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惦念的信号刚一挂断,束夏即刻调转视线,炯炯的目光再次盯紧刚觅得的良师,嗷嗷待哺地等待着下一轮投喂。

  而璐夫人对她那个秘密身份的最后一丝揣疑也烟消云散,刚才又听到束夏说要”住校”,艾泽星主说要“叨扰“,因此即刻召来戎启,让她给束夏安排住下的房间。

  戎启爽朗一笑:“那你住三楼吧,三楼空着。”她随口又补了一句:“莱驹肯定是要四楼。”

  束夏“嗯”一声答应下来,心想有钱人安排房间都是按层分配的吗?

  戎启带门出去为她准备“宿舍”,这对忘年交继续拾起刚才中断的“商业知识大讲堂”,束夏那架冷却了没几分钟的思考机器再次轰轰发动起来。

  然而聊了还没半小时,她们再一次被打断了。

  戎启敲门探身进来,带着些疑惑询问璐夫人:“外面有两辆车发出通过请求,说是一位艾泽先生派来送东西的?”

  璐夫人说:“你去把东西接进来。”

  十来分钟后,戎启居然动用了一架行李车,才将满满一车包装精致华丽,一望而知价格不菲的礼盒全部运送进来。

  戎启当然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完全无法将“艾泽先生”与一个遥远星球的星主联系起来,她找出精雕细刻的裁纸刀,把各式各样将大大小小的礼盒一一拆开,不断地挑眉、惊叹,双唇不时撅出一个“唔”,或是做出一个“O”,然后将里面袒露出的礼物呈给璐夫人过目。

  她连拆几件昂贵到令人咂舌的礼物,发现全是送给璐夫人的。

  每件礼物都附着一式一样的精致卡片,措辞简洁优雅,表达对璐夫人的谢意,落款是同一个名字——“艾泽先生”。

  礼物被从精致的礼盒中一一捧出。最后行李车上只剩了两个极大的盒子,那是唯二两个没有任何标识的。

  戎启颇有些好奇,拆开第一个盒子,她粲然一笑,把一大束开得绚烂的美丽鲜花从大盒子里抱出,找大花瓶插进去摆弄调整,片刻后将一片锦簇花团安放到了桌上。

  她最后去拆那个包装严密的黑漆绘金大盒,还未打开,已经闻到浓郁的香气,及至完全打开,发现内里是上下几层精心烹饪的大餐,食材高档,摆盘精美,封装严密,完全未受半点运输的影响。

  束夏闻到扑鼻香气当即垂涎欲滴,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度过极为紧张充实的一天,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作为束夏在此的保镖,引介人,束夏不走他也不能走的莱驹,拒绝了戎启“下来吃宵夜”的邀约。

  她们也并不勉强他,三个女人围坐桌边,在赏心悦目的浪漫花云下开始享受大厨精心烹制的手作大餐。

  束夏大口大口咀嚼吞咽,食物刚一入口就像自动滑进了胃,然后瞬间被身体吸收了个干净。

  她食不知味地吞咽了一大堆食物下去,终于感到身体不再那么饥渴,这才放慢了速度,开始细细欣赏美食的滋味,此刻她才惊讶察觉,桌上每一道大餐,都是按自己口味量身定制的。

  束夏怔住了,心里像有个小小猫爪挠过,又嫩又痒又疼。

  一瞬间有点想哭,她想艾泽了。

  她想放下一切飞奔回家了。

  束夏吃得快,璐夫人吃的少,这顿遥隔上万光年为爱人准备的大餐从亮相到撤席,都没持续过二十分钟。

  束夏放下餐具擦净嘴角,起身去找早已坐到休憩厅去悠闲喝茶的璐夫人。

  “要一杯吗?”璐夫人见她走来,对自己面前雕花小圆几上散发着悠淡香气的淡金色热饮示意。

  “要,谢谢。”束夏毫不客气讨要一杯,在璐夫人对面坐下,边想着怎样措辞表达“有时间再来请教”比较委婉,边顺口问:“这是什么?”

