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商很快被关进了惩戒室,四方铁器,一点明光。

  由于他有伤在身,也没到公审判出结果的时候,每天下午都会有人给他送治伤的汤药,不过,汤药牢门前一放,没人管他有没有力气喝下去。

  三问的人几次要求来探望,皆被此人疑有重罪在身给回绝了,莫无须有的罪名把四夏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差点跟看守的弟子吵起来了。

  其他几个师兄弟劝她冷静些,别温商没放出来,她又因无视规矩被关进去。

  身后那座压抑的惩戒室像鸟笼一样,隔绝着外界的蓝天与白云。南小回不大喜欢这种地方,通常有种窒息的怪异感,他道:“温师兄的嫌疑只是暂时的,仅凭洛水掌教一人之词不足以定他的罪,不要着急,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四夏情绪还没平复,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温商不会是杀人的凶手,洛水掌教就是有病,他一直对我们有偏见,假如温商在他的地方捡了个树叶他都会说温商偷了他的东西。”

  当时洛水弟子来剑术喊人的时候,也是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

  眼下四夏担心的是温商能不能好好喝药,身上的伤能不能好,他不醒,泥巴捏成什么形状就只能任洛水掌教爱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

  晨光洒于山川,洛水吹响了早间训练的号角。

  几位洛水弟子结伴前去修炼场,一如往常两脚往前走,眼睛却睁不开,张嘴打着哈欠。

  “哎?今天师父去大殿议事去了吧,那早上操练没人来巡查了。”

  有人带着瞌睡点点头,往后张望了下,迷糊道:“大师兄呢,通常师父不在,这事都是大师兄来做的。”

  “啊,你提醒我了,我已经好些天没有看见大师兄了,他下山了吗?”

  “谁知道呢,殷安意是师父的跟屁虫,说不定早早跟着师父去大殿旁听去了。”

  “不光是跟屁虫,还是马屁精。”

  “就是就是。”

  早晨的清风吹不散早起弟子的倦意,几人倚着混浊不清醒的脑子,说出了平时不敢说的话。

  路上,洛水子弟一拨一拨从梦乡醒来,摇头晃脑地往修炼场赶去。

  与此同时,立川从洛水某处篱笆墙翻进来,压折了墙边一株梨花树上横长的一条梨花树枝。

  折断的梨花枝在他胳膊上戳了个划痕,立川呼了口气:“啧。”

  他伸了手,往红了的地方一抹,霎时,他动作一顿,想起自己早就封住了全部的灵法,现在自己与普通人无异,不会打架,也没有自愈的能力。

  “倘若洛水是个魔窟,我怕是有去无回了,不知道薛焕有没有良心,能给我收个尸,埋个地。”立川——不,彦周当然是说趣的,他知道这会,薛焕正顶着陈遇满满的恶意。

  但他来此地是得到薛焕默许的,其实也不算默许,他说要来洛水看看,薛焕是不赞同的,担心再发生温商类似的事,不过他也知道陈遇要去大殿指控温商的罪名,不在洛水坐镇,说生事端也不大可能。

  加上彦周装二流子溜得快,薛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水不愧是洛水,走两步便能应验个“水”字,小溪池塘隔两棵树便看见一个,还有一处莲花喷泉,喷出来的水在空中被阳光小瞬成彩虹,随即打在含苞待放的荷花上面,显得娇艳欲滴。

  彦周人生地不熟的,谨慎地转过一圈,看到一间厢房屋檐下挂着两张灵符,门口的台阶上也铺了不少树叶。

  树叶是枯的,延了一地的败气。

  这屋子看上去似乎很久没住人了,彦周走近,伸手翻了下那两张灵符,很普通的符咒,空纸剪的似的,里面空荡荡的,彦周摸上去,没有感觉到来自其灵法的冲荡。

  彦周离了天界,在人间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灵术,在符咒方面颇有天赋,他明显看出这两张符是普通的护身符,若灌了灵法,可挡小病小灾,可若没灌灵法,就是张空纸。

  让他不明白的是,谁会在屋檐下挂护身符,要挂也是挂辟邪符,紫气东来符,祈福消灾是人之常情,没事挂个护身符,难道保房子不炸么。

  彦周推门进去,门应景的吱呀一声,年久失修一样。开门前,他以为会是一副灰败的景象,没想到屋子里挺干净的,墙上有一副山水画,画上远山近树,一曲流川,景色悠远空灵。

  往里走就是很常见的配置了,大多子弟房间内都有的书案,书架,几盆花草,和一张床。

  只不过那床的青纱帐遮起来了,从里面隐约跑出点光。

  彦周走过去,在纱帐前停住,确切的感受到一股流动的光,他伸手去拨那青纱帐——

  纱帐后悬浮着一颗水珠,水珠圆溜溜地停滞在半空,小幅度翻滚涌流着。

  吸引彦周的不是这颗奇怪的水珠,而是水珠映射出的影像,他看见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服饰,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这不是陈遇么。

  彦周仔细看了看这男人,和陈遇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陈遇素日着青衣,束发冠,一副翩翩君子,他什么时候穿过黑色的衣装,披着头发,虽挂着笑,但看着像个邪魔外道。

  过一会,水珠上的影像消失,恢复透明。

  “陈遇也不嫌麻烦,走了一个又一个。”身后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困意:“他应该知道,这些年他训练的这些人都是废物。”

  脖子贴上一抹冰凉,彦周眼珠向边上一转,身体没动,虽不知来者是何人,但听他语气大概不是陈遇的人。

  “我不是陈遇的人,算废物的话也不是他的废物。”彦周故作冷淡道:“你是陈遇养的小妖么?那些人是你杀的吧。”

