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这句话句阑就彻底脱力栽进句如渠的怀里。
她一边疼着一边猛地意识到句如渠竟然在地上!句阑正疼着呢根本不可能是她把句如渠从床上扶下来的,房间里又没有别人,所以只能是句如渠自己爬下来的。她艰难地扭头去看,果真见得床榻上的被褥全部被句如渠的身子带到了地上,方才她听见的不会就是句如渠摔下床的声音吧?
身子底下压着的柱体不会就是她的腿吧?
句阑扭动着想要挪开身体,但疼到脱力的她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不断踢踹的腿将房间里弄得乱七八糟。
房间里的景象着实有些惨烈,一个残了腿,一个破了心,双双缠在一块,一个想摆脱,一个又死死地抱住她,皆在疼痛中度过。句如渠费力地把她抱在怀里,句阑疼到扭曲的脸近在眼前,句如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泪比方才流得还厉害。
“小海,你到底是怎么了?”
句如渠的伸手想要给句阑擦眼泪,但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泊泊流血,左手是她扑下床摔破的,右手是被句阑咬破的,身上又只穿着肚兜,如此情况下她便倍感无措地哭得更大声了。
句阑昏沉间听到有个人在耳边呜呜地哭,虚弱地皱起眉头,声音微弱:“还、还不是你干的。”
句阑这么一说句如渠才注意到她一直压着胸口,仿佛那里才是疼痛之源。
“我干的?”句如渠喃喃着拥着她,思索片刻后立马睁大双眼,她咬着唇把句阑的衣服扒开,果真见得她的左胸口有一个丑陋的伤疤。
此时句阑疼得满头大汗的脸与三年前景象融合起来,句如渠抱着她的双手几乎快要脱力。
那一天是句如渠永远忘不掉的痛,她在短短的一天内就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被别人谋杀的句如升,一个是被她刺穿了胸口的句阑。
句如升死在天牢中,陈海阑给他陪葬,句如渠的心也和她死在了一块。如今留在世界上的,只有句如升的一方牌位,性情乖僻的句阑,以及陷入尘埃的句如渠。
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对句阑的伤害,永远无法直视句阑的伤痛,但她永远不可以后悔那般做,因为她无从选择。
没有人知道句如渠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刺穿了她想要保护一辈子的女孩的胸口,就是在那一天,句如渠为自己也为陈海阑树立起一个围墙,她在里面用三年的时间来舔舐伤口,努力不去回忆自己对句阑的伤害,这般自以为是的她终于是在此时感受到了迟来的痛苦。
她刺向句阑一剑后便离她而去,自以为句阑可以康复,自以为句阑会活得顺风顺水,却没有想到她那一剑竟给句阑留下了这般损伤。杜到源从未告诉她句阑会心疼,所以她便刻意地忽视了句阑的伤势,生怕自己再被痛苦记忆包围。
她这般自私,这般自以为是,这般理所应当,凭什么还口口声声在杜到源面前直呼自己“爱着句阑”?
她的小海,她的公主,是如何带着这种痛苦在边疆生存下去的?
“对不起……”句如渠用臂弯搂住句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入皮肉中而不自知,“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小海……再也不会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句阑根本听不清楚句如渠在自己耳边嚷嚷什么,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挪开身体不要压着句如渠的腿。
她疼得太厉害,闷哼声逐渐变成一声又一声的痛呼,惨烈的声音几乎快要震碎句如渠的耳膜,她的心脏揪起,呼吸比句阑还要急促。
句如渠的手掌放在句阑的面前,却悬空着不敢抚上去,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放下了。她撑着身子,扶着句阑靠在墙壁上,继而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颗半粒米大小的红痣,长在距离手掌半寸左右的位置,她用左手食指盖住那颗小红痣,双眸盯着句阑,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似在无声默念着什么。
句阑就是在这个时候觉得身上有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一股灼热自手腕蔓延至全身,丹田处并不充沛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流遍全身,热流经过的地方却涌起一阵凉意,待所有感觉消散后,句阑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疾……
她怎么不痛了?
脑海因着这刺激变得清明了起来,她看见句如渠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小、小海?”句如渠见她盯着自己,有些慌乱地松开手。
句阑呼出一口浊气,倍感疑惑地扶住胸口。平日里这心疾一犯少说就得持续一个时辰,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这病毕竟内外因交杂,句阑不会医术自然搞不明白,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在句如渠丢脸地晕过去。抬眸看向句如渠,见她艰难地坐在地上,那无力的左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态。
句阑下意识地就想开嘴骂,但想着她不顾伤势从床上扑下来也是为了自己,句阑便把怒气咽了回去,然后将她抱起来,可她的动作太粗鲁,句如渠又不愿意拿自己正在流血的手弄脏她的衣袍所以十分不平衡。
“呃……”句如渠嘤咛一声,整个人突然往地上栽,句阑脸色大变地蹲下身子,下一瞬间句如渠就落进她的怀抱里,然后句阑就这样抱着句如渠重重地坐在地上。
也顾不得自己的屁股,句阑下意识地问:“你没事吧?”
