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茶山在晚风里凉飕飕的,薛焕鼻尖涌流着一股清新的茶香,这股香绕山而动,一圈下来,忽然就加进了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还残留着那大魔头的血,不知是土地的缘故,这血不似正常的艳红,倒黑的真诚。

  自己方才将剑捅进了彦周的身体里,他好像要死了一样……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他和彦周有什么关系?

  薛焕面色如常,脑子里问题一连串,他还在思考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就是惊寒为何对彦周的伤害要大于大音?

  他本身是以长棍练法,舞剑并不常有,通常是利用灵法控制方向,真正耍的剑术是一套固定路数,脑子里有个花架,教人游刃有余,偏偏自己懒不愿意耍来固招,或许是下意识他喜欢大音比惊寒多,用的配武也是前一个比较顺手。

  但是,为何每每惊寒一出,效果惊人呢?

  薛焕这样想着,默默要大音争点儿气,别让惊寒抢了风头。

  自从永安西侧山谷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顺风顺水了。

  楚溶被南小回三两句话刺激的疯闹了一阵,第二天就好了,不过恢复了早些年的样子,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人交流,整日待在楚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成了个“大家闺秀”。

  君安经过南小回一番指点,成功找出并救下了楚澹,不过人到的时候七窍流血,晚一步怕是无力回天。

  楚家那个傻孙子整日追蝴蝶,和丫鬟逗乐,无忧无虑,楚老夫人也不再强求一个别人眼中的正常孩童,她让楚弱随风长,迎着金乌奔跑。

  至于水鬼杨静玫,她陪着昏睡中的楚澹说了好多往事,眼角含泪,嘴唇却是微笑的,如是爱人在身边,眼泪与微笑滚烫。次日,天光大亮,楚澹尚未苏醒,身边已然没了那个姑娘,一夜隔梦忘,往事随风飘。

  翌日,阳光明媚。

  君安从自己的屋子里爬出来,伸着懒腰,往薛焕房间的茶桌上一摊,手软骨似的提了茶壶,颤颤巍巍往茶杯里倒了些茶水。

  南小回早端坐在薛焕的窗台边看不知名珍藏书页,见他来了,打了句招呼。

  “昨晚可累死我了,我现在头还是晕的。”他抱怨说,然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个时间,窗户外面早已人声鼎沸,摆早点摊的早卖出去好几轮了。

  “你想睡可以多睡一会。”南小回一边道,一边翻了一片书页。

  “谁让我昨天跑去楚府找楚澹了呢,晚上做梦就在一死巷子里瞎跑,跑了一宿,烦死了。”君安有气无力,想到这个不美好的梦,他就心情不好。

  他揉揉酸痛的眼睛,闭目养了会神,往里面一瞥,薛大尊还面朝墙壁睡得正香。

  脑袋清醒了些,君安歪头看向南小回:“对了,我想起一个问题,小回,你是怎么知道楚澹在哪儿的?”

  这事仔细思虑是有迹可循的,楚溶那么需要楚澹,把他当成了取之不尽的水源,这么好的“东西”他不可能藏离自己身边,一边用着方便,一边这是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他得守住。

  南小回说:“秘密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能让人放心,楚溶离不开楚澹,汲取灵源需私下里小心进行,灯下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眼皮子底下,在他屋子里外前后搜一搜,就明了了。”

  找到楚澹并不费力,一件普通的卧房,家具都安置在了该安得地方,没有多余的空隙,暗室的开关要么在墙上,要么在书柜后面。

  暗室里的光景出乎意料,不是那种逼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小空间,楚溶不知哪来的见解,把这暗室做出了山洞的感觉,里面竟然还有一颗粗壮的树干嵌在石头里,光秃秃的树枝勾了许多铁锁链,正束着毫无意识的楚澹。

  “楚澹真是可怜。”君安感慨一句,“摊上这么一个弟弟,差点把自己玩死。”

  自作孽不可活,楚溶犯了事,被他爹罚了终身禁足。

  说完,两人各自沉默一会,君安再一次把视线转移到睡得死沉的薛焕身上,嘴里嘟哝:“薛大侠昨晚去哪儿了,外面都快中午了,还在睡。”

  南小回闻言,眼睛都不眨一下,默书,随口:“不知道。”

  君安手闲着敲了敲桌,问:“杨静玫去哪儿?”

  南小回:“投胎。”

  “她放下了?”

  “她不想让楚澹为难,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世上本来就有一堆不成文的枷锁,不可能因为两三个人而变动。枷锁虽然牢固,但在大多时候,它保护的是大多数人。

  不过,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一定好吗?南小回不敢妄下结论,不过,杨静玫可以屈服其下,只为楚澹而已。

  想到这,南小回放下了手中七零八落的书页,往床榻看了一眼,说:“那个,立川昨晚就没回来,他去哪儿了?”

  昨晚薛焕不知什么时候回的客栈,南小回早上起来看见他门还开着,见他在睡觉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了一沓散乱的书页,于是独自坐在窗台边看了起来。

  君安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去的楚府,你问薛大侠。”

  他竖起拇指往床榻的方向一指,一下子戳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薛焕神不知鬼不觉走到他身后,被他戳了一腰,语气尤为火爆。

  “别跟我提那个人!”

  君安没有心理准备被他吓了一跳,皱眉哀嚎:“你什么时候醒了?吓死我了,怎么走路没声,你是鬼吗!”

  大清早的聒噪助长了薛焕一夜未灭的火气,他拎着茶壶直接往嘴里倒,饮的比牛快。

  南小回放下书走了过来,看着薛焕的脸色,斟酌道:“出什么事了?”

  立川这嘴不把门的又说错什么话让他生气了?

  辗转反侧其实一夜未眠,薛焕闭上眼睛就是彦周一张气人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不仅如此,他还被这混蛋骗了一阵子。

  老脸往哪儿搁?

  不过想来想去,想到自己捅了人一剑,心里稍微平衡了些。薛焕纠正自己的面部表情,平淡地说了句:“哪有什么立川,他真名叫彦周。”

  这个名字从南小回的耳朵里滚了一遍滚到了君安的耳朵。

  君安愣了会,猛地想起,“那个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老妖魔?”他拍桌而起,“这杀千刀的上次把我胸口戳了个洞,到现在还疼着呢。”

  “他居然还混进我们内部了,很危险啊!”君安持续一惊一乍。

  薛焕没表态,估计懒得说话。南小回也不吭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彦周和彦江别有什么联系么?”南小回语出惊人,他问的没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君安:“什么?”

  “上次我们说到故事里的游墓者和楚府丫鬟说的游牧者,字是否一样无法考证,但是读音相同,需留心眼,这世上有几个同姓的妖魔?”

  话是有道理的,不过,薛焕回想上次对彦江别的描述,他不得不怀疑,彦周是凰火?

  突然,眼前闪现昨晚在山谷时,那双赤焰的翅膀,有冲天之势,难得景色。

  彦周?

  他有翅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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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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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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