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枝上,一个空鸟巢随风而起,跌落在地散成一片,一双手把这一团枯草捧了起来,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点绿意的草籽。
“平旌,今日上朝圣上说瘟疫之事不必再查,你怎么看?”萧平章手指翻飞,很快干枯的草茎成了一只胖胖的小鸟。
萧平旌近乎呆滞地望着这个长身玉立的大哥,过目不忘聪明绝顶,成熟稳重虚怀若谷,样样都比自己强一些,日后有他陪着爹也是放心:“安之做的。”
他抿着嘴皱眉:“大哥,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安之……”
萧平章沉稳地笑道:“说说看。”
萧平旌便把昨日晚上他们之间的争论说了,范闲的确绝顶聪明,梁王看过信后所有的反应都被他料到了,事情完完整整有迹可循却没有证据,不好贸然发问,又因顾着一国之母皇后的脸面,这事只能悄悄地查,既然是悄悄的查,用的人就少了,再加上找到事件的关键之处,有的放矢,查起来简单,根本用不上长林府这把牛刀。
因此他和萧平章才能在这里有些许喘息的时间。
“你怕你护不住他。”萧平章拍拍他的肩膀,“你是生气,他没有告诉你就去做了,万一被发现,你护不住他……”
萧平旌被瞬间说中心事,微微垂下脑袋,范闲行事如此大胆,若有朝一日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了……
“平旌,这件事情没有对错,瘟疫既然有了南庆的影子,阿闲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萧平章缓缓踱了几步,望向天边的云彩,耳边还有墙外传来的细小哭嚎,“若是你做这事,我少不得要苛责一翻,可做就做了,大哥也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而且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长林军已有一小半染上了瘟疫,军队又是人口聚集场所,传播甚快,的确没有那么多精力投入其他事情中去。”萧平章一边思虑一边道,“阿闲聪明,有权谋,有手段,但他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萧平旌禁不住立刻问道:“什么?”
“他没有对皇权的敬畏之心。”萧平章直视他的眼睛,“相信你也有所感。平旌,好在阿闲天性善良。”
“需要有一个人来保护他的善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他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萧平旌嘴角不自然地翘起一个略显心酸微笑,他可能没有未来了呢……,并未多说,只推脱有事,要先行去军营看看。
蒙浅雪与他擦肩而过,瞧瞧自己的夫君,再望了望那离去的萧条背影:“平章哥哥,小雪有事与你说……”
地上慢慢一点一点濡湿,仅仅须臾秋雨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给干燥的深秋带来一点湿意,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腥味扑鼻,瘟疫之时来这样一层秋雨,就是雪上加霜。
范闲没有想到自己的自作主张能对萧平旌带来这么大的触动,事有轻重缓急,黎簇时时来找他,范闲也只好全力投入到瘟疫的救治当中去,没有了流言缠身,他又时常出现在病人堆里望闻问切,倒是真的好大夫模样。
这病症虽然不能马上痊愈,但是也得到了控制,一切都在□□状态,也算是又进一步,他清洗干净双手,才坐下来拿了毛笔画画写写,更改药方。
“阿闲。”因着屋内有瘟疫的血样,怕出了什么会死人的差错,这间医房是不许人进的,所以萧平章只能在门外喊他。
范闲抬头,搁了毛笔,脱下自制的防护服才跨出门槛:“何事?”
萧平章目露哀恸,一言不发,后退两步弯腰对他深深一揖。
“印章?”范闲忙扶他起来,“出什么事了?”
萧平章才轻声道:“阿闲,请你救救平旌。”
蒙浅雪原想让他身体好了就告知此事,可被萧平旌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许告诉萧平章,一个将死之人的托付,整个府以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深深为其守护着诺言,居然真瞒住了萧平章,而后者竟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妥。最后还是蒙浅雪深知自己夫君为人,不忍他遗憾,才把此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当日霜骨之毒平旌与太子元时过了气血,命不久矣。”萧平章沉重道。
范闲眨眨眼睛,这事他早已经知道,最近也一直在研究怎么才能以最小的牺牲救人,现在萧平章如此郑重且隆重地请他救人——反而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他只好双手在腰间蹭了蹭:“知道了。”
萧平章大喜:“需要什么药材,我去让人准备!”
范闲长吁一口气:“先去药铺抓几两黄连,我治治他。”
话说萧平旌在外巡视了一圈,见街道两边不住哀哭的百姓,心下烦闷,早了一刻钟回府。他心中担忧,萧庭生来信,燕梁边境虽说还算稳定,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无论如何要做好大军开拔的准备——大渝有些蠢蠢欲动了。
然而金陵瘟疫封城,大军开拔之事不知要排到何时。
心中装着事,并未注意到兄长凝结的脸色,一路来到范闲的小院子,照旧看范闲试药渣。
范闲秉着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时常以身试药,他从刚开始的胆战心惊,到现在已经波澜不惊了:“安之,方子出来了吗?”
范闲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嚼了嚼嘴里的药渣,苦得脸都褶了起来。
萧平旌以为他在生昨天的气:“安之,我不是怪你……”他说出已经打好百遍的腹稿,“目无天子是欺君之罪,万一……,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安之……我知你有本事,可难免担心……”他磕磕巴巴难以说出心中所想,明明已经对着池塘练了好几遍了。
范闲像总算是意识到有个人在这儿,他将桌上的药碗推过去:“喝。”
那苦味用鼻子都能闻出来,萧平旌身子微微后仰:“安之,我没有染上瘟疫。”
“解药毒之症。”范闲继续尝下一碗药渣。
萧平旌的脸立刻失了颜色,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范闲,见后者毫无表情,眼中像是只有碗里黑漆漆的药液,手边一支毛笔把尝过的药方一道一道划掉。
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萧平旌知道他生气了:“安之?”
“喝。”简短扼要的一声。
“安之,我要是喝了,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跟我说一声……”
“嘿!”范闲恼怒道,“我还没生气你瞒着我,你倒与我讲起条件来了!?”
萧平旌立刻伸手端碗一气见底,苦味在喉咙里散发,忍不住咳嗽。
范闲嘴角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片刻后又是木然表情:“每日服一碗,告诉我药效。”
“安之……,我好多了。”
“好你个头!你他妈喝的只不过是黄连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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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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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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