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心吴繁是误信了传言。
这家酒肆门前冷冷清清,丝毫不起眼,我们一路上见过的饭馆酒肆,哪一家看起来都比它热闹气派。
吴繁也很是失望。
他转头对我说:“听人说这里的烧刀子好,我想着酒好菜也不会差,看来并不尽实,不如换一家吧?”
“世人浅薄,皆以貌取人,以貌夺物,既然有人说它好,那自然不差,不换了。”
吴繁惊诧地看了我几眼,唇边渐渐浮起丝笑:“你倒是想得开,说实话,在扬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心性豁达,还极有胆量,就是有时未免太大胆了些。”
我看他神情像是很佩服我,说的话也是九分的中听,心里很是得意,却微笑道:“你说错了,我小心眼着呢,谁要是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我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就比如某人某天拿剑吓唬我,比如某人拿架子假装不认识我,我都记着呢!而且我是又累又饿,才不想换地方了,你骑在马上不觉得,我可是走了一路,穿了半个城才找到这家酒肆,不进去才亏呢!”
掀了帘子进去,一个小厮迎上来,恭敬地行了礼,牵走了马儿。
另有一个小丫鬟引着我们朝里走。
绕过一个质朴的石屏风,眼前豁然一亮,两进院落的四合院,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好生热闹!
灯纱一应是暖黄颜色,在黑寂的夜色尤其好看。
从窗外便能看到各个房间里面皆有女子在曼妙起舞。
想必跳舞的台子是有意搭在对着窗户的位置,这样夜里起舞时方能映出影儿来。
“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呢。”我兴奋道。
从前我就爱偷偷跑出家门听人说书唱戏,还从没有来过酒肆呢,更何况这里还有舞娘。
丫鬟听出我们是新客,问我们是去大厅还是雅间。
大厅可随意赏舞听唱,雅间若是叫弹唱的,是要掏小费的。
我倒是愿意在大厅,只是不知吴繁做何打算,正思忖着,吴繁低声问我大厅如何,我忙不迭点头,笑道:“我正有此意呢。”
他微微一笑,负手打前走去,我紧跟着他进了屋子。
偌大的大厅,竟坐满了客人。
四五个舞娘在中间台子上翩翩起舞,琴声悠扬。
小丫鬟引着我们寻空坐时,我还不住地看那些美丽的舞娘,一不留神差点儿跟一个人相撞。
那人还是波斯人,有一双碧眼。
初来塞外时,我在马车里遥遥见过外邦人,但还没有这么近接触过,乍然见到,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吴繁正在前面走着,闻声回头看见我跟一个波斯人站在一起,当机走了过来。
站到我面前,又扭头问:“出了什么事?可是这外邦人欺负你?”
我忙摇头,小声说:“跟人家没关系,怪我没仔细看路,差点儿撞了人。”
吴繁这才朝那波斯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开时,沉声对我说道:“跟紧我。”
我再不敢随意张望了,紧跟着吴繁在一处空位上坐下。
一曲琴毕。
静默片刻后,琴音陡起,激昂劲越。
那些舞娘舞姿亦是变得热烈奔放,她们皆是蒙古姑娘,身段妖娆,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我正看得入迷,听见吴繁轻嗤一声,我转目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襟危坐,旁若无人地饮着酒,竟是对那些舞娘无动于衷。
我俯身撑着脸颊凑过去些,踌躇着小声问他:“你瞧那些舞娘跳得真好看,你别只顾着喝酒,倒是看一看呀?”
他伸手又去拿酒壶,淡淡地说:“我素来不喜看女人跳舞,又有酒喝,更不能分了心神。”
我忙抢先一步拿了酒壶,为他斟了一盏,打趣着说:“但我据我所知,天下男子多爱边饮边赏美人舞姿,岂不是比独饮来的痛快?”
他端起酒杯,垂眸不语,因面容冷肃,我正自忐忑后悔失言,不料他忽然摇头啧啧两声,用手指轻拍着桌子小声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脸一红,强装镇定道:“戏里都这样演的啊,你没瞧过么?常常是一个君王扮相的角儿,吃着酒,看一众姑娘跳……”
我渐渐收了声。
他已喝了几杯酒,眼眸都比平时亮了许多,也朝我这边俯了俯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缓缓道:“那都是昏君。”
我饿的肚子咕咕叫,也对舞娘没了兴致。
只朝四下张望着,盼着饭菜快些端上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那个富商江楚杰朝我们走来。
江楚杰因帮了景王筹了粮草,俩人又志趣相投,如今是景王府上的座上宾。
上回在王府为吴繁庆功设宴,他也去了,此时应是认出了吴繁,一路笑容满面,目光始终落在吴繁身上。
他头一回去景王府,景王设宴款待,我还过去侍奉了几趟,虽是低着头行事,且我如今还一身小厮打扮,他必定认不出我来,但我还是忙移开视线,低了头对吴繁说:“姓江的商人来了。”
说话间,江楚杰便到了跟前,行了礼笑道:“吴将军雅兴,敝店何其荣幸,能得您的驾,恕在下失礼,招待不周。”
言毕,便对身边侍从交待:“快去为吴将军准备雅间。”
吴繁脸本就黑,此时沉了脸,更是冷酷无情,淡淡道:“原来是你的店,我就愿意在厅上待着,不劳麻烦了。”
“大将军肯来,已令敝店蓬荜生辉,既然大将军喜欢厅上热闹,在下原不该再多嘴,只是敝店有一个雅间,里面装饰皆是名贵兵器,不知大将军可有兴趣一赏?”
就这样,我们换到一间上上下下挂满长剑、匕首等兵器的雅间。
我独坐一桌,江楚杰陪着吴繁坐一桌。
这回饭菜上的飞快,我刚落座,就摆满了一桌子的珍馐美味。
他们从一进门便没坐下片刻,只站在一块儿品鉴那些兵器。
一开始只是江楚杰说,吴繁把玩,渐渐的俩人就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好在吴繁打一开始就吩咐我先吃饭,我也就大快朵颐吃起来。
我都吃好了,他们俩人尚在交谈那些冷冰冰的刀和剑。
我觉得无趣,觑了空开了身旁的窗户,想着隔着窗纱赏舞亦好过枯坐。
看了会儿,忽见眼前一抹红影掠过,便见一个俏丽女子抱着琵琶走过去了。
待我回过神来,脑子轰一声,人亦是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吴繁缓步走来。
我下了塌,对他说了句“奴才出去一趟”,不等他回应,便朝门外跑去。
那窗子外面是雅间的另一侧,我须得绕过整间房子才能过去。
等我跑到那走廊里时,只见女侍、歌妓、小厮、客人,人影憧憧,哪里还有方才抱琵琶的女子?
我朝她走的方向快走过去,走了几步,便开始喊:“凌烟!”
“凌烟!”
“烟烟!”
“凌烟你出来,我是凌阅微!”
……
路过的人纷纷看我,我才不顾他们目光的异样,见了歌妓、女侍、小厮便拦着问可知道凌烟在哪儿?
所有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没一个知道凌烟这个人。
难道是我眼睛花了?
还是只是一个侧影酷似凌烟的歌妓?
昏黄雅致的走廊上,一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面孔。
凉风吹动檐下的红灯笼。
摇来荡去。
欢声笑语,竹丝盈耳。
我忽然有些惘然,仿若这是在梦中。
“你怎么了?”肩上一沉,吴繁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
我完全清醒过来。
凌烟已经死了……
虽然我胆量大,不怕鬼神,却莫名觉得悚然不安,深吸一口气道:“方才认错人了,没事儿了,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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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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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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