象中最好的地方还要好。

  但没想到这样的梦幻之地,居然还有这种□□裸的歧视,回去后她一定要问问艾泽这算不算高级文明的一部分。

  “怎么坐这儿了?”贝丝和“女王”搞定衣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女王”站着抬头看了看舞台,皱眉说:“这位置不行啊,主唱都看不清我。”

  束夏气哼哼说:“没办法啊,那里是男士专区。”

  刚跟上来落座的雷和“网瘾少年”十分错愕,对望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无奈摇头一笑。

  “女王”却脸色一变,目光凌厉问束夏:“谁跟你说的?”

  “那些人啊。”束夏眼睛朝长台前坐着的五六名男子快速一扫,马上转开,仿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久了都会沾染上味道。

  “女王”转头朝那个方向冷冷一瞥,对束夏点点头:“等我一下,”起身就要往他们那边走。

  “哎,”雷立刻起身伸臂拦住她:“我去吧。”

  没想到“女王”十分坚持。

  她眼睛紧紧盯着雷,伸出两指慢慢压下他拦在她身前的手臂,一字一句慢慢说:“不需要,我喜欢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雷一笑,举起双手,表示我可不愿成为你的敌人。

  但随即他语气略带无奈提醒道:“别惹事。”然后飞速看了束夏一眼。

  意思是毕竟执行任务,没必要招惹不必要的事端。

  “女王”看了看长台那正举杯相撞,大声笑骂的几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束夏,玫瑰色嘴唇单侧一挑,对雷说:“我会帮你把这三个字带到。”说完转身朝长台走去。

  束夏有些慌,站起身问:“怎么了?她要干嘛?”

  贝丝对她调皮一笑:“女王生气了,要不要去看热闹?”

  “去。”束夏立刻追随女王而去。

  开什么玩笑,对方好几个人呢,而且看起来都挺粗野蛮横的,女王自己怎么行。

  贝丝也站起来理了理自己风衣下摆,“我去看着点束夏。帮我们点些清凉的饮品,”她对一脸无奈的雷和“网瘾少年”粲然一笑:“瓶装的,别点错。”

  束夏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开端,只远远看到女王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那几个人就像被按了弹簧的玩具,一个个猛窜起来,伸长手臂粗鲁指着女王,抬着下巴呲着牙不知在吼些什么。

  束夏立刻如临大敌跑过去,听见“女王”正指着他们鼻子一一点过,声音清晰说到:“......到哪里都甩不掉你们这些垃圾!你们靠星球的福利醉生梦死!靠歧视他人来找到自己的位置!愤怒是你们生命力的唯一来源!你们就是这个星球的蛀虫!”

  周围有掌声响起。

  被骂的几人暴怒喷道:“谁给你的狗胆!从没有哪个女人敢跟我们这么说话!”

  “女王”好整以暇拨了拨头发,当他们不存在似的,扭头朝台上挥了挥手,抽出支桌上装饰的假花直接扔了上去。

  主唱伸手准确无比接住,横咬在口中朝台下一指,台下一片尖叫和掌声。

  “女王”这才转过头,扬头无比傲慢嚣张地面前这几个人说:“那可能是......之前的女人太给你们脸了。”

  刚刚轰走束夏的那个黄发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身后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男人冲了出来,满脸横肉,伸手就要去抓“女王”的衣襟,但伸到面前似乎又改变了注意,几乎把一根腊肠般粗壮的手指戳到“女王”脸上:“闭嘴!你这条母狗,除了会叫你还会什么?”他马上又装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来,双手抱胸捏尖了声音说:“想起来了,我还会报警保护我自己啊。”

  长台前所有男人顿时放肆狂笑起来。

  “你这混蛋!”束夏浑身热血直冲上头,顷刻间暴怒,根本想不到什么打得过打不过,朝着那张丑陋的嘴脸就要冲过去。

  贝丝在身后一把拉住她,贴近她耳边好整以暇道:“别急,等一下。”

  一向脾气爆裂的“女王”居然也没生气,她漂亮艳丽的嘴角一挑,摇了摇头,好整以暇道“报警,不是我喜欢的方式。我更喜欢这样......”

  她仪态万千一抬手,手指几乎戳到“横肉”的横肉上:“我发出挑战,有种上擂台吗?你!”

  几个散发着浓重酒气的男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片错愕。

  但不过几秒钟后,像有个隐形指挥在指引他们的行动,他们集体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捶胸顿足,像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女王”不为所动,微微侧头,淡淡问束夏:“刚才谁告诉你不能坐这?”

  “他。”束夏朝黄发男一指。

  “女王”再次抬臂一指,正对黄发男笑到扭曲的脸:“还有你!”

  这次笑声没那么响亮了,这几个人互相看看,似乎刚刚发现“女王”原来不是在说一个笑话,而是真的发出了挑战。

  “别那么怂,大声告诉我,”“女王”扬起下巴挑衅道:“敢应战吗?”

  几人再次互相看看,横肉轻蔑“呲”了一声:“我本来不想欺负你一个女的,这可是你主动求我揍你的。当然接受,确实需要有人给你点教训。”

  “女王”对他的挑衅置之不理,朝黄发男一抬下巴:“你!”

