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张江慕的脸被一双小手托起来,睁开双眼,她看见了可爱的女儿。
“如渠……”她抱住句如渠小小的身子,痛哭流涕,“阿娘的如渠。他根本不爱我,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我用过心……”
年仅八岁的句如渠根本听不懂母亲的话,只知道现在的母亲很难过,所以她费力地反抱住母亲,乖巧地一动也不动。
她这样子做一定有效,因为每次公主殿下伤心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安慰殿下的,殿下还夸她贴心呢。
张江慕哭累了,也不再继续抱着句如渠,她松开怀里软绵绵的小身子,这才注意到句如渠身上脏兮兮的泥土,还有磨破皮的小手。
“又跑哪去玩了?小如渠,不可以没有规矩哦。知不知道母亲找你已经一整天了?”张江慕温柔地捏住她的脸蛋,动作很轻。
句如渠诚实地道:“我和公主殿下约好了一起玩的。可我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她都没有来。阿娘,您知道公主殿下去哪里了吗?您为什么会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呀?我刚刚还看见爹爹了,他怎么不见了呀?”
句如渠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出来,令张江慕的神色十分复杂,她抚摸着句如渠的脑袋,没有说话。
为了减少后顾之忧,那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都留在边疆,只带了最小的女儿来皇城,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一方面讨喜的小女儿也可以缓解这段时间窒息的气氛。
今日他们举兵进攻皇宫,那陈沛却提前派人去抓句如渠,待句鸿俦都打进皇宫了才发现句如渠已经失踪,派去保护她的侍卫全部被杀。
好在她悄悄跑到皇后宫里来了。
想到这里,张江慕神色略暗。
其实她知道自己在句鸿俦心里的地位,她根本无法阻止句鸿俦把蓝吟留下来,毕竟那女人是他年少思而不得的初恋啊。
既然蓝吟的女儿无意间救下了句如渠,那留她一命也不是不可,与其抵触闹别扭,都不如坦荡接受。
不过就是多一个妃。
她永远都是新君之妻,新国之后。
张江慕柔声道:“如渠,你喜欢公主殿下吗?”
句如渠红着脸点头:“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你想让她当你的妹妹吗?”
“真的吗!”句如渠睁大了眼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但很快就沉静了下来,“可是母亲说过不可以和公主殿下互称姐妹,她是主子,我是她的臣民。”
张江慕把句如渠抱进怀中,语气坚定但温柔:“如渠,从今以后,你就是公主,我就是皇后。母亲总是教你,为人需有礼,处事需深思熟虑,待人需和善,时刻需谦逊注意礼仪。从今以后,你还是要践行这些,但与此同时,你要适应别人对你的跪拜。”
句如渠疑惑地道:“我是公主?可父亲不是皇帝陛下呀?”
张江慕只是抱着她,不再回答。
傻孩子。
陈国,已经没了啊。
甘露十七年,涑帝暴戾无道,民奋起。句相集天下之大愿,举兵攻陈。陈帝悲愤而自刎,长女薨于乱剑。句相仁善,遣后与次女于民间,实乃一代佳话。
自此,历经百年,陈权有所替。
——《陈史·陈涑帝传》
六月十三——
句如渠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以往起早来练舞练琴都只是在卯时,今日她寅时不到就被母亲派来的姐姐们叫醒了。
不,应该是母后派来的宫女们。
即便是被纠正了一个月,句如渠还是无法适应唤父亲为父皇唤母亲为母后。他们明明就是生她养她的父母亲呀,他们是血亲啊,为什么要把“亲”字换掉呢?
闷闷不乐地被人伺候着梳妆打扮,句如渠看着满屋子的宫女倍感不适。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贴身宫女见句如渠不开心,附身在句如渠的耳边问道。
她是句如渠从句府带来的,名叫小七,今年十八岁,她的母亲是句府的乳娘,她打小就伺候着句如渠了。
句如渠小声地说:“小七姐,她们总是这样一股脑全部闯进我的房间,我都没有隐私啦。”
小七轻笑一声:“殿下,不要忘记自称本宫!您现在是公主不是以前那个句家小姐啦,您的形象代表了皇家,凡事都得注意。您得一切都会被世人所知,您需要习惯……”
这些话句如渠听了整整一个月,早就记在心里了。
这一个月来,她的生活极尽奢侈。以往偶尔可以吃到的山珍海味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到,爱吃的荔枝也可以跨季节得到,衣裳布料都是最滑最金贵的丝绸,上面的花纹都是用真金白银绣出来的。
一开始句如渠还感到新鲜,可渐渐地她就不适应了。
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没有没有以前的香了,荔枝多到令她上火,嘴巴疼了好几天,丝绸衣裳穿起来根本没有棉布衣裳便利,一件衣服用的金线明明可以养活一家人,为什么要拿来绣衣服呢?
