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马护送瓜州百姓撤退,原该是绰绰有余的。

  可要是这五千人里有魏王的人,那情况就难说了。

  但叶朝眼下明显是关心则乱,叶千嶂怕她路上出事,又赶在她出城时把人拦住了,打算先派人去打听打听虚实。

  叶朝不放心,怕真出事,路上一来一回,白耽搁救人的功夫。

  兄妹二人僵持不下时,有人匆匆送了信来,道是瓜州百姓已经平安进了肃州城,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挂心。

  叶朝不信,拿着信反复看,又抓着送信的小兵问:“信是谁写的?为何现在才送来?”

  叶千嶂怕她吓着人,忙将人拉回来,替她问道:“是江蓠的笔迹。那个谁……可好?”

  小兵茫然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那个谁是谁。

  江闻在一旁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他那个谁指的是梁觅。

  虽说叶朝同梁觅成了亲是事实,这一路上也多亏了他,叶朝才能安全到西北来,叶千嶂和叶相逢也不可能强迫他二人和离,但他们就是打心里边不想承认这个妹夫。

  叶朝在这二人心里,连头发丝都是完美的,甚至觉着这人间无人能配得上她!梁觅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纨绔算什么?暖床的工具都不配!

  当时若不是皇帝指婚,他们又远在西北回不去,就凭梁觅也能娶上叶朝?

  先问问他两个大舅哥的刀同不同意!

  小兵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没事没事,都没事……梁公子好着呢,身强体壮的,还能上天入地呢!”

  这话多少有些夸张,叶朝根本不信。

  这一路上二人朝夕相处,叶朝不说彻底摸透了梁觅这个人,但也知道他是个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废物点心,让他上天入地,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她皱起眉来,道:“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一眼……”

  话未说完,远处警钟敲响,有人嘶声大喊:“敌袭——!”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再顾不得旁的,匆匆换上盔甲,翻身上马往城门而去!

  *

  同蛮人打了一夜,天快亮时,对方撑不住,匆匆退了。

  叶朝又带兵乘胜追击,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四处逃窜后,才重新回去与叶千嶂商议着下一场战事。

  梁觅的事,就这样被她抛到了脑后。

  而梁觅此时,情况确实不大好。

  也不知是他格外幸运,还是格外倒霉,他护送那一批人中,出现了叛军。

  这些叛军是奔着他去的。

  虽说梁觅早有防备,反应极快的,让不是叛军的那一部分人拦住了他们,但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他没能顾忌到的地方,让他们伤了无辜之人。

  而他为了救一对母子,被敌人一刀砍伤了后背。

  伤得不算太重,被及时赶到的江蓠救了,成功歼灭了叛军,把百姓护送进了肃州城。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些百姓因被叛军吓到了,在极度恐慌之中失去了判断力,认为护送他们进肃州城就是一场骗局,一场打算把他们关起来杀掉的骗局。

  场面一度慌乱,江蓠根本控制不住,又不能用武力镇压。

  梁觅为了安抚他们,又被他冒死救下的那对母子的母亲在惊慌之中用簪子捅了好几下!

  若不是江蓠及时将人拉开了,只怕他的小腹都叫人捅得稀巴烂了。

  想是见了血,又或是江蓠发了话起了作用,让他们想走就走,不会留他们,人群这才冷静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忘了叫人送消息到瓜州去。

  还是梁觅撑着一口气,死死抓着他的手,让他给叶朝写信,告诉叶朝一切都好,没有叛军,也没人受伤,让她安心,不必到肃州来,肃州有他在,他会帮她清扫所有麻烦,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他便是这样交代了,也不肯晕过去,死死咬着牙,非要看着江蓠按照他的原话写了信,派人送到了瓜州去,他才肯晕。

  梁公子是真的娇,从小到大装着不学无术,招猫遛狗的事没少干,正儿八经的事却从未干过,以至于他险些草率的死在一个妇人簪子下。

  好容易把性命捡回来了,后半夜又浑浑噩噩发起热来,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药也喝不下去,把江蓠急坏了,恨不能把他打包打包,将这麻烦扔到瓜州去。

  废了好大的力气把药灌下去了,天快亮时,这人又被梦魇住了,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对不起,一会儿又喊起了叶朝的名字,反反复复,不知梦见了什么……

  后来更是猛然惊醒过来,一张嘴就将好不容易才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江蓠去将他扶起来,才发现他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挂着满脸泪痕,眼底还带着深深的恐惧。

  直到这时,江蓠才明白,他昏迷时,颠三倒四说的那些“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虽说江蓠是叶家的人,但他还是没忍住问:“既知道背叛的滋味不好受,那为何还要跟着她到西北来?”

  梁觅看着他,眼中带着江蓠看不懂的情绪:“有些事情明知是错的,难道还要去做?明知结果是死路一条,难道还要闭眼一条道走到黑?我没有选择谁,我只是在做认为是对的事情。”

  他见过魏王,也见过李鹜,不觉得李鹜倒了,魏王登基会是一个好结果。

  他也知道,叶家这些年牺牲了多少,才换来这天下短暂的安宁。

  就算他是梁家的人,因“梁家”这个家世省去许多麻烦,他应该感激,但他的道德标准不允许自己将错就错。

  背叛梁家的滋味不好受,甚至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都要活在对不起父母,乃至梁家列祖列宗的愧疚之中,但要他放弃叶朝,放弃大义,选择梁家,他也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会愧疚但不会后悔的路。

  就算这条路不好走,到头来很有可能换不来那人回头来看他一眼,他也会闭着眼走到最后。

  江蓠不是很懂他们,冷漠的“哦”了一声,掰着他的嘴的又灌了他一碗药。

  药效很快上来,梁觅又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耳边隐隐还有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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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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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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