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新意查到句阑想要的资料之前，军营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手持扇，一手拄拐，一袭白衣，一代风流。
张华岄。
句阑看到来人，正在写字的手一颤，墨汁溅落在卷轴上，染糊了她才写下的布阵之法。
她便想找东西来擦水，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玉般的手递来一方手帕，句阑只是愣了片刻便将卷轴拾起随后将水抖落，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张华岄一眼。
张华岄无声一笑，收回手，找了椅子坐下。
句阑将卷轴收好，也整理好了情绪，这才将张华岄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做出一副放心的表情：“你没事就好。”
她走到张华岄的身边，一边倒茶一边说：“张府被彻底搬空，我派出的人都找不到你，这几日你去了何处？”
张华岄掩去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你将赵白缀交给我不久后她便将你们的计划告诉了我，我自知无能参与，只能先带着家眷和她离开，免得事后被曹在知所抓，然后成为你的负担。”
“这样啊……”句阑将倒好的茶递给他，“好在你心思敏捷，若你这里再传来噩耗，我身边可就没人了。”
张华岄接过茶杯，却是没喝，神情颇为忧虑地看着句阑：“我听说今日曹在知单独召你见面，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将句阑的全身都扫了一遍，那模样仿佛他真的很担心句阑一样。
句阑斜眼一瞥：“他敢对我做什么？无非是召我见面进行言语上的侮辱，还拿你来威胁我。还好你一切平安，我当时真是恨不得杀死他。”
张华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句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端起茶杯饮下一口，随后惊叹一声又饮了一口：“不愧是上等好茶，杜到源给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嗯？你不尝尝？”
张华岄眼神稍暗，见句阑神色未变，便也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水入口，涩嘴且苦，一股焦味混杂着霉味侵袭味蕾，令人头皮发麻。
味觉不会欺骗他，而自己这杯和句阑那杯都是从相同的茶壶倒出，自然是没被掉包，那便只能是句阑这口味太过独特了。
他干笑道：“呃，还可以……”
句阑放下茶杯，突然开口问道：“赵白缀呢？既然现在危机已经解除，就把她送回去吧。”
“杜到源不是中了化骨散无法动弹吗？祝汞楼没她这个掌权人，多危险？她留在我那比较安全。”
句阑眯起眼睛：“你怎知杜到源中了化骨散？”
张华岄解释道：“我本来想直接把赵白缀送到祝汞楼，所以先去打探情报，那里的人告诉……”
说到这里，张华岄突然住了嘴，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去，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句阑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似的，淡漠开口：“我从未告诉过你杜到源就是祝汞楼楼主，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方才只是说要把赵白缀送回去，并没有提到祝汞楼，也没有提到化骨散。
张华岄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啊？这、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忘了？”
句阑冷冷一笑：“忘了？哦，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华岄：“祝汞楼中知道杜到源下落的少之又少，是谁告诉你她中了化骨散？可否找来对峙？”
“我……”张华岄刚想说什么就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开始脱力，“你……你给我下……茶，茶……”
句阑的腿也开始发软，捂住胸口一个踉跄，脸色亦是十分不好看：“准许你给杜到源下药，就不允许……我给你下药？很难喝吧？我……也是憋着一口气喝掉的……”
张华岄彻底绷不住神色，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狰狞：“为让我失去戒心，你连、连你自己……都不放过……”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句阑轻咳一声，和张华岄一起倒在了地上。
帐内没了动静，潜伏在外的谢灼亭便现了身，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无奈地摇头。
————
张华岄再醒来，不出意料地被捆上了四肢，就连脖子也被上了枷锁，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他微微抬眸，就见到坐在他面前的句阑。借助房间里微弱的灯光，他看清句阑的手中握有一个漆黑的卷轴，“祝汞”二字亦是清晰地映入眼帘。
“醒了。”句阑面无表情地开口，注意到张华岄的视线后，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卷轴，“这东西我还没有打开。”
张华岄干咳一声，道：“是我的身份信息吧。”
句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曹在知让你调查我的吧。”张华岄笑得虚弱，表情里还带有一丝委屈，“陈海阑，我们这多年的友谊，这么多次的患难与共，这么多秘密的交换，你竟轻易地相信了一个外人的挑拨离间……”
句阑盯着他看了许久，将卷轴放在桌上，微微躬身。
“不是他。是你自己行迹可疑。”
张华岄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我做什么了？你竟然怀疑我！”
