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华琅向刘煜和阳石道别,称明日再来。
“你可一定要记着带东西来啊。”阳石站起身来目送她,橘色的纤长流苏也在耳边摇荡。
“放心吧。”卫华琅轻笑,点头道。
“平安,送卫二公子。”刘煜唤着一旁侍立着的宫女。
那唤作平安的微胖宫女,此时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忽地意识到刘煜在唤她名字,才猛然抬头应到,便走到卫华琅的身边:“卫二公子请。”
卫华琅点了点头,便和平安一起走到西宫门外。
二人已经出来走在长道上了,平安还跟在卫华琅的身后,卫华琅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用余光瞥见身后这宫女正低垂着头,碎步踏得有些恍惚零散。
奇了怪,这宫女为什么还跟着自己?莫不是自己想偷偷翻/墙溜到树上的打算也被发现了么?
“欸,不必远送。”卫华琅止住步子,回过头来看着她。
那宫女这才慌忙止步,和卫华琅对视了一眼,又连忙移开视线。
“罪过罪过,奴婢无意直视卫二公子。”
“无妨。”卫华琅摆了摆手,“你可是有什么想说?”
平安的瞳孔微缩,轻咬着自己的唇瓣,那对皱在一起的眉头已经将她的态度表现在了卫华琅的面前:她在犹豫。
“卫二公子……”
“你说。”
“其实,木偶,奴婢知道有一个……”
一听到是和木偶有关,卫华琅原本有些困惑的神色顿时振奋了几分。
“你说什么?你知道有一个木偶?在哪里?”
“奴婢……奴婢不知道在哪里。不过那个木偶,应当不适合给卫二公子变戏法吧。”
“是怎样的木偶?”
卫华琅问了出来。
不适合变戏法的木偶,绝对不会是那些寻常用于玩乐的木偶。平安所知道的那个,必然与自己现在正在搜查的最后一个木偶有关系。
“奴婢当时站得远,未能看清。只看到那木偶上,似乎有朱砂印的字迹。”平安凝眉回忆着,但面色一片瓦白,仍然有些忐忑,“原本奴婢只当是一个小物件,方才听卫二公子提起时又回忆起来,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对……”
卫华琅的心跳也忽然加快,血液似是在奔流一般。她连忙压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沉着脸询问道:“那你当时看见那木偶时,是在何处?”
“是在……”下意识想要说出来的平安,忽然止住了声音没再说下。
“在哪儿?”
“……奴婢愚笨,忘记了。”说着,平安俯身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头低下。
她额前的碎发垂搭着,这让卫华琅无法知晓她此时的表情。
“当真是忘了?”卫华琅又确认道,却见平安点了点头。卫华琅无奈叹气,只得暗自握紧了拳头,“无碍,只要知道有木偶在便可。”
“卫二公子是在找那木偶么?”
卫华琅猛然一阵激灵,注意到了平安语气中的疑惑。方才她自己表现得太激动和紧张,想必是让平安心生疑窦了。
她紧抿着唇,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开口解释,只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快步跑远了。
-
一天下来,卫华琅除了用膳的时间回了趟自己的住所,其余时间都是蹲守在西宫偏殿的桃树上。为了防止被发现,她还特地换了身藕色的便装,隐没在一片粉白相映的景色中。
可惜的是,除了从宫女平安那里知晓的线索外,她再没发现什么别的线索了。
黄昏时分。日落西山。
卫华琅拖着酸疼的两条腿回到寝殿。还未踏入殿中,便已经看见一身乌袍阔袖的公孙敖,正和披着朱红色披风的卫青站立在庭院中,那凝眉沉思的神色,似乎二人正在谈论的东西不容乐观。
“若真如此,让他去蹲守孟问机,确是上上之策。”公孙敖微一点头,舒缓了神色。
一偏头,便看见了正慢悠悠朝二人走来的卫华琅。
卫青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侧过身来面朝着卫华琅。
“爹,公孙叔叔,我回来了。”
“嗯。”卫青沉吟着,转身走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卫华琅见状,也改变方向朝石桌走去。
才刚刚靠近石桌,卫华琅便感到肩上一阵力道,一下便让她整个人毫不费力地坐在了围绕石桌四边的石凳上。
一抬眼,是卫青沉稳坚毅的眸子:“琅儿,辛苦了。”
卫华琅原本疲惫的身心,仿佛被这暗金色的余晖抚慰治愈着,她眼眶微酸,轻轻笑道:“多谢爹,不辛苦。”她望向四周,确认没搜索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声问道,“爹,霍去病那家伙呢?”
卫青面色一滞,犹疑了片刻。
“去病……他暂时不会回来。”
察觉到卫青这一回答有些不对劲,卫华琅愣了愣,试探性地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孟问机将霍公子引入了占星塔,在下派去查探的人手都没有探寻到霍公子的踪迹,想来是被孟问机监/禁在塔中了。”公孙敖站在一旁,出言回答道,“方才与卫大人讨论起此事,也不知如何是好。若无陛下旨意,我等无权遣兵去搜查孟问机的处所。”
占星塔?监/禁?
“那……霍去病他会有危险么?”
卫青抬手,摸了摸卫华琅的头:“放心,孟大人定然不会伤害去病的。”
“为何?”
“还记得为父说过,孟大人前些时日上朝时呈报天象一事么?陛下这些年来谋划着出兵大克匈奴一雪前耻,故而尤重军事。孟大人夜观天象,称有数颗将星隐没在陛下身侧,将在未来几年大放异彩,助陛下扫除边患。”卫青平淡地说着,声音却犹如洪钟,敲打在卫华琅的脑海中,“他在朝廷重臣包括陛下的面前说,‘最明亮的那颗将星,将会是霍家公子,霍去病’。”
卫华琅的双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圆,愣在了原地。
最明亮的那颗将星,是……霍去病?