  妖是彦周猜的,杀不杀人也是他猜的。

  他只是结合这房屋的位置和床上那颗水珠大胆假设的结果,不过身后那人久久没有出声,他感觉自己就算猜偏离了点也错不了多少。

  脖子上的凉意忽然撤去,彦周被粗鲁地转过身,看见了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气,虽然闻不到妖气,但凭他多年混迹邪道,怎会一眼分辨不出是妖非妖。

  楚枫消失了几天,眼圈黑了点,脸色苍白,他眼睛扫过彦周上下,冷笑:“你是其他几个灵系的?没有灵法敢来此地,不怕死么。”

  彦周回答:“在下虽然不会武功,没有灵阶,但死过好几回,也不怕死。至于我进了这间屋子,实属误打误撞,我看门前萧瑟,想着洛水灵气环绕,怎会有这样一间不入眼的房屋,便进来瞧瞧。”

  “进来瞧瞧?这里偏僻,不在大道,你哪里不走非走到这?若你是陈遇的人,大可不必多费周章骗我——”

  “你讨厌他?”彦周没等他说完,打断道:“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道貌岸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楚枫愣了愣,复而把放下的长剑又架上了他的脖子。

  彦周沉了沉眸子,又道:“但你仰慕他。”

  楚枫握着剑的手抖了抖。

  “那个水珠里的男人——有句歌谣不知你可听过”

  “君身在远方,君似为我伴,夜夜可相见,抬头明月光。”

  以前民间征兵,妇人的丈夫被招募参军,一走就是九、十年,妇人常相思,便将丈夫的容貌画在画上,夜夜挂在床头,床头对着玻璃窗,窗外是皎洁的月光,伴着思念入梦。

  这床上悬着留有人像的水珠,虽形不同,意如此。

  楚枫低头,低低地笑,忽而眼里掠过一抹青色的灵光,长剑略过彦周的脖颈,凑到他面前,阴森道:“你说错了,那个男人不是陈遇。”

  说罢,彦周被拎着衣服领,一阵风似的被卷走了。

  ——

  那边,闻春殿。

  殿中,薛焕看着陈遇带着两个徒弟便知道他是有备而来,果不其然,只见他从座位上起身,禀报苍途,说:“掌门,昨日剑术弟子温商欲在我洛水行凶,幸好被我发现,及时出手,将其重伤,才未让此人得逞。”他说着还看向座位上规规矩矩的薛焕,接着道:“我怀疑温商和近日南虞出现的干尸有关,昨天我在洛水不光发现了他,还发现他与邪道妖人勾结,那人是来救他的,这严重违反南虞不与邪道来往的规矩,还望掌门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苍途掌门看了眼薛焕,继而将目光转到陈遇身上,道:“有这事?”

  陈遇道:“温商与邪道妖人勾结,有我洛水众弟子为人证,千真万确。”

  好一个千真万确,恐怕你这个千真万确是用嗓门吼出来的吧。

  薛焕一句话也没说,没表态。苍途问他:“剑术掌教,你有何话说。”

  薛焕起身,道:“启禀掌门,关于洛水掌教所说,我有两点不明,其一,我弟子只是去洛水找东西,未有企图,你丢给我的也是重伤昏迷的人,我弟子受伤无法说话,自然是您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其二,邪道妖人出现在洛水,也不一定就说他和我弟子勾结在一起,我弟子只是去找东西,又不住在洛水,您如何断定那妖人是和我弟子一伙的,而不是去找洛水的某个人呢。”

  陈遇听薛焕所说似乎也不着急,而道:“掌门,若非有证据我岂会乱说。”说罢,他回头朝他带来的弟子使了使眼色。

  那弟子赶忙上前,行礼,道:“掌门,弟子是洛水门生,有天晚上轮到我巡夜,我在一个小道上看见了温商,他有些慌张,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找东西,因为那个地方头一天发现了干尸,我就提醒他小心一点,晚上不要到处乱走,说完我就走了。”

  这洛水弟子说完,陈遇接上:“若不是心里有鬼,谁会大晚上跑到发现干尸的地方找东西,他找什么东西?剑术弟子在洛水企图不轨时,也是声称找东西,这也太巧了。”

  陈遇看了看薛焕,道:“据我所知,剑术弟子温商应该是学过符咒的,后来发现的那三具干尸,后背衣服上皆有不明符纹,我自然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

  薛焕大致听了他的话,道:“洛水掌教有直接证据吗?比如说看见温商将刀剑扎进别人胸膛,或者把人魂魄抽干变成干尸的?”

  “这难道还要看他再杀一人才算——”

  “有吗?”薛焕打断他。

  陈遇卡顿了下,“没有。”

  “所以,一人之词,无充分之据如何说服众人?”

  勾越掌教曲寻幽也道:“洛水掌教,若没有亲眼看他杀人,还谨慎定论。”

  陈遇摇摇头,说:“掌门,我所说此事并不指温商是凶手,我只说和他有关,他和邪道妖人有勾结,若那些干尸是妖人所为,那么他伙同邪道妖人联手杀我南虞子弟便是不争的事实。”

  他做了十足的准备:“这不是温商第一次和那妖人在南虞见面,倘若诸位不信,可以用灵境取五穷之地温商过门的影像,看完之后贬值我所言辞的真假。”

  陈遇带的另一个弟子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恭恭敬敬道:“启禀掌门,弟子刚入洛水修习,因为不熟悉五穷之地在里面待了很久,那天,我看见了温商和一个人走在一起,就是昨天闯入洛水的那个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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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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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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