句如渠没说话。
句阑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姿势。句如渠被她勒在怀里,双手又固执第往后伸,所以脸就埋在句阑的胸口上,露出的小半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怎么了?”句阑感受到句如渠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不知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她也不知道此时的句如渠内心有多么地波涛汹涌。句如渠虽被迫贴着句阑的绵绵,但她自己却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清爽的气味涌入鼻间,她只觉得整个人都酥软无力了。
她不禁在心里怒骂自己为何会这般猥琐!
而被占了便宜的句阑却不觉得害羞,毕竟和句如渠产生肢体接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当句如渠的呼吸从布料侵袭到皮肤上,她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畅,浑身上下仿佛有电流经过一般猛然一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句阑突然拉开了句如渠。
“对不起。”句如渠看着她脸上的怒意,红着脸道歉。
句阑烦躁地张张嘴,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把句如渠抱起,有了上一次摔倒的经验,句阑的动作便娴熟不少。
她把句如渠放床上后盯着她瞧了好一会,然后转身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在句如渠身上。
“盖好。”
句如渠十分乖巧地照做,手指因为疼痛而翘起,被子刚一围上身子双手就被句阑抓住拉过去,狰狞的伤口展现在眼前,句阑心想自己方才那无意识的一咬怕是把她的骨头都要咬断了吧?
句如渠被她牵着手,看着她眼中并不明显的心疼,想起她方才的关心,忍不住又湿润了眼睛。
即便是她这个当姐姐做下了罪孽,即便是疼到无法忍受,句阑还是会关心她,她知道这种关心没有参杂其他的感情,但光是这一份久违的纯粹的关心就足够让她觉得满足,她的小海还是善良可爱的,她这三年并没有白白付出。
而句阑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看见她又要哭了,立马头疼地道:“你安静一会行不行?”
句如渠神色一僵,垂下眼帘,硬是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见此,句阑只觉得内心更为烦躁。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丢给句如渠,刻意地冷着脸道:“自己擦,擦手。”
句如渠盯着那瓶药,睫毛宛如扑棱蛾子一般上下扇动了好几下后,她才伸手捡起药瓶。
“谢谢。”
句阑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别开视线,站起身来,竟是又掏出好几瓶同样的药来,道:“也、也可以擦腿,可能有用。我走了。”
“小海!”句如渠在身后喊住她。
句阑停下脚步。
“你,是专门给我送药的吗?”句如渠紧紧握住残留着句阑的体温的药瓶,轻声问道。
“不是。”句阑背对着她,声音平淡,“灼夭楼背地里做下太多阴险之事,我身为辅国将军,自然是要彻查此地。赵白缀没了,我想潜入便只能通过你。你这伤太严重,万一你不治身亡我可就断了这条线了。你不会不帮我吧?”
