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坏绞车的冰工,全都被带到谭沛的帐篷。

  冰差告诉他们同村的人,带钱来赎人。

  砸绞车的算上韩武,一共有5个人。

  赔偿金平摊,正好每人赔1两银子。

  这年头银子不好赚,从天黑干到天亮,最多只能赚200文。

  甚至连200文都赚不到。

  五个人的脸上都蔫了。

  韩武从裤兜里掏出1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罚金我交了,就先走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四个小弟看他走了,喊了两句。

  无非就是别不管他们之类的话。

  韩武估计是真长记性了,真走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留在帐篷里等家人赎人的小弟,起初还觉得韩武会回来。

  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死韩武真走了,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真是白喊了他那么久的大哥!”

  骂爹、骂娘,反正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话。

  谭松:“在我大哥的帐篷里还敢骂人,活腻歪了是吧!”

  四个人心里不服气,敢怒不敢言,只能闭上嘴巴。

  韩武拿着干饼子进帐篷,把东西放下。

  “二狗,前年你娘摔了一跤,是我背着她去的医馆,你欠我二两银子,今日一并还了。”

  “瓦子,你在淮阳县当跑堂的被人欺负,是我帮你教训的人,最后我的活没了。我没怪你,就当是我瞎了眼。”

  “老绵,你那年欠了赌债,家也不敢回,就怕有人找上门,连累二老,是我收留你过的年。

  方才我在帐篷外都听见了,你们原来对我有那么多不满。

  兄弟就不用做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不认识。”

  韩武:“谭沛,这干饼子你们分了吃吧,我自己做的,味道还行。

  他们不配吃我的东西!”

  “我已经看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以后也别想拿我当枪使。”

  韩武掀开帘子,胸腔里犹如火烧。

  第一回去找难民的麻烦,是他这几个‘好兄弟’劝说,把东西搞回来冰场就是他说得算。

  他去了。

  挨了一顿打。

  第二回是老绵提议,让兄弟几个在林子里蹲守江浸月。他的脑袋差点开花,胳膊也被拧折了。

  这是第三回了,瓦子说那帮难民要把冰场的活都占了,一点活路都不给冰工们留。

  附近村子的人,就是靠在冰场凿冰赚点钱,回去过个好年。

  活都没了,日子没法过,他就冲动了。

  其实他也不无辜,老绵他们怂恿他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

  一声韩哥就把他哄到没边,心里那点虚荣心作祟,干了不少浑事。

  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

  再这么下去,他就跟赌鬼爹没啥区别,身边的人都是狐朋狗友,除了坑他就是害他。

  花1两银子彻底撕破脸,其实也是件好事。

  韩武走后没多久,另外四个人的家人就来冰场赎人。

  他们看到韩武喊了两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朝着韩武吐了两口唾沫,就跟着冰差赎人去了。

  ……

  山脚下。

  江显寿回村了。

  “你咋回来啦?”

  江阿奶看到儿子回来,惊了一跳。

  江显寿:“我听冰差说明晚就把新招的冰工,全都带进冰场凿冰。

  专门回来告诉你们的。”

  这是江浸月交代的事,为了在冰场支摊做准备。

  江阿奶冲灶房里喊:“江池,快去把你姐找回来。”

  江浸月被喊回屋,手上还有泥巴。

  她进灶房里洗干净,才坐下来听江显寿说新招的冰工,明晚就进冰场了。

  “那太好了。”

  江浸月问:“大伯,你打听到这次会新招多少个冰工吗?”

  江显寿:“少说也有一千人吧,全都是难民。

  我听说还有一些难民,运气差点没报上名,去淮阳县的河渠清淤去了,少说也有两千人。

  不过去清淤的难民多,工钱好像也没有凿冰给得多。”

  江浸月:“大堂奶,您今天辛苦一点,带着大嫂和小堂婶去找肉摊的屠夫,定明日的猪肉。

  契书在大堂伯手里,到时候找个中人作证,别怕花钱,这钱算公账上。”

  苗翠兰一条一条的记下:“咱们这回买多少肉啊?”

  江浸月:“200斤猪肉。”

  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阿奶:“浸月,这会不会太多了,这都能做2000个包子、馒头了。

  能卖得完吗?”

  江浸月:“能,大伯方才说了,淮阳县有2000个难民给河渠清淤,我打算在那边也支个摊。”

  苗翠兰:“也卖包子、馒头,白送粥?”

  江浸月摇头:“大伯说清淤的工钱低,他们肯定舍不得吃肉包子。

  光是卖馒头也卖不上价,我打算卖花卷。”

  江家人没听说过花卷,在杏花村的时候吃得最多的是糙米。

  细面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碗面。

  苗翠兰好奇:“浸月,花卷长啥样?”

  “又是顾先生告诉你的?”江阿奶问。

  江浸月心里无负担,直接把锅甩在顾舟身上。

  “对,就是他说的。花卷就是用面把肉卷起来,肉不用太多,一点点就成。

  咱们可以卖得比肉包便宜,比馒头贵。”

  至于粥还是提供给冰场这边,毕竟吃肉包的人多。

  河渠那边就不提供了。

  江显寿道:“还有一件事,冰差说官府给冰工花大价钱,造了绞车和运冰车。

  运冰上岸就不能再按40文一块算了。”

  俩小老太有点失望。

  江浸月卖图纸的事情,她们是听江老爹提过一嘴的。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影响到冰工赚钱。

  冰工不赚钱了,谁还舍得吃肉包子啊?

  难道靠冰差吗?

  那一家子都得去喝西北风。

  江浸月:“大伯,现在冰场那边是怎么结算工钱?”

  江显寿:“凿一块冰10文钱,负责蹬绞车和运冰车的人每人一晚200文,都得轮流着来。”

  “咱们村的人凿冰不算厉害,一个人一晚上就只能凿20-30块冰,没有之前赚钱了。”

  这是必然的过程。

  绞车和运冰车架在冰场的第一晚,就不可能只属于江家人,杏花村的人。

  冰工会眼红,冰差也会想办法造出同样的车出来。

  江浸月:“村里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