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的人是艾泽!

  他瘦了,越发显得轮廓分明,秀骨清癯。

  艾泽脸色有些苍白,手捧一束鲜花,表情肉眼可见地不安,缓步朝她走来。

  他那双一贯从容冷静的双目,第一次充满如此多复杂纠结的情绪。

  把花递给束夏,艾泽轻轻说出两人第一次相见时,说过的第一句话——“你好,聊聊好吗?”

  束夏扫一眼他递过来的花,抬目直视艾泽的眼睛,一抬自己被铐住只能抬到一半的右手,“不好意思,不方便接。”

  艾泽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一瞬间有些无措。

  把花慢慢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束夏,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被人算计啊!”束夏仍死死盯着他,再次一抬“哗哗”作响的右手,“就像现在一样。”

  艾泽一贯优雅的表情从未如此僵硬过,目光中几乎流露出绝望。

  他望着束夏,异常诚恳道:“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相信我束夏,我对你从未有过任何恶意......”

  “那请你诚实回答我,”束夏打断他,第三次举起她被铐住的右手:“这些是你安排的吗?”

  艾泽几乎彻底绝望,盯着暗红色手环看了片刻,像是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最后颓然一点头,承认道:“是。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澄清我们之间的误会......但我很怕,怕你一见到我就会消失,从此再也找不到你......”

  “那就用这种方式?”束夏冷笑:“欺骗和拘禁?这还真是消除误会的好办法呢!”

  “不。”艾泽这次坚定否认了,伸手掏出一把钥匙,“我没打算一直锁着你,我只是怕你一见到我,话都没说就消失。我现在给你解开......然后,我恳请你,别急着走,我们谈谈好吗?”

  束夏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他,冷冷把右手往前一递。

  艾泽走过来,为她打开那暗红色的手环。

  束夏扭过头去,望着一侧墙壁。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艾泽细长手指突然与束夏的肌肤轻轻相触,冷的就像块冰。

  束夏手腕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躲开,却没能挪动分毫。

  心脏再次不受控地狂跳起来,恍惚间有种山海松林的气息席卷而来。

  但这感觉十分短暂,手指极快地离开了,手环滑脱下去,锁链哗啦啦洒落一地,艾泽退回原处......

  一切都消失了,空寂中只留微微怅然和悸动。

  “别急着走,好么?”艾泽目光流露着疼痛,近乎乞求道。

  束夏左手紧紧握住右手腕,按在胸前,痛苦闭上了眼睛。

  她记忆中的艾泽始终优雅高贵,从未有过这样低声下气,卑微祈求的时刻。

  无论在帝墨里希斯星的最后一程如何糟糕,起码艾泽起初那一路走来对她的温柔呵护是真的。

  她知道那是真的。

  所以即使最后,不论艾泽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害死她,此刻她也无法做到一走了之,从此永不相见。

  “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了?你不是在密室中吗?你的梦境不是出现了吗?我以为你在那里等我,赶到那里......”艾泽表情异常痛苦,眼眶都红了,伸出的手掌上放着一个优雅的银白色手环,“......只看到这个......”

  束夏垂目不愿看,紧咬下唇,不肯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我当时......非常痛苦,特别担心你......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过的怎么样,你身无分文,我怕你过的不好......”艾泽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红着眼眶转开了头。

  束夏忍不住了,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艾泽,望着窗外一片罕见的浓绿,眼泪无声无息滔滔滚落。

  但她不出一声。

  良久之后,艾泽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你一直隐瞒身份!

  我发现你从未真正平等对待过我!

  我发现在你眼中我始终是只小白鼠!

  我发现......

  我发现你即使喜欢我,而且知道我也喜欢你,可仍然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要为了什么星球福祉,什么美丽公主,而选择......处理掉我......

  束夏泪水决堤般滑落,然而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背对艾泽平淡说:“不为什么。我厌倦那里了......想去新的地方看看......这个星系这么大,我不想落在什么地方就直接扎根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束夏以为艾泽已经不在这里了。

  久到她忍不住想要回头看。

  突然,她听到脚步声靠近,桌子上响起轻微的“当”的一声,艾泽的声音低低在身后响起:“......我尊重你的决定,愿你从今往后平安顺遂,快乐无忧......照顾好自己。”

  脚步声悄然离去,房门打开又关上,一切重归寂静。

  束夏突然转过身,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她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全身都在颤抖,低头一看——木纹桌子上,一捧怒放的鲜花旁,静静放着那个优雅的、她十分熟悉的银白色手环。

  束夏站不住了,腿一软蹲在地上,埋头膝上,全身抖得仿佛狂风中的树叶,似乎所有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无声嚎啕。

  她从胸腔深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悲伤哭泣,边哭边想:“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啊!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不能留下一个美好些的回忆呢?”

  门突然又打开了。

  束夏红肿着眼一抬头。

  羽飞白拉着一脸晦暗不明的艾泽大步走进来,十分不耐烦,进门就大声道:“我发现你们做事真是麻烦,就不能把一件事简简单单说清楚吗?”

  束夏怎么能料到——最后一面......这么快就不是最后一面了呢?!

  这才一分钟都不到啊!