“孟大人侍奉于陛下,更侍奉于天命,想来定然不会违逆天命反其道而行之。”卫青顿了顿,“如今虽不知孟大人监/禁去病有何目的,至少去病的安全仍然有保障。”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卫华琅抬眸看向卫青,又看了看公孙敖。两个人虽然都嘴上说着可以放心,但却都不由自主的皱着眉。担忧之色一览无遗。
“爹,不如我明日去孟……”
“不可。”卫青未等她说话,便出声制止,“你若寻去,不比去病安全,甚而更会激怒那孟问机。”
卫华琅不敢再吱声,只得暗自把自己想要前去查探一番的冲动压在肚子里。
霍去病这家伙虽然平日里总和她抬杠,但是听到他此时处境危险莫测,卫华琅还是不免为他担忧起来。
她抬眼悄悄盯了一眼卫青,见他没注意自己,她便握拳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越是不让,她便越是要去。
确认霍去病的安全是其一。其二她倒要看看,将霍去病这家伙监/禁的怪异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翌日。
卫华琅带着几个麻布缝制的人偶,如约来到西宫偏殿。
她曾在长平街道上亲眼见过杂耍技人用人偶变过的戏法。其精妙绝伦的效果,让她也不免惊叹,于是她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零用钱,才向那几名杂耍技人讨教来了戏法秘诀。
只见那几个人偶在卫华琅的手中忽地消失不见,又出现在了麻袋之中,再一眨眼却又从卫华琅的袖袍中滚落了出来。阳石从未见过这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民间戏法,惊喜得鼓起掌来。
表演戏法不过是个幌子,卫华琅的目的仍然是在这偏殿中搜寻到巫蛊木偶的踪影。
于是趁着歇息和刘煜弹琴时,她会掐着机会四处闲逛。
就好比此时——
“欸!小侍卫,你这是要去哪儿?”
那小侍卫回过头来,卫华琅这才发现,他正提着那铁质的雕花鸟笼准备往林子里走去。
“卫二公子。”小侍卫垂首恭敬道,“奴婢奉侯爷之命,每日卯时和午时放飞阿青觅食。”
“既然如此,我陪你一同去吧!”这么好的探查机会,卫华琅才不会傻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动呢。
未等小侍卫出声,卫华琅便已经三两步跨步到了他身边,弯腰逗弄起笼子里的青翎尾雀了。
午时初的太阳已经升入正空,细密的桃树林也阻挡不住直直投射在土地上的热气。枝叶花瓣中的水分恍若被蒸腾起来,浸出淡淡的树叶汁水的香气。
草地上的花瓣同草叶一起,在二人的脚步下窸窣作响。
“小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回卫二公子,奴婢名唤‘喜乐’。”
“喜乐?你同那宫女倒是凑了对好名字,平安喜乐。”
那名叫“喜乐”的侍卫寻了个空地,蹲下身来,轻轻将鸟笼的门拉开,噙着一抹羞涩的笑意:“平安姑娘长奴婢几岁,奴婢们都是遵照旧主安排,陪伴侯爷长大的侍从。”
“旧主?”卫华琅看着阿青从鸟笼里跳了几步出来,腾飞上空。
“前胶西于王刘端,是奴婢们的旧主。”喜乐也抬头看着飞离的阿青,听着它发出鸣叫,“胶西王逝世前,立文书将八十四侍从留给王妃腹中的小王子。只可惜,王妃同胶西王情意深重,在胶西王薨逝后不久便也跟着去了……”
卫华琅惊愕:“那那个小王子,岂不是也……?”
“正是。”喜乐微微点头,神色有些飘忽,仿佛想到了些很久远的东西,“文书已立,奴婢们不得不从。侯爷生母虽身份卑贱,但侯爷确是诸侯王血脉无疑。于是奴婢们便转而来到侯爷身边,继续侍奉侯爷,一直坚持到了如今。”
“为何那胶西于王,不将你们遣散归乡呢?日日在这宫中侍奉着,俸禄微薄,还要听任贵人颐指气使。”
“卫二公子可别这样说,”喜乐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侯爷与其他贵人不同,奴婢们从第一天来到侯爷身边起,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喜乐顿了一下,颇有些感慨:“实不相瞒,起初奴婢们得知要来侍奉一个侍女之子时,大家都极不情愿。可奴婢们统共分下来的八十四人,都是早已家破人亡、无处可归的流浪人罢了。与其遣散出宫过食不果腹的日子,倒不如在这小侯爷身边混口饭吃呢。”
“侯爷八岁时,因奴婢们心不在焉,一时失责,误落入了太液池中。那时陛下龙颜大怒,下旨杖毙当时在场的二十名侍从。若不是侯爷一番劝舒和袒护,恐怕包括奴婢在内的二十人早已丧命于宫中了。”
说着说着,喜乐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衫,嘴唇翕动着,似乎有些难以克制自己的心绪。
“无论何时,侯爷都视下属重于自己,从不把奴婢们当作天生的仆从。卫二公子,奴婢们从一出生便是奴隶的身份,从未妄想过能得到贵人的体恤。可是侯爷将这一切都打破了,在奴婢们面前似友人而非主子。每逢节假日,便装出行,与奴婢们同游;夜深人静,会为自幼丧母的侍从们抚琴清唱……就连奴婢那病重的老母,侯爷竟也总是悄无声息地赠奴婢钱物,助奴婢替母亲寻医治病……”
“奴婢这一生,只为能侍奉侯爷而拥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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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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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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