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话，剩下的都给你。”
威尔逊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翠绿的茶叶，随手扔给姜寻。
那茶包是用某种晒干的宽叶包裹的，封口处系着一根暗金色的细绳，看起来十分朴素。
“你省着点喝，这东西已经绝种了。现在在内城的拍卖会上，大概......”
他顿了顿，蒲扇轻轻摇了摇，
“大概两千万耀金币，一两。”
“夺少？！”
姜寻刚喝下一大口茶，被烫得龇牙咧嘴。
却又因为听到价格根本不舍得吐出来，只能一仰脖子生生咽了下去。
“咕噜——”
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包不起眼的茶叶，又看了看威尔逊，确认这老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两千万耀金币一两。
他刚才一口闷了至少二三十万！
他拿起手里的茶包掂了掂。
不多，也就二两左右。
四千万耀金币，大概......半件传奇装备的价格。
他之前在商盟卖了赵跃然给带的“土特产”才凑够情报费。
现在手里这包茶叶，比那一整个纳物环的深海珍珠和万年血珊瑚加起来还贵。
姜寻立刻换上一张真诚而灿烂的笑脸：
“这怎么好意思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茶叶包利索地塞进了纳物戒里，还顺手在外层加了两道封印符文。
威尔逊看着他的动作，蒲扇摇得更慢了些，无奈的笑了笑。
意犹未尽的喝完了杯中茶水，姜寻又不死心的拎起茶壶冲了两泡。
直到茶叶被泡得一丝颜色都没有了，才叹了口气作罢。
他学着威尔逊的姿势往躺椅上一瘫，脑袋枕在双手上，翘起二郎腿，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远处那七尊近卫魔偶依然对他虎视眈眈，但他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不会杀威尔逊的。
他也知道，威尔逊......不会杀他。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威尔逊这老家伙，根本不是星灵族人。
他是个实打实的......
晶泽人。
没错。
晶泽人，来自晶泽文明。
上上个世代的求生者文明。
也是他的师傅，那个仅仅共处过一天，却改写了他一生的魔偶师，陈瑶，所在的文明。
两人都是魔偶师，两人身边的近卫也都有“黑雾骑士”的影子。
那是陈瑶根据林游的样子亲手设计的魔偶，每一道魔力回路都带着她独有的印记，几乎不存在复刻的可能。
威尔逊身后那尊气息飘忽不定的骑士魔偶，和姜寻的黑潮骑士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说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这一切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躺在躺椅上，看着光怪陆离的世界碎片天空，姜寻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平静。
不焦躁，不紧迫，更没有对未来那未知的恐惧。
像是风暴中终于靠近了港湾的船，像是漂泊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家门口那盏灯。
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安静的歇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第一次和秦老、老赵、念念、跃然围在一起钓鱼的时候。
“你......见到她了？”
过了半晌，威尔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遗憾，和一丝......向往。
“嗯。”姜寻轻轻用鼻音回应，
“见到了他们两个。只不过时间......有些短。”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
那双总是闪着光芒的眼睛难得暗了暗。
“林游准备了好多年的计划最终失败了。陈瑶她......自己醒了过来，没等到灵魂晶石。
我们只接触了一天，她把魔偶城留给了我，还有......这个。”
他晃了晃手指上那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苦笑道，
“每次看到这对情侣戒，就想到他俩秀恩爱的样子。对了，你知道他俩有多腻歪吧。”
“我当然知道。”威尔逊笑了，笑容里满是回忆和遗憾，
“那时候我还小，但他俩腻歪起来，可不管有没有小孩子在场。”
“哈哈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在城墙上空回荡，混着远处还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味，被风一裹便飘远了。
那七尊近卫魔偶依然警惕的盯着姜寻，只有那女子魔偶的目光，在姜寻无名指的戒指上停了一瞬，又默默移开。
她见过那枚戒指，在很久很久以前。
笑声停了。
威尔逊苍老的声音里只剩下了叹息，像是把两百年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我......找了他俩两百年。但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
“是啊，这世界太大了。”
姜寻换了个姿势，头枕在双手上，看着头顶那片被黑潮和星辉染成奇怪颜色的天穹。
他没有安慰威尔逊，因为他自己也很难过。
陈瑶和林游两个人。
一个为了唤醒爱人忍受凌迟之苦，谋划无数年，只为复活爱人。
一个却在几乎看到曙光的前一刻，意识忽然苏醒，计划功亏一篑。
他们死前，把最后的东西都交给了姜寻，却没给他留下任何回报的方式。
还有眼前这个老人，它独自找了他俩......两百年。
“他俩有个隐居的小木屋，在青山的净土里，我估计你没见过。等有空去了青山，我带你去看看。
对了，还有这小东西。”
姜寻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抓出正睡得冒鼻涕泡的“哇啦”。
“哇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吓了一跳，却没有逃走。
它歪着小脑袋打量着威尔逊，小眼睛里满是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让它觉得格外亲切。
“哇啦啦啦？哇啦？（我认识你吗？）”
威尔逊笑了。
“我们......第一次见。”
那双干井般枯涸的老眼里，忽然隐隐泛起一点的水光。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哇啦的小脑袋。
“哇啦”舒服的扬起头，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指节，尾巴不自觉的晃了起来。
两人一鼠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城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蒲扇摇出的清风裹着茶香，在躺椅之间缓缓流转。
很快，姜寻便了解了威尔逊这些年的经历。
和他猜的完全一样。
威尔逊是陈瑶和林游队友的孩子。
是他们亲传的徒弟，也是晶泽文明所有残存族人的领袖。
晶泽文明覆灭后，他和幸存者带着这枚世界碎片逃到了世界中心，想要在这里重建家园。
但一个没有传奇者坐镇的族群，根本守不住这能让一整个文明繁衍生息的根基。
“那时候还没有星灵之城。”威尔逊叹了口气，蒲扇停了，苦笑道，
“我只是个魔偶师，没有传奇战力，根本守不住这块世界碎片。
萧家的家主萧齐是传奇，我拦不住他。但我有这里的自毁禁制，这世界碎片是陈瑶亲手设计的，核心禁制只有我一个人能激活。
所以他们不敢杀我，只能把我的族人排挤到角落，把我们晶泽文明的名字从历史里一点点抹掉，把我们变成了‘星灵之城三大家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