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华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懒洋洋地抬头看了看卫青，又看向了四周，这才发现皇帝姑父身边那个华冠丽服的女人正盯着她。她胡乱擦了擦口水，睡意却没有消散。
陈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卫华琅的肌肤白皙稚嫩，眉目清朗，一颗小痣点缀在明眸之下。虽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足以见得其外貌格外出众。
陈皇后轻抿着唇，冷眼看着这孩子极不雅观的睡相和口水。
卫青正思忖着该不该现在拦下话头。
毕竟他从未将卫华琅带入宫中，也没让她拔尖冒头、锐露锋芒，这陈皇后又何来听闻呢？
陈皇后显然也没打算给卫青说话的机会，一见卫华琅抬头看向了她，便发了问：“卫华琅，这些舞女跳得不美吗？”
舞女？美？
卫华琅掏了掏耳朵，有些没听清。
这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是在问自己舞女们美不美吗？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场上仍然在舞动着曼丽身姿的舞女们。青铜编钟的乐声与琴瑟笙箛交织在一起，当啷入耳，在宫柱悬梁间徐徐环绕，衬得舞女们美若天仙。
只是这美得艳丽了点……她悄悄觑了一眼端庄典雅的卫子夫。
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素洁的姑姑。
“美，”卫华琅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过还是姑姑最美！”
宫中众人皆愣了一下。陈皇后笑靥微绽，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捂嘴笑道：“说的是呢，这些普通舞女，怎能和同是舞女出身的卫夫人相提并论呢。”
见卫子夫面上娴静的笑容忽地凝固住了，卫华琅方才的思绪顿时荡然无踪。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皇后是在借自己的话讽刺姑姑。
实在可恶……
不少贵胄害怕陈皇后背后的势力，竟也配合着干笑了几声。
武帝高坐在龙銮台上，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蹙起，他端起酒杯饮酒，悄无声息地递给了席下的公孙敖一个眼神。
公孙敖会意，便清了清嗓子。
“卫大人，”公孙敖看向卫青，“前几日在下想去建章宫拜访时，被苏大人告知，卫大人出了趟远门，已经离开了好几日。在下不禁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事，竟然能让一向兢兢业业的卫大人放下建章宫的繁多事务？”
卫青见话题突然带到了自己身上，微微垂下了眼睑：“有劳公孙大人记挂，在下只是遇到点小事罢了。”
“才不是小事。”卫华琅敲着手里的杯盏，嘟着嘴，看着公孙敖说道，“祖母生病了好长时日也没见好转，我爹是亲自去照顾祖母了。”
“琅儿。”卫青示意她别再说话。
公孙敖收回了视线，扬起嘴角，显然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又看向了武帝：“陛下，建章大人这般孝心，应和了‘百善孝为先’之意，臣钦佩万分。只是昨日，臣恰巧得知，窦太主也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不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皇后。
“公孙敖，你好大的胆子！你可把我这皇后放在眼里了？”陈皇后的笑容敛去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面目通红。窦太主是她的母亲，她又怎会听不懂公孙敖的这番话。
“公孙爱卿，怎可妄议皇后，还不快跪下请罪。”武帝面色沉郁，看上去有些愠怒。
公孙敖也十分配合地离席，走到正中跪下，叩首请罪。
“臣口不择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陈皇后站起身来，双眼已是通红一片。向她请罪？圣上在此，她如何能够治臣子的罪？是陛下不愿护着她罢了。
“好，好。”陈皇后攥紧衣袍，“你们不愿见我在此，我离开便是。省得看着你们这乱糟糟一群人心里作呕。陛下，臣妾告退。”
说完，她便行了个礼，带着身后的宫女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满座宾客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来一回的连环地雷，大气也不敢喘。这已是生辰宴上，第五个告退的人了。
卫华琅看不懂其中纠葛，也没想那么多。
她只打量起坐在对面的公孙敖，见他衣冠整洁，乌袍黑纱，眉目之间有几分习武之人的锋利。分明端的是个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成想心思竟如此细密。
陈皇后走后，生辰宴上的气氛缓和了些许。歌舞之后武帝不仅重重赏赐了平阳公主和众舞女们，还准许了卫子夫同舞女们叙旧。卫子夫就像一株在这阳春三月盛放的白梅，走入千娇百媚的舞女之间，眉眼盈盈所及处，玉树花含露。
卫华琅现在睡不着了，只撑着脑袋一直盯着卫子夫看。
