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齐国公的威逼之下，韩泽熹不情不愿地和韩泽宁交代了白天发生的事。
原来，他和魏相的侄子魏知一直都不太对付，两人都是京城出了名的欢场浪子，家世又相当，所以一直被拿来比较，就算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是在暗中较劲。
韩泽熹觉得魏知就会吟几首酸不拉唧的诗，魏知觉得韩泽熹就会用钱砸人，两人越发看不顺眼对方。
不过，再怎么纨绔，家族长辈耳提面命的一些东西他们还是记得的。所以他们都只是对对方视而不见，不敢真的闹出事来。
可就在前一个月，韩泽熹倾慕的眠月坊秀秀姑娘居然被魏知得手了。要知道韩泽熹送了秀秀姑娘无数重礼，也不曾得佳人一笑，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而魏知不仅得手了，还写了首诗炫耀。
韩泽熹能忍吗？当然不能。
他气得快炸了。
所以，韩泽熹就让人跟着魏知，想着找机会也让他丢一次脸。
“那这跟你今天把人打了有什么关系？”韩泽宁疑惑。
“你听我说，我发现魏知那家伙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小美人，好像还喜欢的很，藏的紧紧的。如果不是我找人一直跟着他，只怕也发现不了。”韩泽熹得意，似乎为自己能抓到对方把柄感到十分骄傲。
“魏知又没成婚。人家就算养了个外室，以后娶了妻接进府里也就是了，跟你有什么关系。”齐国公看长子这般不成器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们不知道，若真是个玩意也就罢了，魏知这次可是动了真心了。那个女子好像是犯官之后，父母都死了，她到京城说是要为父亲伸冤，魏知愿意帮她，她才跟了魏知。”韩泽熹露出一个嘲讽地笑：“魏知还打算帮她恢复身份，然后娶她进门呢，哈哈哈哈，他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我当时就想着，若是魏知心仪的女子看上了我，那魏知就丢人丢大了。”韩泽熹刚刚被打了一顿，但是想起今天魏知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扯动身上的伤口，表情变得十分狰狞。
“那你得手了？”韩泽宁眉眼微挑。
“没，没呢。”韩泽熹的声音又一下子低落下去。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齐国公都忍不住吐槽他，转头又觉得不对：“你没得手，今天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爹，是魏知那小子疯了。他今天突然冲过来要打我，可我还什么都没干啊。我堂堂齐国公世子，怎么能任他欺负呢？自然就打回去了，然后打着打着，魏知腿就断了。”
韩泽熹说得轻易，但韩泽宁和齐国公都明白，他肯定也没那么无辜，估计他没少挑衅魏知。但是，眼下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明天，我亲自带他去魏家赔罪。”齐国公狠狠瞪了长子一眼。看他现在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明明这个儿子小时候还很乖，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
韩泽宁也不意外。这事不管谁对谁错，魏知断了一条腿，那魏家天然就占理，既然是自家理亏，主动上门道歉总比赖着不管好。
而韩泽熹听到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亲爹还要自己上门去给魏知道歉，当即大喊起来，闹着不愿去丢人，然后被齐国公冷酷镇压。
韩泽宁心里冷笑：齐国公会下这样的狠手，还不是为了他。韩泽熹固然有错，但他自己先把韩泽熹打了一顿，而且下手这么狠，魏家自然不好再责怪韩泽熹，还得大大方方地原谅他。不然的话，传出去不讲理的就是魏家了。
真是一片爱子之心，令人动容。
韩泽熹居然连这点都看不透，果然是被宠坏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韩泽宁知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刺眼，他也不愿在这看人家父慈子孝，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先回去了。
而齐国公也好，张夫人也好，注意力一直都在韩泽熹身上。
韩泽宁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压根就一个外人，他们才是一家子。甚至如果他希望自己真的是一个外人，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那样，他还能说服自己，他不是不好，只是没有血缘。
可偏偏无论他怎么查，他都是张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嫡子。那为何不管他再优秀，再出色，不管外面多少人为他抱不平，他在父母眼里永远比不上蠢笨总是闯祸的韩泽熹？
回房后，韩泽宁的脸色就一直阴沉沉的，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韩琪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替他点燃暖炉，沏好热茶，之后就安静地退了出去。他很清楚，自家主子这时候宁愿一个人呆着。
其实这种情况，韩泽宁小时候经常发生。
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沉静的模样，脾气不比大少爷小。但每次和大少爷吵架，不管是谁的错，受罚的永远是二少爷。每次在老爷夫人身上受了委屈，少爷回来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不说话，也不动，就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少爷长大之后，这种事情就越来越少发生了。韩琪知道，不是他们父子，母子关系变好了，而是少爷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在意了。无关紧要的人，当然伤害不了自己。
但，人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总会疼的。
