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飞燕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以她现在的神智来说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恐惧的情绪从何而来,随着陈涑流的指尖逐渐往下,她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她很害怕。
新意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眼泪将陈涑流的脸晕染得模糊不清,句飞燕倍感迷茫和恐惧之际也察觉到了痛苦,身上密密麻麻的陈年旧疤突然就疼得厉害,这种疼痛竟又转移到了心脏,很快就直冲大脑。
“唔……”她突然发出极其惨烈的呜咽声,汗水眼泪鼻涕唾液混杂在一起将嘴里的布团浸湿,太阳穴暴起青筋,眉头皱成了小山。再美的人做出这幅表情也不会好看到哪去,但陈涑流瞧着她狰狞的脸色却毫无波澜。
她甚至还贴心地给她擦脸。
句飞燕觉得陈涑流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手变成了刀,变成了鞭子,变成了铁烙,变成了那些能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都侮辱得污浊不堪的刑具。
她被束缚住了四肢,不能动弹,不能说话,身体每个部位的使用权都被眼前这个人所剥夺,这种感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后脑突然爆发出一股热流,整个脑袋的每一寸都在痛,句飞燕咬住布团的牙龈已有鲜血渗出。
陈涑流依旧在面不改色地给她擦脸,另一只手还在肆无忌惮地抚弄着她的身体。
“再忍忍。”陈涑流在她的额头烙下一个滚烫的吻,似笑非笑地说,“我的飞燕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十分做作地压低了声音,沉厚的音调令句飞燕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也是这听上去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令句飞燕猛地僵住了身体。
记忆就在这一瞬间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句飞燕,她的母亲是陈国皇后的大宫女,父亲是陈国丞相句鸿俦,后来母亲被父亲害死,父亲就娶了凉国贵女,随后他就一路高歌猛进,起兵攻打陈国建立了句国,她也就成了句国长公主。
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因她无治国才华终日只知诗词歌赋而对她爱搭不理,兄弟姐妹也因她沉郁的性子鲜有来往,除了她的二妹小渠儿来得多些。后来小渠儿也来得少了,因为小渠儿去关心她的三妹了。
其实她有一个好朋友。
在一切还是最和平的样子的时候,她还是有一个好朋友的。
那个人叫陈涑流,不仅仅是年少成名的女将军,也是陈国金贵的长公主呢。
————
那是一个飘雪的季节,句飞燕为写与战场有关的诗歌而去校场寻找灵感,却意外看见雪白的训练场上那抹瘦削娇小的身影。
那高束马尾的小姑娘明明冷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紧牙关在练习剑法。
句飞燕在她昏倒的一瞬间及时赶到,接住了她冰凉的身子。
陈涑流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她偏头,瞧见一抹纤美的身影正斜靠在小塌上小憩,那女子的眉宇仿佛涵盖了世间所有的温情,手中拿着一卷诗册,指尖的颜色令她看呆了去。
陈涑流屏住呼吸走到她面前,句飞燕也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双眸。
连眼睛都这样美……
陈涑流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狂乱不已的心跳声,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发誓日后不会再让句飞燕的美被别人篡夺。
然后陈涑流就赖上了她,偏要她每日进宫来陪练,甚至在得知她的爱好后下令收集典藏诗册送她。
陈涑流一直在为自己的前程而拼搏,在与句飞燕相遇后更是愈发地努力,因为她知道若想让句飞燕成为她的妻子,那就必须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
她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她要成为权力滔天的女皇,她要确保日后没有人会反抗她娶句飞燕为妻的这一举动。
可一切的努力却在陈国倾覆的那一年付诸东流。
国家都没了,何谈皇后?
和叛军对战的战场上,陈涑流拼了命地在厮杀,她在竭力保护这个国家,也在竭力保护她的句飞燕的未来。
但她还是败了。
这些事情都是她从昏迷中苏醒,给句飞燕倾诉真情时告诉她的。可句飞燕却在得知陈涑流对自己的感情并非知心朋友朋友那种后就落荒而逃,她对同性并无感情,那时的她甚至已经和一位世家公子订下婚约。
她不会同意和陈涑流在一起。
陈涑流也就是在这种丧国丧父丧失爱情的状态下彻底疯魔。
句飞燕建造了一个密室,本意是为了陈涑流养伤,却在后面的八年成为了陈涑流囚禁自己的地方。
没错,句国长公主被陈涑流当作玩具囚禁了八年。
在这段只有她和陈涑流两个人知道的关系中,所有的真相都可以被唯一清醒的陈涑流给翻转。
她想对世人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受害者和施害者的身份轻易地就能转换,
从来就不是句飞燕囚禁陈涑流,被陈涑流恩将仇报囚禁起来肆意羞辱的人是句飞燕,被当作泄欲、泄愤玩具的一直都是句飞燕,这一身的伤,这一身的伤……
都是陈涑流亲手留下。
一开始只是鞭打,后来有几次用了刀。几年后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她依稀记得她们的第一晚,床铺被腿心流出的鲜血浸红,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而陈涑流却笑得合不拢嘴。
————
句飞燕眼中天真的光芒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怔愣、错愕,还有麻木。
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的人一直都是她啊,为什么她会被当作一切的罪魁祸首给绑在这里?
