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卫华琅这话,霍去病微微一滞,哑然失笑道:“你可知,那些宁愿自裁的人们和那些前赴后继的壮士,为何甘愿赴死吗?”
卫华琅摇着头。
“因为有些东西,永远凌驾于死亡之上。”霍去病将烛灯递给了卫华琅,一跃身便也翻上了围栏坐着,望着夜月,“若要为赴死加上一个动机,那便是为了两个字,‘守护’。”
“有些人想守护亲人,有些人想守护国家,也有些人想守护道义、守护灵魂。那些被守护着的事物,比这夜空上的星辰更为繁多。”
“你经历的还太少,想来是舅舅把你惯大的,磕磕碰碰都没有过吧?”
说完,霍去病便抬起了手来,准备偷袭身旁的卫华琅一个钢镚。
卫华琅一向机敏,迅速抬起了手来护住自己的额头。可那手中烛灯的灯柄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噗”地一下猛戳她的小腹。
“霍——去——病——!”
疼得呲牙咧嘴的卫华琅一手捂住小腹,一手举起灯柄朝霍去病摇晃了几下。
原本霍去病也被那不经意碰到她这一下给吓得不轻,此时却见这臭小鬼还能抄起灯柄来吓唬他,便也悄悄敛了神色,从她手里夺回了烛灯。
“欸,你现在可是伤员,别火气这么大。”他挂着那能气死人的恣意的笑,星辰般的眸子微微一弯,“都这么晚了,小爷还在这里给你答疑解惑,怎么也不感恩戴德一下?”
“你说的,我都懂!”
现在不懂,迟早会懂。卫华琅死鸭子嘴硬,很是硬气的反驳着。
霍去病翻身回去,执着那柄烛灯,映照得他腰间的虬纹短刀轮廓一片绯红。
“臭小鬼,你还太稚嫩了。与其操心别人的生死,还不如谋算一下自己如何长大吧。”
说完,那张扬无匹的少年,便踏着烛光碎影,步步远去。
朝着霍去病的背影吐了下舌头,卫华琅回过头来扶着台柱,准备继续看月亮。可是方才听了霍去病那一番话加之跟他一闹腾,她的思绪已经渐渐消散了。
心情竟然意外的舒朗了许多。
是啊。
如果霍去病没有说这些话,她险些就要忽略掉自己习武的初衷了。她明明向卫青作出了承诺,要去保护那些她所认为的珍贵的东西,用她自己的方式护佑大汉。
望着夜空发了会儿呆后,卫华琅才收回了视线。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头也不回地朝游廊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
天气一日日转凉,转眼间寒冬便一夜间席卷了长安。卫青带着霍去病和卫华琅一道踏上了回长平的路,准备好好休整一番,度过岁末的生活。
马蹄声声踏入酥软雪地,与这朱红墙街道交相辉映,一片琉璃般相映的景象。
卫华琅只乖乖的坐在卫青的身前,与他共乘一马。
她的小脑袋束着一个小马尾,散发着淡淡的白梅花香。桃花似的眼眸四处张望着,好似在欣赏着自己故乡的雪景。
可她并不知道,这片她所见到的美丽之下,曾有一位遍唱江南的绝美女子香消玉殒。
“爹,”卫华琅伸手拉了拉卫青的袖袍,抬起头来眨巴着眸子,“入冬了咱们还能习武么?”
卫青抬手轻抚着她的小脑袋,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会。待你与去病练上一阵子,年节时,爹便带你们去姑母宫中放宫灯。”
“宫灯!”卫华琅的眼眸里顿时生发出几道光辉。
虽然她未曾亲眼见过,但每年卫青带着卫伉入宫度过年节后,卫伉都会在她面前大肆渲染一遍放宫灯时的喜庆和美丽。
不知觉的,卫华琅与霍去病二人便开始对年节日有些期待起来。
到了卫府,卫华琅一如府上主人一样,领着霍去病进了内院为他四处介绍着。
两个少年毕竟年幼,说着说着又嬉闹起来,折下抬着白雪的松枝厮斗。
卫青眉眼含笑,在准备踏入府门时,却驻足静静看着这两个嬉闹的孩子,思绪也越发悠远起来。
“大人,宫里派人来了。”盖仇上前来,木着脸提醒道。
听到消息,卫青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宫里的人?
怎么偏巧赶在他们回到卫府的时候?
他偏头望去,果然见一辆镶金坠玉的青铜架牛车正从街道尽头处缓缓驶来。
理了理身上的玄虎纹大披,卫青便脚步轻慢而快速地来到卫府门前候着。
原本正在用松树枝戳着霍去病腰腹的卫华琅,余光瞥见了盖仇和卫青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下手来,目光追随了过去。
“在看什么?”霍去病见卫华琅笑容渐渐收敛,不由得也回头望去。
牛车上的帘幕被掀开,一个身穿铁甲、身姿颀长的少年人从车驾上跨步而下,稳稳地立在酥软的雪地上。藏青色的披风从牛车架上拂过,垂落至地面。
还未等卫青出言问候,少年人便甚是懂礼地取下头盔,抱拳垂首道:“在下李敢,见过卫大人。”
卫青眉目微怔,这才想了起来。
“原来是李公子。”卫青抬手,轻抬了一下李敢的手肘,让他免去礼节,“李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竟然是李敢。”霍去病站在卫华琅的身边出声道。
此时卫华琅正同霍去病远远看着卫青和李敢的动静,听到霍去病的声音,卫华琅不由得挠了挠耳腮:“李敢?那是谁啊?”