  “茶,一种药草茶,我们种族特有的。”

  束夏接过璐夫人递给她的茶杯,小小啜饮了一口,味道幽香古朴,喝下去像身体与心灵一并被抚慰了。

  “我出生的地方也喝茶,”束夏又喝了一口,开始把自己的身世言简意赅讲给璐夫人听。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那个过往,对自己而言是个巨大的伤痛和隐憾,轻易不向外人透露,但今天却自动自发开启了回忆的闸门。

  可能对着这样的寂静深夜,这样的暖黄灯光,这样的幽香气息,这样深山空谷般的老人,格外适合回忆。“......后来长大了,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工作生活,偶尔也喜欢泡点茶喝,一种花茶,味道很香,喝的时候水里还浮着小白花。”

  璐夫人慈祥的目光似乎穿透岁月与光年,看到了束夏口中很香,用花朵泡的茶,她油然叹道:“那真浪漫。”

  束夏笑了笑,低头啜饮一小口璐夫人的药草茶。

  她的花茶并不浪漫,像她曾经的人生一样。

  寡淡的白水一眼能望到边,绝望之际只能用脑海中的无穷“梦想”为白水添加人工香精与小白花,泡出廉价平庸散发着不自然香气的花茶,大口大口咕咚灌下,能解渴,但无法能缓解她对自己人生与命运的焦渴。

  然而奇迹突然在某一刻降临,束夏的命运不被何时被改换了轨迹,她被一个又一个梦境的片段昭示着方向,开启了一断轰轰烈烈的全新人生。

  她必须努力,没有任何理由随波逐流轻易放弃。

  以前的孤独平困无依无靠不会,现在的锦衣玉食温柔怀抱也不会。

  这是她的人生,她自己的人生!

  任何一瞬间她动了不想努力,想要依靠什么人的念头,都是对这份奇迹的亵渎,是对这段全新人生的背叛。

  束夏点燃自己的求知欲与进取心,将软软痛痛的思念死死压回心底,放下杯子问璐夫人:“您刚才说,成功的企业必须建立在正确的运行逻辑和商业结构上,这点我不太懂,您能给我具体讲讲吗?”

  “这其实不难理解......”

  璐夫人的“不难理解”戛然而止了。

  因为刚收拾干净餐桌的戎启闻声而来,语气温和,态度坚决地告知了她们二人现在已是深夜,璐夫人的身体不像年轻人一样可以彻夜忘我长谈,一番有理有据的劝告后,她带着温柔的笑容勒令她俩都去睡觉。

  束夏和璐夫人谈性正酣,然而戎启的话简直真理一样无可辩驳。

  二人只得起身向外走,一个去二楼卧室,一个上三楼客房。

  在二三楼分别之际,这对忘年交在戎启全程温柔微笑的“监控”下对望一眼,用依依不舍的眼神做下明天早点起床的约定。

  .

  不知不觉,束夏已在塞德理庄园度过了六七天。

  她像误入石室山的樵夫,机缘得巧,窥得仙人,沉沦其中,待神智清醒过来,发现恍若隔世,自己居然已在一个刚见一两次面的人家中住了这么久。

  这六七天来,她们二人的对话由你来我往的高频交流;慢慢变为璐夫人说一句,束夏要沉思很久才给出回答;再慢慢变为束夏问一句,璐夫人要沉吟片刻才能回答;最后演变到现在这种境况,两人其中之一偶尔抛出问题,之后是段长久的沉默,两人都要仔细想想。

  束夏和璐夫人心有灵犀一般,明白她们之间的坐而论道就到这里了。

  这些天来,束夏废寝忘食地自己讨来了无数陌生的知识与技巧。

  有些她一听就恍然大悟;

  有些她需要装在脑子中带回去,等到将来时机恰好时顺理成章拿出来用,学而时习之;

  还有些她怎么也理解不了,但她把这些牢牢记在心里,希望生命中能有某一时刻,机缘凑巧,她忽地顿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束夏看看窗外,发现现在已是绿翡星的暮色时分,推算应该是帝墨里希斯一间实验室的深夜。