她知道父亲抢了皇帝陛下的位置,知道皇帝陛下要杀她,知道皇帝陛下没了,也知道长公主殿下没了,知道这个国家已经换了主人。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句如渠想不明白,父亲母亲也不告诉她,哥哥姐姐们终日忙碌也疏于和她交流,孙栋爷爷不肯告诉她,所以句如渠非常地郁闷。
除此之外,最让她忧心的就是公主殿下了。
母亲明明说过公主殿下会成为她妹妹的,为什么一个月了她都没有见到公主殿下呢?
句如渠闷闷不乐地嘟囔了一声:“本宫的皇妹还没有找到吗?”
小七道:“没有。殿下您不要担心,奴婢已经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那就好!记住哦,公主……皇妹她非常非常漂亮,眼睛是黑的,头发是黑的,皮肤是白的。”
小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小孩子。黑发黑眸白肤的女孩也太多了,这样的特征根本就算不上特征。
而且殿下明明就是句家最小的女儿,哪来的妹妹?
为了这个妹妹,殿下数次不眠不休,忧得小脸都瘦了些,她只能将这件事汇报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只是给她拨了更多的人手供殿下调遣,如此一来算是安抚了殿下。
找了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可看殿下的样子这个女孩又真的存在似的,小七心疼句如渠不吃饭便不会打击她,每次都说要找到了要找到了。
打扮了一个时辰,句如渠才被人从梳妆台前扶到皇后宫正殿,而在那里,张江慕也已经穿戴完毕。
句如渠看着打扮金贵的母亲,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她印象中的母亲是温和、谦逊、柔美的,如今母亲穿着凤袍,画着浓妆,戴着金凤凰,竟丝毫不被衣服配饰压制住气质,反而身姿挺拔,美丽大方,高贵典雅。
她生来就该是一国之后。她与句鸿俦婚配十余年,是句鸿俦最得力且最亲密的助手,如今句鸿俦当上了皇帝,身为续弦妻子也当了新国的皇后,可谓是家庭事业双丰收。
“渠儿。”呆楞的小脑袋被人轻轻敲了敲,句如渠从失神中惊醒,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
一看到他,句如渠暗淡了一个月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许多,不顾礼仪地扑倒青年的怀里,俏生生地道:“大哥!”
这位十七岁的青年便是句如渠同父同母的兄长,句如升。
句如升笑着把句如渠的脸从自己衣服上扒拉开,免得把她打扮了许久的妆容蹭花,语气温柔:“渠儿今日好漂亮,给大哥看看。”
句如渠听话地把脸抬起来,但是小手还是用力地抱住句如升的腰。
句如升替她把歪了些的发簪理正,笑眯眯地扫过她因为穿得多而显得又短又粗的身子,忍住笑意,赞赏地点头:“嗯,小柱子……不,小美人。以后长大了就是大美人。”
句如渠回以甜甜一笑。
“大哥和渠儿长得像,大哥以后也是大美人!”
句如升失笑。
张江慕看到儿子和女儿,端正严肃的神情中也带了几分柔。她走过来,轻轻地拥了拥一双儿女,问道:“升儿怎么来母后这了?今日也是你的建储典礼,很忙吧?”
句如升摇了摇头,年轻的眸子里不见一丝疲惫,反而是精气神足神采奕奕。
“儿臣是来接妹妹的。渠儿年纪小,第一次面对这般大的场面。身为皇兄,儿臣得好好保护她。反正渠儿也有册封典礼,和儿臣一块走也是一样的。”
张江慕点了点头,欣慰一笑:“正好母后今日也有许多的事。那渠儿就交给你了。”
句如渠惊喜地把哥哥抱得更紧了。
好耶!跟着大哥走就是最安全的!
句如升朝她眨眨眼,向张江慕行了一个礼:“儿臣告退。”
句如渠也学着他的动作道:“儿臣也告退。”
张江慕将她滑稽可爱的动作收入眼底,笑眯眯地把一双儿女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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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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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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