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楚澹的名字薛焕是不奇怪的,他早有准备,毕竟早先听君安说过,但为了听背后更深的故事,他装出一脸好奇,追问:“和楚澹有什么关系?”
大伯左顾右盼,看薛焕衣着不凡,猜测说:“年轻人是外地来的吧?我刚巧要回去帮婆娘看摊,我们过去聊,这儿不安全。”
路上,大伯跟薛焕闲聊,说到楚澹的为人时,好似很惋惜。他说原来楚澹在永安是特别受大家欢迎的,他长得俊秀,又是学武的,经常帮助镇上的人,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楚澹就变了。
一个人的性格在突然间发生变化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往往变化的结果都不甚让人满意。
大伯到了自家店铺,收拾了一个小桌,还端来一壶茶,给薛焕倒上一杯。
他坐下来,慢慢给薛焕讲道。
“楚大公子行侠仗义,热心肠,他以前还不像现在这样板着一张脸,虽然给人冷冷的感觉,但笑还是经常笑的,他笑起来很温柔,很亲近人,不过自从发生了杨府千金坠河一事后,楚澹就变了,他不笑了,人也变得冷漠极了。”
“她的死和楚澹有关。”
大伯:“坊间都是这么传的,我刚开始不太相信,可在杨小姐出丧之后,我好几次都看到楚澹去河边站着,而且是晚上,特别晚的时候,那个时间家家户户都睡了,只有一些摆摊铺的为了生计准备第二天的货才留到那么晚。”
薛焕轻声:“也许他是去悼念。”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我听见有人说,楚澹和杨小姐很早就开始秘密幽会了,两人关系非比寻常,那杨府小姐早已有了身孕,但两家不对付,楚府自视甚高,杨府同样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他俩要是在一起一定会遭到反对,楚澹名声在外,如果这事传出去,众人会怎么想?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楚澹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把杨小姐害了。”薛焕把他没说完的话说了。
大伯听他的语气有些硬,立马解释说:“这些都是我听别人传的,我也不知道。”末了,他小声叨叨:“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杨小姐为何要寻死呢?”
“寻死的原因有很多种,你就怎认定和楚澹有关?”
薛焕一顿,听见这个声音便知道跟屁虫又来了。
彦周从身后出现,站在桌边,询问:“我可以坐下吗?”
他侧头看着薛焕,站在旁边不动,好像薛焕不松口不让他坐他就绝不会自作主张。
薛焕扬扬下巴,“坐吧,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彦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说:“我今天伤害了南小回,惹你不高兴了,你跑出来,我怎好意思还和你两个徒弟待一起,所以我来讨好你来了,你是不是还怪我呢。”
话说的倒漂亮,心之诚恳,无懈可击。
薛焕手里握着茶杯,道:“我怪你?得了,你少给我惹点麻烦就行了,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晚上的瞎跑什么!”
彦周眉眼一弯,眼睫毛盖住了整个眼睑,他睫毛浓密又长,笑起来弯成了月牙,仿佛点缀了小星星似的,给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添上一丝秀气。
果然人还是多笑笑好看些,薛焕心里腹诽道。
“我看到了。”他没头没脑这么一说,薛焕脑子一锈,“什么?”
彦周说:“我看到了水鬼杀人,也看到了楚溶和楚澹。”
“你想说什么?”
“老伯,你看见那水鬼了吗?”
大伯回答:“看见了,那不就是杨府小姐杨静玫么。”
“那你看见楚澹了吗?”
大伯点头:“也看见了,他和楚二公子一起来的。”
“众人的反应应该很清楚了,你也看见了吧。”彦周忽然问向薛焕。
薛焕没接他话,“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对待楚溶的态度仿若救世主,而对待楚澹的态度却是天壤之别,你说楚澹为了不让杨静玫毁了自己的名声,那现在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楚澹原先的名望是比楚溶高的,自从杨静玫出事之后,有关他俩的传言走街串巷,他便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要是那样重名声的人,必然不会让自己从神坛上跌下来。
大伯头脑想不了那么深的问题,只道:“说起来楚澹这些年很少出手,都是楚溶在保护城镇的安全。”
言外之意,楚澹的名望下降,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彦周碰碰薛焕的手臂,道:“你跟我来。”
“干什么?”
“来不来!”
两人又跑到发生水鬼吃人的河边,此时河面依然幽静,因为刚才看见了水鬼,距河不远的店铺都早早关门,靠近的街道也没人行走。
彦周领着薛焕沿着岸边往桥底下走,在一个柳树旁停了脚步。
地上有一大滩水,这些石子上还有一个痕迹很轻的脚印。
彦周指着这儿说:“楚澹来过了,我看见他来来回回两次把人都搬走了。”
薛焕蹲下身,身上抹了抹石子上的水,道:“你是说楚澹把之前落水的人救上来的?”