韩琪以为少爷不在乎了，就连韩泽宁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在乎了。但今天他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会被父母毫不掩饰的偏心给伤到。
第二天一大早，韩琪就急匆匆地敲了韩泽宁的门，脸上又惊又喜。
“你这是怎么了？笑的跟朵花似的。”韩泽宁神色如常，半点没有昨日的低沉。
他已经习惯独自舔伤，在外面永远是光鲜靓丽的模样。
韩琪露出喜滋滋的表情：“少爷，你看！”
说完，张开了手中捧的白狐裘，这狐裘通体上下都是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应该是宫里才有的珍品。
韩泽宁皱眉：“谁送来的？”
韩琪也不卖关子：“是晋阳公主府的兰芳姑姑。”
韩泽宁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韩琪：“晋阳公主府？”
韩琪连连点头，他就知道，少爷一定会高兴的。
从小一起长大，韩琪自认对自家少爷还是很了解的。少爷年纪越大，心思越深，就连夫人有时也看不出少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却永远瞒不过韩琪。
韩琪早就发现了，每次少爷见过晋阳公主，接下来心情都会很好。
果不其然，韩泽宁接过狐裘，修长的手指拂过狐裘，只觉得柔软舒适，厚厚的皮毛，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韩泽宁不知道，他这时的表情有多温柔。
韩琪接着说：“兰芳姑姑说，这是皇后娘娘赐给公主的。但公主想着如今天气寒冷，少爷你时不时要出门，特意让姑姑送来了。”
韩泽宁嘴角微微上扬：“我糙惯了，哪里需要这个。倒是她，身娇体弱的，更需要这个吧。”
但，话是这么说，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韩泽宁心里的郁闷也随之被一扫而空。
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齐国公说要去魏家道歉，自然不会拖延。
还躺在床上的韩泽熹就被他命人用架子抬着，一起去了魏府，韩泽宁也跟在后面。
到了魏家，魏府的下人通报之后，他们父子三人就在魏家的花厅等侯。
但很长时间过去，韩家父子三人都没有见到魏相。
这明显是魏家故意酿着他们，但韩泽宁和齐国公都很淡定。
魏相身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脾气。
他要是当面直接发泄出来，反而比闷在心里，笑脸相迎要好得多。
等到魏相终于现身，齐国公主动陪着笑脸迎了上去。
一番寒暄之后，韩泽宁见到了魏知。
魏知已经醒了，而且御医也看过，他的腿只要好好修养，还是可以完全恢复的。
不然，魏相可没这么好说话，不是韩泽熹一顿家法就能糊弄过去的。
魏相自己也有亲子，但他的儿子在学业上却普普通通，年过三十，还只是个秀才。这辈子，考上举人都要看命，更别提进士。
而魏家下一代嫡系子弟中，书读的最好的就是魏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举人了。
可以说，魏相对魏知的看重并非毫无理由。
文官和勋贵不一样，勋贵重视血缘间的传承。爵位只有传给嫡长子才名正言顺，若是没有嫡子，只要上面看你不顺眼，完全可以用礼法卡住你，甚至收回爵位。
但文官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重视亲生血脉。文官家族必须保证每代都有成器的子弟，不然家族很快就会衰弱，若是自己的亲身子嗣读书天赋不够，自然会培养族人，在文官家族中，下一代会不会读书，科举，有时比血脉还要重要。
魏知本来明年春闱就该下场，如今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明年春闱怕是与他无缘。
魏相怎能不气。
这一耽误就是三年啊。
晚三年入朝，可以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同时韩泽宁还发现，魏相在生气，魏知本人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按理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韩泽熹出现在他面前，不管他是生气愤怒，还是看他的伤幸灾乐祸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魏知本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神游天外。只是简单看了眼韩泽熹，就移开了目光。
借着为兄长道歉的名义，韩泽宁留了下来，和魏知单独呆了一会。
“魏公子有什么心事吗？”韩泽宁主动开口，吓了魏知一跳。
“家兄他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如果在下能为魏公子做什么，稍做弥补的话，在下也会高兴的。”韩泽宁长了一张精致动人的脸，此时眼神清澈，眼波间流转着满满的真诚。
于是，魏知放下了心防。
韩泽熹的名声有多差，韩泽宁的名声就有多好。
魏知讨厌韩泽熹，对被韩泽熹“欺负”的韩泽宁自然好感度极高。
于是，魏知提出，希望韩泽宁能在自己伤好之前，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意中人柳月儿。
他不敢让叔叔魏相知道月儿的存在，因为叔叔一旦知道，一定会除掉月儿。
“柳月儿？我明白了，魏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柳姑娘。”
韩泽宁笑得温润，内心却已经在冷笑。
若是那天没有看到顾修齐，韩泽宁只会以为是同名同姓。但既然顾修齐都出现了，只怕这个柳月儿也是老朋友了。
果然，怀王在下很大一盘棋啊。
他想当棋手，自己偏不容忍，非要把他拉到这棋局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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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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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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