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
摩卡盯着虚空中那些只有它才能看见的契约丝线，一根一根地数着。
“哎呀呀……”它的嘴角缓缓上扬，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数别人糖果时的酸溜溜，“签了这么多魔法少女啊。”
“我也应该契约一点。嗯……我契约的就叫做魔女吧，嘿嘿～”
它的笑声又轻又细，像老鼠啃食木头。
说干就干。
摩卡将自己那一缕深渊气息化作无数条触须，伸向这座城市里那些渴望改变的女孩们的梦境。
“emmm……”摩卡的视线落在一个特别的女孩身上，歪了歪那颗布偶脑袋，“这个怎么肚子里还有孩子？”
它沉默了一瞬，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
“算了，也契约吧。”
—
夜晚。
那间不大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的缝隙漏出来，伴着锅铲翻炒的声响和油烟的香气。
一个年轻女人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动作笨拙却认真地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护着腹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调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壶刚烧好的热水，白雾袅袅地升腾。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我回来了。”凉也的声音带着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却在闻到饭菜香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奈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绽开一个比灯光还暖的笑容：“欢迎回家。”
凉也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自己的妻子正用围裙擦着湿漉漉的手，额角还沾着一小片油渍。
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奈叶，你已经怀孕了。这些事让我来做就行了。”
“嘛嘛～罗罗嗦嗦的。”
奈叶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工作一天这么晚才回来，你已经很累了。让我来做就行了。”
她转身端出最后一道菜，动作虽慢却稳稳当当。
凉也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装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温暖。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奈叶托着腮看他大口吃饭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对了。”她忽然放下筷子，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像只献宝的小动物。
“我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棒？”
凉也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期待表扬的脸，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担心。
“诶？这样吗？”他把筷子轻轻放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个职业很危险的吧，你不要紧吗？”
“没事哦～”奈叶连忙摆手，语气轻快。
“过两天我就要第一次做任务了。那个魔法精灵还说会特意照顾我的，不用担心我～”
“真的没问题吗？”凉也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眉头还是没松开，“你的身体……”
“放心啦～”奈叶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那个魔法精灵说过，不是和渊兽战斗～”
凉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他望着妻子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的眼睛，把喉咙里那句“能不能不去”咽了回去。
他只是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说了一个字：
“好。”
—
两天后。
凉也跟在自己的妻子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凉也没有任何超乎常人的能力，但他是一个丈夫。
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妻子要去面对什么。
任务地点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区。
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破碎的玻璃窗像缺了牙齿的嘴，月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将整片区域照得惨白。
十位少女陆续到齐。
她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地玩着手机。
奈叶站在人群中间，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凉也藏在一根水泥柱后面，屏住呼吸。
摩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仓库中央的废弃机器上。
它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位少女，嘴角弯成一个弧度。
它自然注意到了那个藏在柱子后面的普通男人。
但它没有多说些什么。
“既然各位都来了——”
摩卡的声音拖长了尾调，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谣，“那么我宣布一下哦。”
所有少女的目光都集中在它身上。
“你们这次呢，不是和渊兽战斗。”
空气安静了一瞬。奈叶微微松了口气，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你们十位魔法少女当中，需要决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摩卡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最优秀的那一个呢，将得到我的全力培养。剩下的九个——”
“——因为是废物，所以理所当然的会死掉。”
笑声从那张布偶嘴里溢出，细细的，尖尖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怎么样？我没让你们和渊兽战斗，很仁慈吧？”
没有人笑。
十位少女的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愕…
摩卡没有给她们更多反应的时间。
一道惨白的光从它身上骤然升起，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十位少女全部笼罩进去。
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凉也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耳边传来少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光罩内部，是一片看不见摸不着的虚空。
光罩外部，只剩凉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睛大睁着，望着那个半透明的、隔绝了一切声音和希望的光罩。
“奈叶……”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六个小时。
光罩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在半空中直直坠落，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那个人影的腹部微微隆起。
凉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腿在麻木中剧烈地疼痛，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
他伸出手，颤抖着把那个人影翻过来。
是奈叶。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
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从唇角一直蜿蜒到下颌。
魔法少女装束破败不堪，裙摆被撕成了碎片，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而那些伤痕中最触目惊心的一道，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一道长长的、像是被利刃划过伤口，从她的腹部一侧延伸到另一侧。
凉也抱起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手指贴在她的鼻前，没有呼吸。
“奈叶——！！！”
摩卡安静地坐在机器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哎呀呀。原来活下来的不是最强的那一个，而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啊。”
它跳下机器，一蹦一蹦地从凉也身边经过，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节哀顺变哦～毕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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