句如渠失落地垂下头,所以没有看见句阑紧握的拳头。
“我会帮你。”
“好。这几日我会常来,你做好准备。”
“嗯。”回去的路上小心。
句如渠疲惫地闭上眼睛,将后面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句阑站在库房门口,许久未离开。她透过房门的缝隙看向里面,看句如渠静静地坐在床上,然后又一直等到她睡下才离开。
因着这次句阑当着句如渠的面爆发了心疾,句如渠也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刻意避开和她的接触,不再刻意地提及往事逼走句阑。
也是因着句如渠那不管不顾的一扑,还有那根伸进自己嘴里的手指,句阑也不再对她恶行相相,嘴上说的嘲讽话语也少了很多。
二人便在这种难得的氛围中度过了几日。
天中十一年八月廿五——
句阑说的“常来”其实就是天天来,除了第一天晚上她需要回府准备生活用品,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她都住在灼夭楼,和句如渠一块。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杜到源再次狠狠地火了一把,因为她竟重现甘棠初夜拍卖的盛况,甚至还过之不及,用五千万两黄金拍下甘棠未来两个月的业务,与这位头牌首席夜夜笙歌。
多此,还没有从爱人去世的悲痛中缓和过来的杜郎中表示渊清将军真的很会来事,用她杜到源的钱,败她杜到源的名声,然后自己美人在怀过得乐乐呵呵。
还有,在三年的时间里乔装了无数个富商、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的的廖仲谦感叹到总算是有假期了。
这不,又是一个夜生活丰富的晚上,句阑在军营里洗去一身的汗水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才前往灼夭楼。因着这五千万两黄金的威力,萧木秦总算是舍得把句如渠从库房里放出来了,她把句如渠安排到赵白缀的房间里,还依着句阑的吩咐搬来一张小塌。
句阑走进房间的时候,句如渠正坐在床上看书。
刚开始的两天,都是句阑睡床句如渠睡塌,但某天晚上句如渠梦中翻身摔地上后二人便换了过来。句阑无法接受与句如渠同床而眠,所以这几日她都是在那小塌上入睡,长手长脚蜷缩着十分地憋屈。
本是想用那小塌来欺负欺负句如渠,没想到最后是自己遭了这个罪。
句阑走到床前抽走句如渠的书,道:“睡觉了。”
“好。”句如渠乖乖地点头,双手娴熟地撑住身子躺好。句阑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手上的伤早已经康复,因着她从杜到源那里寻来的雪肌露,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那腿……
句阑的神色暗了暗。
她的腿依旧不见好。
句如渠躺在床上背对着句阑,听到她吹灭油灯的声音,一动不动地等待片刻后便装作睡着的模样翻了一个身。
句阑此时正贴在门后聆听外面的动静。这是她调查的手段之一,自从她包下句如渠后曹在知就再也没有来过灼夭楼,这让她十分不解。曹在知不再来灼夭楼多半与自己有关,那是因为他觉得杜到源是个安全之人可以不做理会,还是因为他和句如渠已经暗中交接了信息呢?
前日句阑和曹在知进行了约谈。在聊到关于张华岄的事情后曹在知竟板着脸送客,一副坚决且死磕到底的模样,为了保住张华岄,句阑意识到自己和曹在知必须要打一场硬战。
所以句阑才在这灼夭楼内潜伏,实则调查灼夭楼,其实却是在暗中等待曹在知现身。
而今天,句阑总算是有了一点进展。句如渠看见原本较为放松的句阑猛地紧绷了身子。
二人的呼吸皆一滞。
门外走来一个男人。
衣服是蓝色的丝绸混以金线,腰系玉带,贵气逼人,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个精明货。这般并不张扬但也不低调的打扮,不是句阑埋伏已久的曹丞相又是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句阑敏锐地屏住呼吸,戒指上的尖刺弹了出来,眼睛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曹在知,她担心自己会暴露,毕竟有些人天生神经敏感,对暗处的窥视有着鹰一般的洞察力,曹在知就是这种人。
曹在知依旧是由萧木秦亲自领上来的,二人一路走来的攀谈说明他们十分熟悉,句阑瞧见曹在知提着一个锦盒,神情因为萧木秦说完的话而变得轻松,然后二人站定在句如渠的房间门前。
句阑顿时警铃大作。
“您稍等,奴家给您开门。”萧木秦道。
曹在知“嗯”了一声,在萧木秦低头找钥匙之际无聊地四处观望,指尖夹着一张卡片无意识地在扇动,脸部的肌肉略微紧绷。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这里最近好像不太平啊……”
句阑知道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将身体藏得更加隐蔽。
等等……
句阑突然看向曹在知手上拿着的卡片,那熟悉的模样,是云集卡……
曹在知竟然有灼夭楼的云集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萧木秦找钥匙的声音也停了,她道:“您放心,任何危险都不会波及到您。”
句阑举起手,内力疯狂地涌动,如何同时制服住两个人的连招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了千百万遍。
而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在萧木秦“您玩好,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的声音中,曹在知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这……
句阑有些措手不及。
曹在知不应该是进句如渠的房间来吗?怎么进对面去了?
句阑虽倍感疑惑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一动不动地又站了一段时间,发现曹在知完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真不来?
她眉头紧促地转过身,正好对上句如渠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的双眼。
偷看被当事人当场抓包的感觉挺不好受,句如渠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句阑大步上前,并没有太过在意此事,而是问道:“你对面住的是谁?”
句如渠坐起来,回答道:“董文相,就是你刚解除禁足的那天来这里打伤的那个。”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客人,长得……”句阑简单地给句如渠描述了一下曹在知的长相。
句如渠思索片刻后突然道:“知道知道,他常常来,每次来都只要文相。”
“你认识他吗?”句阑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她的眼睛,不肯错过她的所有神情。
句如渠十分坦荡地摇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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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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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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