  她告知璐夫人自己明天一早就走,感谢璐夫人这段时间来的无私教导,受益匪浅,无以为报,希望未来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她合作。

  出了二人当课堂用的会客室,束夏满脑子念头像翻滚的岩浆,咕嘟嘟不断冒着赤红的泡。

  一会想离别在即,怎么也该将自己住过几天的卧室收拾一下,否则乱糟糟扔下就走,真的太失礼了。

  一会又想大概几点回去合适,不会打扰艾泽休息,又能给他惊喜,还要给两人留出足够的亲热时间。

  一会念头忽然又转到刚学的东西上,满脑子“利润分配”、“核心资源”之类的名词跳来跳去。

  束夏带着无数沸腾的泡泡飘然上楼,思绪翻滚地推开自己客房的门,赫然发现窗边竟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

  室内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从两米高大落地窗外照了进来,将那笔挺的背影映得份外寂寥。

  那是莱驹。

  束夏刚问出一半:“你在我这里......”,话音就戛然而止。

  首先,她赫然发现这房间陈设布置完全陌生,根本不是自己的客房。

  其次,莱驹已经转过身来,五官深刻的面容毫无波澜,皎洁月光下仍像岩石般冷硬,但那双黑眸中却饱含着一种奇异的浓烈情绪,那情绪无法在瞬间全部收回,隔着华丽开阔的房间向束夏投来远远一瞥,这一瞥中仍残留的情感像块滚热的烙铁,瞬间让束夏产生一种被烫伤的灼痛。

  她尴尬异常,语无伦次地留下句“不好意思走错了”关上门掉头跑了。

  束夏“蹬蹬蹬”下楼,快步跑回三楼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心仍在砰砰跳着,感觉像无意间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私。

  但细想想莱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站在窗前,是他眼中那不知何来的强烈情感,让束夏感到如此心慌,如此愧疚,如此感同身受的心痛。

  她走来走去,在卧室里东一榔头西一杠子地收拾自己的个人用品,以此来平复自己波涛起伏但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

  门被敲响了。

  束夏望着房门居然有一丝畏惧,片刻后才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出乎意料,外面站着的是一身张扬华丽打扮的戎启。

  戎启听璐夫人说了束夏要离开,特意过来道别。

  门一打开,她见束夏一脸叵测的表情,不由诧异问她怎么了?

  束夏把她让进门,颇为尴尬地解释说自己刚才想事情没注意,多上一层楼,推开了莱驹的房门,感觉特别......不好意思。

  戎启闻言倒是一笑,片刻后突然问:“莱驹站在窗前吗?”

  “对啊!”束夏一怔:“你,你怎么知道的?”

  戎启又是一笑,闺蜜私房话似的悄声告诉她:“月光晴朗的晚上,塞德理庄园四楼的那个房间,能够遥遥望见少星主寝宫的白色轮廓。”

  束夏霍然醒悟,那个近乎疼痛的黑色眼眸中到底藏着什么。

  那是思念,疼痛一样的思念!

  他在那么多个晴好或是阴沉的夜晚遥望着爱人所在的方向!

  这情绪像种生猛的生化武器,瞬间侵入了束夏的内心,把她一再压制按捺的思念轰然炸出,顷刻间占据四肢百骸,大脑心脏。

  束夏不知道这么多分离的日子,艾泽是否也会偶尔在夜晚抬头仰望星空,看看自己思念的人到底何时归来。

  那个画面刚在脑海中出现,泪水就瞬间决堤,冲垮束夏的全部防备。

  她向被吓了一跳的戎启哽咽致谢,道别,谢绝了戎启明早为她往返做出的全部安排。

  她等不到明天了!

  她要立刻回去!

  一秒都等不下去。

  戎启刚一关上房门,束夏“哗”地畅快落了满脸泪,但她心里是在笑的——

  艾泽,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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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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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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