“救不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搬人了。”彦周说:“我看他不像坏人。”
薛焕点头:“我看你像坏人。”
“嗯?”
“大半夜发生这种恐怖的事,寻常百姓都躲的远远地,就你还凑上来偷窥别人。”
彦周眼鼻冒火,气道:“我是觉得有时候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一个人的为人也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定论的。”他环顾四周,“而且我总觉得永安这地方怪怪的。”
“哪地方怪?”薛焕绕过他,从旁边走出桥底。
“你看呢?”彦周反问。
薛焕想了想:“楚家两公子。”
风云人物一般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特别是二人这种身份转换,太奇怪。
“我知道件事你要不要听?”彦周道。
“说吧。”
“我打听过了,两年前楚溶生了一场怪病,浑身发烫,平白无故,不是风寒,后来楚府寻得高人把他治好了,然几天后,杨静玫就落水死亡,随之,楚澹很少抛头露面,名声渐降。”
薛焕环抱手臂,思忱他的话,“怪病?”他想,什么怪病浑身发烫,还不是风寒呢。
“楚溶一直卧床昏迷,病好后,他没事人似的,对自己生过病这件事没什么感觉,神奇的是,从那以后,他任督二脉顺通,灵法造诣颇高,不出一年便超过了楚澹。”
彦周两手比划,“一个节点,一个人猛地升上去,一个人突然降下来,位置颠倒,像什么?”
“身份互换。”薛焕一字一字吐出来。
行侠仗义的身份是互换了,但是两个人还是原来的人。
要想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要么找最亲近的人问清楚,要么找本人问个明白,但是谁无缘无故会接受陌生人的询问?
薛焕想了个法子,说:“你上次不是说楚夫人的孙儿有痴傻症在寻医么。”
“你要进去?”彦周看穿他。
“小回可以去试试,他博闻强识,一些疑难杂症他会治。”薛焕自信道。
提到南小回,彦周的瞳孔瞬间暗淡下来,他收敛笑意,假装不经意道:“他很厉害?”
薛焕:“他很聪明。”
聪明?我不聪明吗?
“他灵阶高吗?楚府不见得是个好地方。”彦周嘴里酸酸的,舌头有点麻。
“当然不是让他一个人去了。”薛焕道:“郎中也有随从的。”
彦周牙也开始酸,“你很在乎他?”
薛焕奇怪的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回他身体不好,我得看着他。”
我看你是看人家相貌也不错。
“小回虽然灵阶不高,但见多识广,讲故事也一流,特别是他身上有股温润的气质。”这种气质我很熟悉。后面的话薛焕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没想明白他所熟悉的这种感觉是何曾有的,他为何一直记到现在的。
彦周跟他后面走着,间或偷看他两眼看他唇角勾起,很轻易让他回想当年,流霜湖飞奔的少年,少年的笑很温暖,像静谧的湖水倒映漫天的繁星,美丽,不可亵渎。
原来是喜欢温柔的人,彦周低头不易察觉的抿嘴微笑,我要改变需要多久呢?
.
楚溶回到房间,黑暗中,他问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不是说以后在茶山见面?”楚溶淡然走到桌前,倒了点水喝。
那人坐在楚溶的床上,没有理会他的责问,他闭着的眼睛缓慢睁开,掀开床帘,哑声道:“你还等的了吗?”
楚溶面色一变,手上用了点力气,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
“我觉得他快要发现了。”楚溶转过身子面向他:“我今天杀了一个水鬼,叫杨静玫。”
那人沉默半晌,从床上跳下来,他个子有五尺长,夜里穿个黑衣服,帽子把脸遮的若隐若现。
“那又怎么样,你就算现在跟他闹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楚溶现在的名声可比楚澹大的多了,你知道的。”
楚溶却狠道:“这不够,我要楚澹永远消失。”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等你吸取到的灵力足够将楚澹体内灵源挖出来,你就是永安唯一的神明,到时候别忘了你我的交易。”
小矮子说完,身后传来一股嚼肉声,一个大眼睛,白皮肤,长着血色獠牙的孩童从他身后跳出来,他刚吃完一个骨头,嘴边的血还没擦干净。
楚溶并不害怕,“放心,我没有忘记。”
“奉劝你一句,楚澹拥有的灵力并不能完全融合你,不要心急,小心反噬。”小矮子说完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他身后的孩童也跟着不见了。
房间里有股残留的血腥味,楚溶一挥袖。
“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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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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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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