直到宴席散去，向武帝卫子夫等人道了别，卫华琅都还沉浸在姑姑那份素雅清绝的美丽当中。
她拉了拉卫青的暗红色披风，两眼冒着星星：“爹，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看姑姑？”
卫青拉过她的小手往前走着，目光一直不偏不倚直视前方。
“琅儿，你这次可是让爹惹上大麻烦了。”
她没来由的被冠了个祸头，有些疑惑：“爹，我一直坐在边上，哪儿也没去呀？”
卫青摇了摇头，道：“这天底下的麻烦，总是变着法子来纠缠你。哪怕你什么也没做，哪里也没去，它也会顺着枝蔓来找你的。琅儿，你记着，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你要时常注意着和你说话的人是谁，需要你说话的场合如何，在心底要有个分寸。”
桃花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卫华琅似乎在回忆着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可是爹，我不明白。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到底有什么错呢？”卫华琅不解。
卫青一怔，无奈道：“等你再大些了，自然就懂了。爹只是怕你在懂得这个道理前，多走了弯路，与人结下梁子。”
“结就结，我还怕他不成。”卫华琅笑嘻嘻地说着，眉眼间有细碎的星辉流转。她两手将卫青的小臂抱在怀里,“好爹爹，只要你教我习武，不就谁也欺负不了我了吗？”
卫青不动如山：“这事免谈。”
-
建章宫。
宫台两旁的游廊围栏上，红木雕镂的明灯里烛火忽明忽暗，照彻着卫青等人的前路。建章宫在七年前上林苑扩建时，也跟着翻修扩建了一倍，如今期门军更名为羽林军后，军营中可容纳的兵力已有近十万之多。
从宫台的石板楼台望下去，百步阶梯直到建章宫内的操练场，黄土覆沙，有风骤起，刀枪铁尖上的浅锈以及血气拂面而来，大有沙场练兵的肃杀之气。
卫华琅跟在卫青和苏建的后面，望着这宫台下的操练场，不自觉的步子便放慢了。
数排武器分别陈列着枪、戈、戟、弓、刀、剑，各式木盾铁盾也放置在旁。这些战场上杀敌的武器陈放在操练场上，占去了一大块地方。
那排长/枪尤其吸引卫华琅的视线。只见月色清辉之下，枪的轮廓被月色描摹出来，曲线处犹如龙蛇，直线处刚直不折。枪尖一点寒芒，一时间如数千颗星辰忽隐忽现，映着卫华琅的双瞳璀璨无边。
原本走在前面的卫青和苏建忽然察觉到身后闹腾的小丫头没了声响，便回头看去。
只见卫华琅愣站在原地，偏着头直勾勾地望着操练场中，眼眸中溢满了向往，竟是出奇的专心。
“这丫头，看来真是想习武呢。”身材魁梧的苏建，两手环抱在胸前笑道。
卫青没有说话，只走过去，揽过卫华琅的后背，稍一用力便让她强行挪动了步子。
卫华琅只好回过头来走路，垂下头来一脸的失落。
“苏建，这几个月我准备长住建章宫。最近新兵入了不少，我离不开，明日一早你就把琅儿送回长平去吧。”
“不让这丫头在建章宫里多玩几日么？看她这样子，怕是回了长平就要得相思病咯。”
卫华琅听着两人在说这事，连忙抬头接话：“我不想回长平！爹，让我留下来陪陪你吧，大哥此时也不在长平，我回去会被闷死的。”
“陪我？”卫青又好气又好笑，“你玩心重，留在这里给我惹是生非么？”
“琅儿不玩了，就让我留下来嘛。”
“回房间休息去，明早醒来就和你苏叔叔一起走。”
“爹！”
-
气鼓鼓地坐在房间里的桐木凳上，卫华琅既是生气又是委屈。
气的是爹总是在让她跟习武沾边的时候强硬地打断她，委屈的是一向护着自己的爹今天一天居然总是在教训她。
回想起方才对那排长/枪的惊鸿一瞥，卫华琅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屋子里的装潢十分简朴。两面深棕黄的绮罗纹绣云幄垂挂在屋内，桐木圆桌上盛放着青铜茶盏，清淡的檀木香从屋内四角的香炉灯柱中缭绕开来。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一幅民间画师的山水画静静陈挂在墙壁上。
卫华琅闷闷不乐地看了一眼左手边那个垂着纱帐的软木床，又看了一眼从门前走过的一队巡卫。
她脑子里灵光一现，便蹑手蹑脚地攀在门上，略微开了道缝隙张望着门外。
待到长廊上无人在走，烛火轻轻摇曳时，卫华琅便跟做贼似的溜了出去。轻着步子朝长廊口跑去。
她看着宫台下的百步阶梯，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心一横，两步两步地跨着跑了下去。
淡云来往月疏疏，春夜的寒风拂面而来。
一边跑，一边抬头看向操练场。那排长/枪斜倚在晚风之中，沐浴着月光。卫华琅鬓旁的发丝被跑动时的晚风拂起，她的目光在看见那数道寒芒之时，便再也移不开了。
就在阶梯还剩十步左右时，卫华琅的双脚节奏不稳，轻绊一下。
恍惚间，视野之中天地翻转。
她整个身子失重，面朝台阶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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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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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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