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顶点翠头冠。

  金累丝嵌宝石点翠花树鸟雀纹头顶。

  做工精细,点翠华丽,镶嵌在头冠上的宝石红的红,绿的绿,紫的紫,生怕旁人不知这顶头冠值钱一样,什么都要往上头嵌。

  徐宁被那头冠闪了眼,愣愣看着,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她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空,也有些茫然,傻了似的站那儿,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姑娘?”

  叨叨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哭过,一双眼睛通红,兔子似的:“贺公子走了。”

  徐宁终于回神,将木盒子一合,只觉抱在手中沉甸甸的。

  她抬眼看向叨叨,眼中的情绪早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冷漠:“方才是你放了他进来的?”

  叨叨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半响才轻轻点头:“婢子出去就碰见了贺公子,他说过几日就要随贺夫人南下,想同姑娘道个别。婢子一时不忍心,就……”

  徐宁扶额,上前将手里的木盒子塞到她手里,道:“把你姑娘害惨了!”

  说话间,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殿,往禅房去寻徐老太太。

  也就没注意到,殿外的台阶上,有人打伞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把那进出殿里的三人都看在眼底。

  长随举着伞,觉得手软,又觉得雨水挺冷的,想催促裴衍赶紧走,但见他脸色阴着,任谁见了都知道他正不高兴,便不敢提醒,怕被迁怒。

  他又等了一会儿,手都冻麻了,才小声道:“哥儿,要不走吧?”

  裴衍立即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比那雨水还要冻人。

  长随打了个哆嗦,揣摩着他的心思,惴惴道:“小的听闻明日是徐老太爷的忌辰,徐老太太在这里为他办法事。三姑娘出现在这里,定是法事已经结束了。”

  裴衍又撇了他一眼,淡漠地“哦”了一声。

  长随心里更加惴惴了,状似无意道:“小的听说今日张夫人也来了,是想替张公子拜一拜文曲星,望他春闱时能高中。幸好是岔开了,没撞见徐三姑娘和贺公子在一块儿,不然……指不定张夫人如何想呢。”

  说到替张沉云拜文曲星,希望他春闱高中时,裴衍就轻嗤一声,脸上少见了多了些不屑。

  可提到徐宁同贺连昱在一块儿时,裴衍表情就沉了下来。

  长随暗道糟糕,正要找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裴衍冷声道:“你瞧错了。”

  长随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傻了吧唧道:“没有啊,小的眼神好着呢……”

  裴衍声音也沉了,垮着脸坚持:“你瞧错了。”

  长随总算反应过来了,忙抽了自己嘴巴子,道:“是是是,小的眼神不好,瞧错了瞧错了。徐三姑娘在徐老太太跟前伺候呢,方才那个人同她穿了一样的衣裙,小的才眼瞎瞧错了!”

  裴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长随连忙跟上,踩起一地水花,急道:“哥儿,您怎就走了?还要去见老太太呢!”

  裴衍头也不回,任性道:“没兴致,不想见。”

  长随立即腾出手来,挎住他的手臂,死也不许他走:“不行不行不行……太太交代了,您今日要不去见老太太,她便先打死了我,再带了国公爷来跟您跟前上吊!”

  一瞬间,裴衍那脸拉得比骡子还长。

  长随看准时机,立即拖着他上了台阶,往禅房那边去了。

  裴家老太太不知是看穿红尘,想青灯古佛了还是如何,自来了法华寺后就赖着不走了,连除夕元宵都不曾出现,偏又要求一众儿孙到法华寺来给她拜年。

  这般排场,别说看穿红尘,只怕在红尘里迷了路,舍不得出来的。

  裴衍向来不爱将就她这些,除夕当日早早就躲进了宫,在乾清宫暖阁里同李鹜冷脸相对几个时辰,下了几局棋,输了一块玉佩和半年的休沐,又赢了一块宝砚和鸡血石襟扣,还想蹭皇家家宴时,就被嫌弃地撵出了宫。

  裴家老太太没见着人,自是勃然大怒,警告了薛氏和宁国公,要他们元宵时务必将裴衍捉来。

  裴老太太哪里是想见他,无非是想借他之名,跟其他人炫耀她这个吏部尚书祖母的身份罢了!

  裴衍早有所料,不等元宵,正月十四那天人就跑没影了,连长随都不知他去了那儿。

  等元宵过了,此人才踩着寒风进门,镇定自若地与盛怒之中的薛氏请了安,又在宁国公无奈的眼神里,回屋补觉去了。

  直把薛氏和裴老太太气吐了血。

  然而裴衍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被老娘下了死命,不来她就跟宁国公和离,削了头发到庵里做姑子去!

  裴衍还想在官场上混,丢不起那人,只能到法华寺来。

  等他木着脸站在裴老太太跟前,看着她在故意跟徐老太太炫耀时谎话连篇的嘴脸,很想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脱身时,天色已晚,外头雨下得更大了,几乎寸步难行。

  裴衍想走,又让长随抱住腿,哭爹喊娘地以死相逼给留下了。

  一直到次日巳初,雨水方停。

  裴衍一刻不停,立即就走。

  谁知天公不作美,到半路时,又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子打在身上,又冷又疼,连马也不肯走。

  裴衍无法,只好到附近地驿站去歇脚,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他与长随前脚进去,后脚又有马车在驿站前停下,紧跟着叨叨就打了伞,仔细护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徐宁下了马车。

  只有她们二人,温明若推说身上不大好,想留在寺中静心养病,徐老太太同意了。

  其他人又在昨日就回去了,今日回的,便只有徐宁一人。

  主仆二人进了驿站,正好同裴衍主仆碰上。

  四人打了照面,徐宁福身一礼,就坐到了角落里去静静等雨停。

  裴衍望着她被幕篱遮起来的身影,眉心蹙了一蹙。

  四个人都要赶路,又想着雨一会儿就停了,便没住店,只让驿站的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

  叨叨用滚烫的茶水将杯子洗了洗,又用帕子将水渍擦干了,方才给徐宁倒了一杯:“姑娘喝杯水暖暖身子吧。”

  徐宁接过来,将帽裙撩起一角,正要喝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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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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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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