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书文学 > 修真小说 > 新魔 > 第二十一章  进益
  夜色深沉如墨。

  窗外已经有零星的公鸡开始打鸣。

  不远处的小榻上,林家三郎好梦正沉、轻鼾连绵。

  然而此刻的林章,盘膝趺坐在自己的小榻上,却已经正是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刻——周身上下绵绵如气的洪流狂荡如涛,却又细腻柔婉得如同情人的手,迅疾却又温柔地冲过周身每一处大小窍要,抚慰着周身上下的几乎每一处地方,然而,这如同雾气一般的真气,终于是碰到了林章体内原本就有的真气。

  那些真气,却是静如深渊,如水一般。

  甚至还带了些粘稠的质感,大概比较接近萧放、陆甲二人曾说过的“有如实质”、“如脂如浆”的感觉。

  二者顷刻间合流,那如气流一般的真气,一旦沾了另外一股,立刻便起了变化,那汹涌的雾气,顷刻间坍缩、凝聚,瞬间便融入了那“如脂如浆”的真气,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二者合而为一。

  下一刻,周身上下的所有真气皆被调动起来,沿着周身上下的经脉飞速运转,而当行过了一个周天,它们便又被散入了四肢百骸。

  直到这时,林章才终于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心神缓缓收回,他睁开了眼睛。

  不过并不着急起身,此刻的他,如同刚干完了日结的小工一样,第一时间盘点自己今天的收获——很不错,只要时间给够了、下的功夫够认真,基本上每天的收获都差不多。

  现在这情况,就不用怎么再担心挥上两剑就会弹尽粮绝了。

  他施展一记《灵蛇剑术》的大绝招,和全力催动一次《步虚术》时的真气消耗,是几乎完全相等的,当初最窘迫时,他已经只剩下仅仅三个单位的真气,而现在么,大概应当是在三十九到四十个了。

  自从得了《太上感应篇》,从城外回来这几天,他可是一天都没舍得闲着,白天照常打铁,晚上便静心修行——呃,当然,赴了一次酒宴,又一次与萧大、陆甲二人把酒言欢。

  只不过,和以前一样,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计数,确定自己今天到底有多大的进益,关于自己现在处在哪一境界,他却至今依然是相当之迷糊的——他只是从萧放、陆甲处,得到了一些关于修行境界的大概描述,关于细节,坦白讲,那都是极私密的事情了,即便是亲近如他现在和萧放、陆甲之间的交情,也是不便打听的。

  那是每个修行者的身家之秘。

  因此,他无从知道萧放他们在修行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修炼《太上观想篇》这样,是先修炼出雾气一般的真气,然后一经汇聚,又立刻变成如脂如浆一般的状态的。

  一切都在摸索中。

  按照他二人给出的描述,林章自然是能大体确定自己体内的真气,应该是处在炼气后期的状态了,但具体是不是?又或者说,已经到了炼气后期的哪种情况?他却又完全说不清楚了。

  然而,无所谓了。

  且先练着呗!

  《玄奇录》过去给的,全都是细糠,而这《太上观想篇》感觉上就很屌的样子,练下去再说!

  别人修炼,动辄以年计数,自己这才练了几天!

  每天收获它六七个,到七八个单位的真气的样子,如同日结,每天都爽爽的,虽然距离躺平肯定还早得很,但人总是在看不到前路的情况下,才会选择消极躺平,自己现在的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屑于躺平,每天就认真修炼、认真积攒就是了。

  而且,三四十个单位的真气在手,虽远远谈不上定陶城内横着走,但生活起来,的确就是感觉底气更足了——哪怕依旧是继续每日里打铁,竟也感觉蛮有意思的。

  力气比过去还要更大了些,落锤的力度掌控之精细,似也已经超过老爹和大哥这等好手,这都是进步!

  而他深信,自己在打铁上的技艺进步,必然会反哺回自己对《灵蛇剑术》的精细掌控——其实也才只出过两次招而已,但现在,他却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每次出手,都是全力出击,实在是太过蠢笨了。

  当这一招迫出的真气剑芒,只需要一丈,就已经足以灭杀或重创敌人的情况下,何必搞出三丈多呢?