她从没做错什么事,从小到大都做着一个无限退让的人。
母亲去世,那便把继母当作亲生母亲。
父亲不疼,那便鲜少去打扰他。
没有朋友,那便终日和千古诗人神交。
陈涑流让她顶着寒风作陪,那便同意吧。
父亲让她嫁给别人,那便嫁吧。
得不到亲情,无所谓。
得不到友情,无所谓。
触不到爱情,无所谓。
可她还是做着一个独立的善良的人,她也有开诗社来赚钱救济贫困诗人,她也会悄悄跟着继母二妹一起去贫困山区做农活,她也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奄奄一息的陈涑流,她也怕冷,也会痛啊……
她也会思念母亲,也会渴望父爱,也会期待弟弟妹妹来找她撒娇,也会需要一个懂她的知心朋友,也会渴望有人能对自己好。
可为什么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就连自由都被别人给控制住了。
那一年冬日,她被陈涑流羞辱了一整晚,终于在某个时间听见了除陈涑流以外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她的二妹,她一直记得。
她的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希望,她挣扎着弄出声响,期待句如渠能发现被囚禁的自己。
可陈涑流却先一步解开了她的束缚,甚至还为她穿上了衣裳,阔别已久的安全感令她愣在原地,所以当句如渠和陈海阑闯进房间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听见了陈海阑的惊叫,听见了陈涑流的哭声,也看见了句如渠失望的眼神。
不对啊……为什么躺在床上的人成了陈涑流?为什么浑身□□被束缚四肢的人是陈涑流?那铁链上血明明是她的,那束带还是她手腕的形状呢……
她很想掀起袖子给句如渠看自己的伤疤,却因为情绪的彻底崩塌而疯掉。
再后来,陈涑流伪装成柳新意重新回到她身边,将只有三岁神智的自己骗得团团转,也将不明真相的人耍得团团转。
“唔……”句飞燕这会流眼泪全是因为悲伤欲绝,她用力地发出声音,似在质问自己为何总能遭受不公。
陈涑流清晰地瞧见了她眼中的恐惧,整个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用力地抱住满脸绝望的人:“飞燕,飞燕你回来了。”
句飞燕疯狂地在挣扎,但她被捆得太死,根本无法撼动陈涑流一丝一毫。
“我早就想这么捆着你了,这样才能刺激到你让你恢复正常,可惜我舍不得……”陈涑流委屈巴巴地扁嘴,一副真的十分怜惜她的模样,“多亏了我的妹妹,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见到你。”
句飞燕这几日只吃了几碗白粥,体力很快耗尽,根本没有力气再挣扎,她便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这个被她恨入骨髓的人。
“睁开眼睛看看我嘛,你就不想我嘛?眼睛不想要啦?”陈涑流伸手去拨开她的眼皮,明明是撒娇的话却令人头皮发麻。
就像那八年每一次被威胁了一样,句飞燕妥协地睁开眼睛。
“真漂亮……”陈涑流惊呼一声,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眼睛,“还是你,一直都是你。”
此时天空开始下了大雨,句飞燕眼中的光就像是被雨浇灭了一般。
天要黑了呢。
柴房的后门摆满了装草药的簸箕,两位姑娘正在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拿到棚子底下避雨。
其中一位身着黄裙的羊角辫少女扫了柴房一眼,问道:“姜姜,我们要不要告诉将军呀?”
“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不可以多管。”姜成笑面不改色地说。
她将衣袖挽到了手臂上,避免繁冗的袖袍被弄脏。
祁谣耸耸肩,学着她也把衣袖挽上去,笑眯眯地说:“哎哟,你以前可是个热心肠嘞。”
“那是个疯子,我惹不起。”
“她有我疯嘛?”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快点收,不然全打湿了,要是阿苒姐打你骂你我可不拦着。”
“好好好,我认真干活!走喽,小簸箕。”祁谣立刻不再贫嘴,立刻抱起簸箕走远了。
姜成笑露出无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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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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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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