“是大将军李广的儿子。”霍去病眸光微微闪动着,嘴角勾起一抹好似在探究般的轻谩笑意,“舅舅曾说过,同龄人中,唯有李敢可与我一较高低。”
卫华琅听罢,鼓了鼓脸,脸颊上泛起一抹桃红色的愠色,却又无法反驳一般将心头的不满憋了回去。
没办法。
她也确实打不过霍去病这家伙。
由于相隔较远,卫华琅有些听不清卫青与李敢谈话的声音,唯有霍去病靠远视观察二人的唇语,才模模糊糊辨认出了几句参差不齐的话:
渔阳和上谷……匈奴……陛下……卫大人之力……灭其威风……
霍去病凝眉思索着,双全不自觉地攥紧。
卫华琅也从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初步判断出来了一些东西——爹或许要上阵迎敌,北击匈奴了。
不知何时,李敢已经话毕,行完礼便翻身上了牛车。
飞雪渐渐转大,斜斜地飘落下来,覆盖着卫华琅的视线。她的睫羽上,凝结起细密的雪珠,冰冰凉凉拍打在脸颊上,隐没去眼下那粒黑痣。
见卫青朝着这边走来,霍去病不禁开了口:“舅舅,那些匈奴人又在进犯大汉了吗?”
卫青看着霍去病,轻轻点头。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卫华琅身旁,取下自己的玄虎纹披肩轻轻搭在她肩上。
他没有垂头看自己女儿的表情,只抬手一下下地拍着卫华琅的肩膀。瘦弱又娇柔的肩膀如一团抽丝的棉麻,却又隐隐含着一股子韧劲。
“放宫灯一事,待爹回来之时,再给你补上吧。”
-
在年节之前这段时间,卫华琅每日都在卫府里持雪练枪,总是练得浑身是汗,手上虎口处也渐渐磨出了细微的茧子。
她拂去鬓旁流落的汗迹,目光飘向正在正院里练习收放箭矢的霍去病。
只见这剑眉星目的少年背脊刚直,臂膀舒展,绛紫色宽袍冬装包裹住少年的身姿。
待到目光锁定靶心之时,少年的指尖微微松动,箭矢便如一抹孤鸿掠影疾飞而去,深深刺入木靶。那柄从未离身的虬纹短刀在他的腰间微微晃动,金丝绳结衬得少年全身熠熠闪光。
就在霍去病所站位置的身后,还斜放着一柄装挂着红缨的长/枪。
原以为这柄枪是卫青所用,可卫华琅却从未见他使用过。反倒是那柄枪的红缨,卫青时常会摘下来梳理检查,让它保持崭新的模样。
即使卫青从来不说,卫华琅也从来不问,她也知道这个红缨一定有着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有余,转眼间便到了岁末除夕这日。
武帝派人将卫子夫和卫青的母亲卫媪接到了宫中,目的有二。其一在于,年节将至,家人需陪伴在身侧;其二便是,卫子夫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需要卫媪前来悉心关照。
这些年来,卫子夫为武帝陆续诞下了三位公主:卫长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
这第四胎,满朝文武皆是翘首以盼,盼着能尽快诞生一位皇子,好让国祚绵延不断。
卫媪作为母亲,定然会比旁人更加照顾卫子夫些。
于是原本打算回平阳看望卫媪的行程便被打破了,卫华琅和霍去病只得随同卫伉、盖仇一起,留在卫府看家。
而卫青,则奉武帝之命,将要连夜赶往未央宫。
按霍去病打探消息时的话说,原因便是——前线战事吃紧。
临行前,卫华琅同霍去病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动作默契地看着卫青穿戴盔甲,装挂那暗红色的披风,一语不发。
卫青见他们二人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道:“琅儿,去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么?”
“爹,你这次去,何时才会回来啊?”
卫青愣了愣,迈着步子又走到卫华琅的面前,轻拍着她的小脑袋。
“尚还未知。爹此番是要回建章宫去练兵,陪同陛下商讨战事。待一切准备完毕,才是出兵北击之时。”
“那么,在你出发之前,一定要写封书信回长平,”卫华琅抬起手来,将卫青的披风攥紧在掌心中,“不仅是出发前要写,出发后也要,到了北方也要,战后归家也要。”
卫青那原本严肃得恍若山川的眉头舒展开来,好似温热的泉水轻抚而过般。他浅浅地笑了,垂眸看着这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
月白色的鹅绒冬装,衬在卫华琅的身上很是清丽。她一袭少年装扮,模样也越发清疏明朗。卫青不禁心想,若她未来真如女子那般行事作风、轻施粉黛,想必也会是一道人间绝色。
“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苏建驾着军马出声唤道。
卫青“嗯”了一声后,便有些不舍地用两只大手覆在卫华琅和霍去病的头上,“你们乖乖待在长平,每日记得练武。等我回来时,定要查你们的进步如何。”
“放心吧,舅舅。”霍去病咧嘴笑了,一如冬日的暖阳般满是朝气,“定不负舅舅所望。”
“也莫负你自己。”
车驾人马渐渐远去,行驶过的痕迹都被掩埋在雪地之下。
两个少年裹着鹅绒冬装,彼此牵紧了小手,远望着那最牵挂景仰的重要之人消失在风雪尽头处。
卫华琅眼眶一阵发酸,她吸了吸鼻子,任凭风雪将包着眼中的泪光吹散,将心底泛起的隐隐不舍强压下去。
她的爹是谁呀?那可是武艺拔群的卫青,统管羽林军的建章监。
所以啊,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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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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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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