  空耗真气,看着好像更厉害,其实鸟用没有。

  …………

  起身下床,在漆黑的铁匠铺里简单活动活动,又去炉灶上拎起早已凉透了的陶壶,连个陶碗也无,便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两口凉白开,他便又躺回了自己的小榻上——其实还真不困。

  这几天修炼,他原本都是先睡一小觉,然后才起来趁着夜深人静时修炼,结果,睡眠明明应该不足,却是一整个白天精神奕奕,毫无困意,到了这两天,他已经基本不睡觉了。

  睡也最多就是小寐一阵,歇歇精神而已。

  今天也一样,修炼完毕,他在榻上躺着,放松了精神,耳边听得鸡叫声越来越密,等到浅睡一阵睁开眼睛时,却见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又是新的一天。

  美好的早饭时间——近两日以来,林家已经有纯白面的炊饼可吃。

  也就是白面馒头。

  普通人家而言,日日吃白面,那是绝对不舍得的,能杂粮饼子让一家人吃饱,不挨饿,便已经是好日子,不说城外,就定陶城内,一日两餐且第二餐只能半饱的人家,也且多着呢!

  林章的姐夫,自从升了正丁,捞的油水开始多了些,便嚷嚷着要求家里日日吃白面,被他爹拿了棍子好一顿追。

  他家还有两个小娘子没有出嫁,下面还有个二弟没有娶亲呢,便每日里不少赚,可也不舍得如此奢靡。

  但林家是真的开始吃白面了。

  无他,林章是真的赚到钱,且拿回家了。

  前番私下的勾兑,已经在县令处顺利过关,周县祝很快就亲自送来了一个匣子的银子,白银一百五十两,足可折算三百贯铜钱。

  林章拿了一百两出来,给了林老爹。

  家里改善生活的,给三郎林俊说亲的,等等吧。

  林老爹咬了一天的牙,最终决定,蒸炊饼,纯白面的,以后每日早上、午间两顿饭,都吃白面。

  …………

  早饭罢,林章并没有身为修士老爷的自觉,现如今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他的性情反倒一下子沉淀下来,只要没人找,白天时候他就在铁匠铺子里安生地抡锤打铁。

  林老娘和大嫂却牵着小侄子的手,乐淘淘地又出去了。

  三郎林俊跟个小猴子一般的,也跟在老娘和嫂子身后出去,美其名曰给阿娘搭把手,林老爹也懒得管他。

  他们是去收拾新宅子。

  这就是县马军都头阎汤送的了,也在东城这一片,离铁匠铺并不远,自前日到了手,又在县里过了户、拿到房契,家里人都乐坏了,一家人跑去看了,林老爹当时就说,“可以置新妇了!”

  林俊更是当即宣布要睡在新院子里,他愿意睡在第一进院子,给自家二兄看院子、当门房。

  两进的院子,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修缮得相当精美、妥帖,单论居住条件,哪怕是三郎要睡的第一进院子都是南房,也实在是比铁匠铺这边要好太多了。

  位置又在东城这边,起居生活很是便利,坦白讲就是,即便是掏一百贯来买,也实在是占便宜的事情。

  嗯,都是说话算话的人,也或者说,没人敢赖账。

  这不惟是萧放这个中人的面子问题,关键是大家都亲眼见过林章一剑干掉野雉精的场景,无论周县祝还是阎汤都头,都实在是兴不起什么抵赖不认账的念头。

  当日议定过的,县祝周顺以三百贯钱,外加一把家传宝剑、一匹马的代价,拿下头功,马军都头阎汤则以一套院子为代价,换来分润些功劳将功抵过,到现在,已经尽数兑现了。

  钱到手,剑到手,院子到手。

  马倒是只能先托萧大养在他家的马厩里。

  现在么,则是林老娘和大嫂开始帮着林章置办家里的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就要考虑搬家了——萧放还打算赠送几个仆婢,但林章初时婉拒了,刚刚开始有点钱了,就要开始使奴唤婢这种事,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戒惧和迟疑。

  虽然……有人伺候衣食住行的,那想想都肯定爽。

  但林章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那么快就开始腐败起来。

  …………

  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林章的心思都在自己手中的锤子上了,浑无旁顾,却忽然,林老爹“啊呀”一声,立时便惊动了打铁的兄弟俩,也跟着循声看过去。

  “员外何时到来?快请进!”

  林章扭头看过去时,便正好看到,数日前从自家铺子里取走了一批铁器的那李员外,此时正站在铺子门口。

  一身葛布衣裳,笑容憨厚,一如既往的老农模样。

  “日前承蒙令郎援手,保下了我的车马,今日特登门道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