  黄发男四下看了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都在等着他的回复,他耸耸肩,咧嘴一笑:“送上门来的我怎么可能不接受?接受!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欺负你一个女的。”

  “女王”满意点了点头,“离这儿最近的擂台不用说了吧?”她用一种猛虎盯住猎物的眼神看着他们缓缓道:“那我们一会儿见。”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擂台?女王要干什么?......”束夏头一次坐进贝丝整洁幽香的车中,满心焦急问道。

  挑衅后无论是长台前那几个男人,还是束夏她们五个,全都起身往外走。

  束夏又急又迷惑,贝丝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说让“女王”好好休息,免得一路还要给束夏解惑。

  一上车,快要急死了的束夏立刻拉着贝丝不停追问,贝丝也不隐瞒,温柔清晰地给她一一道来。

  原来帝墨里希斯星的法律规定,任何人在任何地方——无论在公共场所,还是家庭私密领域——主动侵犯攻击他人身体都是犯罪,而且是重罪。

  但很多时候,一些纠纷发生,并不是人人都希望,仅能借由法律来解决自己的怒火的。

  有时他们更愿意靠原始的方式来解决和复仇,因此帝墨里希斯星还有项独特的规定——擂台!

  只要一方发出挑战,而另一方应战,双方就会去约定好的“擂台”见,自己亲自动手,来解决这场纠纷。

  “擂台”在官方指定区域,上擂台比赛有一系列规则、流程、防护措施,而且还有裁判。

  比赛的规则相当宽松,基本上除了不许攻击对方的后脑、咽喉、眼睛、下身之外,其余什么招数都可以。

  决定输赢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一方认输,比赛直接结束。

  第二,裁判裁定,当裁判下令比赛停止后,继续攻击就属于犯罪行为了。

  “万一有约好了不去的怎么办?”束夏问。

  贝丝:“很正常啊。有数据统计,大约有一半约好的比赛,因为中途有人反悔而流局。有时,人在暴怒之下会做出冲动的决定,但去往擂台的路上清醒过来,发现这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也没什么,不想比可以直接离开,除了自己知道有些丢面子外不会有任何额外的后果。”

  束夏若有所思点点头,发现自己居然很喜欢这个制度。

  在法律严格保障星球居民人身安全的同时,又给人们留出一条自我解决的渠道。

  有时人在盛怒下会冲动,做出自己其实无法胜任的决定,那也没关系,这个渠道最后还有反悔机会,既可以让盛怒之下的人们一路上好好想清楚,又有机会反悔的话直接走掉,放弃比赛,不必承受当面服软所要承受的羞辱。

  “擂台”离她们所在位置并不远,很快就到。

  束夏跟着贝丝进了“擂台”馆,发现这里和她想象中拳击比赛的擂台还是有些区别的。

  这是一间面积极大的场馆,十多个一米多高的蓝色“拳击台”整齐排列在大厅中,大厅两侧有医疗中心和休息厅。

  大厅中已有两个擂台正在激烈对战,底下各围着十几名观战的人。

  赛馆入口有专人负责帮对战双方登记身份,“女王”活动着手腕走了过去。

  负责登记的人似乎对她非常熟悉,带着尊敬的语气和她打招呼:“哟?女王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忙。”“女王”言简意赅做出回应。把终端往屏幕上一扣,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她的身份信息。

  束夏见“女王”虽然还是刚才去酒吧时那身衣服,只把一头大波浪在脑后高高扎了一个马尾,但现在浑身上下却笼罩着一种锋利至极的气息。

  束夏一瞬间竟然有些本能的畏惧,没敢直接过去和她说话。

  “女王”登记完毕。伸手“滴”地按下电子屏右下的按键,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为防止有人中途反悔不来,先到者按下这个键,三十分钟后对手未到直接获胜,免得对方已经溜了还在这里无止境地等。”贝丝柔声解释给束夏听。

  “知道了。”束夏呼吸急促点点头。

  她不知道“女王”是否紧张,她可紧张极了,手脚都冰冰凉,心脏突突急跳。

  她很替“女王”担心,她怎么可能打得过比她身材高大很多的男人呢?

  还挑战了两个,不可能今天一次比完吧?

  正紧张着,赛馆门被推开,酒吧中的那几个男人嬉笑晃荡着走了进来,一见她们已经等在这里,都有些不加掩饰的意外。

  “横肉”嗤笑:“哟,居然来了,我还以为当众装完逼半路就得夹着尾巴溜呢。”

  “女王”气定神闲,对他的言语攻击毫无反应,只朝他们两人一抬下巴,淡淡问:“你俩谁先?”

  黄毛看了看“横肉”一笑,“哥,你看我还有机会上吗。”

  “横肉”硕大的右拳在左手一砸:“轮不着你,你们就随便看看热闹得了,这可不能算我欺负人啊。”说着走过去登记,看来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完事之后他一转身,“走吧。”

  “女王”没搭理他,朝黄毛一指:“你,去登记,我要知道手下败将的名字。”

  黄毛几次三番被她挑衅,着实有些挂不住,还击道:“怕你啊,就不知道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站的起来。”

  “喂!你们居然车轮战?!要不要点脸啊?!”束夏听不下去了,上前怒斥。

  黄毛上下打量她几眼,认出是刚才酒吧中被唬了几句就屁滚尿流让位的那位,立刻嚣张一呲牙:“不然呢?谁让她挑战了俩人呢?不车轮战,一起上我也没意见。”说完几人又勾肩搭背邪笑起来。

  “我替她和你打。”束夏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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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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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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