句阑的情绪完全不受他所影响：“先说说你刚才的措辞吧。第一，赵白缀不可能会告诉你我们的行踪，她只是失去了记忆，并不傻，不可能傻乎乎地泄露有关杜到源的行踪。”
张华岄狡辩：“因为她相信我。”
“第二，你明明没有参与劫狱，为什么知道曹在知会动手？为什么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是句鸿俦？”
张华岄不甘地道：“之前曹在知便一直在针对我，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他。”
“因为你在现场，你就是那个黑衣人。”
张华岄咬牙，有些恼怒地别开脸：“什么黑衣人，我不知道。”
“第三，你怎么知道曹在知单独召见我？你并未出席早朝，曹在知也不可能将这件事大肆宣扬。这是因为你在皇宫有眼线。”句阑的语气越来越冷，“还有之前你的所作所为，绑架董文相那次，杜到源都找不到谢灼亭，你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为什么要刻意带我去灼夭楼？为什么要告诉我杜到源不简单？为什么曹在知会轻而易举地知道我的计划？”
句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逼得他在脖子被禁锢住的情况下仰起头，神情愤怒得几乎要将他杀死：“因为你一直掌握了谢灼亭，或者是说句如渠的动态，因为你想让我亲眼目睹谢灼亭和句如渠见面，因为你一直都知道杜到源的真实身份，你在挑拨离间，你在布局，也在搅局，你两头吃……你接近我，利用我，妄图达到你那些不堪的目的，你来找我，就是担心曹在知会向我泄露你的身份，你慌了，你……”
句阑凑到他的耳边：“张华岄，你，就是灼夭楼楼主。”
张华岄因为缺氧而脸色涨红，但是他却蓦然大笑起来，只不过这笑声因为喉管被勒住而变了调，听上去刺耳又张狂。
句阑心中发凉，下一瞬便松开了手。
“哈哈哈，可以啊……”张华岄狼狈地咳嗽着，眼神不复往日的温润淡雅，此时的他宛若被捅了蜂巢的马蜂，笑声凄厉，疯狂挣扎，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过来蛰死眼前这个揭穿了他的老底的家伙。
“这也能被你猜到，可以啊，陈海阑……”他依旧在大笑，依旧在挣扎，那股癫狂的劲令句阑背脊发凉。
句阑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别动，小心我真的让你变成一个瘸子。”
没错，张华岄连残疾都是装的，早在张华岄还在昏迷的时候谢灼亭就已经将此事告知于她。
“以前我把你当成一个臭丫头，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莽撞，只知道念叨着姐姐，糊弄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但自打你从边疆回来，确实聪明了一些，那时我才稍微有点骗人的快感。直到现在，这种快感已经到达了极点！”张华岄猖狂地看着句阑，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以前像在骗一个没头脑的草包啊，如今总算是有乐趣了！”
句阑上前一步，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混蛋！王八犊子！恶心的臭男人，我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惹我？”张华岄扁着嘴，“你没有惹我。只是因为你和我太像了，我们一样疯癫，一样不择手段，做朋友不好吗？杜到源有什么好？曹在知有什么好？”
“你……”句阑硬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要刺穿他的心脏的冲动。
张华岄依旧不知悔改：“所以我让那李蠢材找人轮了赵白缀，不过都是因为那谢灼亭插手，不然我便能成功将此事嫁祸给你，不然也不会让你和杜到源的关系更进一步。”
“赵白缀的事是你做的？”句阑双目怒瞪，猛地想到另外一个人，“那董文相……”
“当然也是我。不过这件事你还得感谢我，若没有我拿董文相威胁曹在知，你也不会被放走。”张华岄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全盘托出。
“做这么多坏事，你就不怕遭天谴？你就不怕你的家人也因此罹难吗？”
张华岄目露凶光：“她们都是我灼夭楼的人，生死自然得是由我来掌控。”
句阑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利落地从头上拔下银簪抵在他的动脉上：“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张华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我的口袋里有一样东西需要给你看看。”
句阑依旧抵着他，没动。
“看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句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他说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蓝色碎石。
一见到它，句阑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她收回银簪，然后从怀里掏出倾海来。
指尖颤抖，她将倾海与那碎石缓慢靠近。
碎石竟完美融入倾海的那一处缺口。
张华岄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哟呵，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句如渠的东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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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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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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