  她当即站起身,两手在脸上胡乱一抹,试图维持住自己之前的高冷形象。

  然后她就梗住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倒是艾泽,原本一脸心如死水的表情,往束夏这里瞥了一眼,可能是看见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明显痛苦悲伤的表情,脸色立刻就起了变化。

  他目光中流露出惊喜和希望,还有某种难掩的心疼,朝束夏快步走来。

  刚走两步,突然想什么似的,他又硬生生停在房间中,纠结解释道:“我是......尊重你决定的,但羽飞白说......她说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没说清。”

  束夏盯着那个顶着两只白色小耳朵,相貌很萌,表情很凶的美少女一皱眉?

  你又知道了?

  羽飞白大眼睛一翻,用很不耐烦的语气问束夏:“你在去半山餐厅前的路上,是不是问了车里那女的,怎么做星际旅行?”

  束夏:“......”

  “那时你就想离开了对吧。”

  “......”

  束夏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内心震惊至极。

  你怎么会知道?!这对话应该只有我和“女王”才知道。

  羽飞白见她不说话,继续又问:“你会这么想,和你那天早上去找艾泽星主,他那个美女助理和你说的话有关系吗?”

  “什么话?”艾泽当即追问,“贝亚特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束夏冷冷道:“一些本该有人告诉我,却从来没有说过的实话。”

  “她告诉束夏,你已经订婚了。未婚妻是距离最近的,出产能量晶石的星球的公主,而且已经抵达帝墨里希斯星,来商讨婚礼细节了......她还说这栋联姻能给你们星球带来巨大的福祉,还有什么......“羽飞白眯眼想了想,飞快说道:”对了,还说你的身份,是帝墨里希斯的星主。”

  她转头问艾泽:“这点我就很难理解了,这有什么可隐瞒不说的呢?”

  艾泽十分冤枉:“我没有隐瞒,她一直知道大家称呼我‘古森’。我也是此刻才知道,束夏根本不明白这个称呼的意思。”

  “好吧,”羽飞白抬眼望天,耸耸肩继续说:“最让她震惊和害怕的一点是——她在一个房间里,偷听到了你和你母亲的对话。”

  “我那不是偷听......”束夏奋力辩解道,“他说过我可以去那等他。”

  “我办公室后的休息室?”艾泽立刻问,然后对束夏一点头:“你当然可以去,那里隔音不好,确实能听到,不是偷听。”

  羽飞白无语摇摇头,对艾泽继续说:“她听到你母亲提到她的名字,之后过了一会,又听到她说‘你和她的关系,应该尽快解决,拖得越久,后果越严重’之类的话,她听到后想逃走,但没走。又过了一会,她听见你回答说——我在处理。她这才离开,之后就是问星际旅行的事了。”

  束夏大骇。

  这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束夏厉声问道。

  羽飞白一怔,下意识就接:“......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刚说完她夸张弯腰一呕,满脸恶心表情:“不行了,我要去找索尔达伊算账,这什么烂台词,恶心死了!谁说的出口?”

  “你,你还认识索尔达伊?”束夏立刻反应过来,“你们几个......连索尔达伊也串通起来合伙骗我?”

  艾泽上前一步,满面焦急,飞快解释道:“束夏,我们不是骗你,是想找个机会,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你听我说。你听到我和我母亲的对话,只是片段,其实她原话是——至于束夏,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之后她又提醒我——但两个星球之间,没有小事,何况是解除婚约这样大的事。如果你决定了,就不要拖泥带水,我想你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拖得越久,后患越大。”

  是......是这样吗?

  束夏终于肯直视他了。

  心中突然燃起一股小小的火苗,火苗迅速燃大,几乎填满她整个肺腑,太热烈,太沸腾了!

  艾泽,要解除婚约?!

  好像,还和我有关?

  “那......你的未婚妻不是那几天过去商讨婚礼的事情吗?”束夏问。

  “是啊,商讨婚礼取消的事情。因为涉及两个星球的外交关系,和后续一系列建立在这种关系上的合约商定,需要全部更改。这些处理不好会有严重后果,所以在一切没有最后决定前,全部细节都是对外保密的。因此贝亚特理解她是来商讨婚礼的事情,也不能算错。”艾泽说。

  束夏脸上快要绽放出笑容了!

  但不能笑,要矜持,要绷住。

  她喃喃说:“......所以你说你在处理......”

  “处理如何妥善解除我和她的关系,这不是小事,解决不好有可能会造成动荡,给星球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

  “砰,砰......”束夏心里开始燃放烟火了。

  一朵朵巨大、绚烂的礼花绽放在空中,真美好啊!

  “一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是就该抱在一起了吗?”一旁靠在柜子上默默吃瓜的羽飞白问。

  束夏突然回过神来,指着她:“还有你,你是怎么回事?我的那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啊。”

  “不可能,你从哪儿看到的?”

  “你的记忆中。”

  束夏立刻追问:“我的记忆?你怎么可能从我的记忆中看到?你究竟是......”

  羽飞白当即一皱眉,表情痛苦对她一指:“闭嘴,不许再说这句!”

  顿了一顿又大喊:“不对啊,我记得这句是我该说的台词!”

  束夏,艾泽:“......”

  “好,我不说这句,那你告诉我,你究竟......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束夏谨慎问道。

  “你还猜不出吗?”羽飞白歪头看她,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十分可爱。

  “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异能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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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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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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