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由俭辰正入宫,到了巳初也还未见着当今。

  他惶惶不安地又等了大半日,哪怕满头大汗,心中焦急,也不敢催宫人去问问当今几时得空。

  又等了半个时辰,殿中仍旧没传来半点消息,裴衍倒是来了。

  二人打了照面,徐由俭连忙作揖见礼。

  裴衍淡淡一点头,没出声,只将目光一撇,瞧见他手中拿着一道折子。

  他就知徐由俭的进宫的意图了。

  裴衍心中有了数,仍没理他,等着进去通传的宫人出来传话。

  徐由俭拿眼偷偷将他看了看,见裴尚书虽满脸冷淡疏离,并不是多话之人,却形貌端正,清隽雅致,着一身孔雀补子绯袍,站在那儿恍若白桦树一样笔直。

  六部之中,只怕再难寻出一个能与他相比较之人。

  徐由俭走了个神,暗暗赞叹,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六部之首。

  一时又怨怪徐老太太当初看走了眼,竟拒了裴衍与徐宁的这门亲事,倘若当初没拒掉这门亲事,如今两家结亲,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窘迫。

  他哪里知道,站得端正笔直,一脸刚正不阿的裴尚书,自宫人进去通传后,心就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这时,王泗亲自迎了出来,请裴衍进去。

  裴衍道了谢,便抬脚进了殿,并未多看徐由俭一眼。

  王泗便也要进去伺候,徐由俭将心一横,忙叫住他,低声下气地问道:“王公公,那个……”

  王泗好似这才看见他一样,忙请礼问安,打断他未问完的话,笑道:“哟,国公爷来了?”

  他又回头去骂守在门口的人:“你们这群没嘴的奴才,国公爷来了也不知进去通传一声!敢在这里偷懒耍滑,仔细我撵了你们去!”

  其余宫人忙将垂下头,佯装知错了。

  徐由俭脸上越发挂不住了,老脸“腾”地就红了。

  他官职低,又是闲差,朝也不用上,寻常更是没机会见圣上,自然也不曾被人如此怠慢过的。

  如今在乾清宫外被晾了快一个时辰,就好似被人狠狠抽了一大嘴巴子,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泗看着他,嘴里恭恭敬敬的:“国公爷莫见怪,今上政务繁忙,一时不得空,等得空了定会见你的。”

  说罢,他转身就进了殿去。

  徐由俭脸上越发挂不住了。

  但这一回他并未等太久,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王泗就又出来了,笑吟吟道:“国公爷,请吧。”

  方才还焦急不安,想早些见着今上的人,如今却忽然紧张起来,在二月似刀的春风里硬生生出了一头的冷汗,恨不能再多等两个时辰。

  “国公爷,”王泗催促了一声,“快些进去吧,圣上还等着呢。”

  徐由俭暗暗深吸两口气,提着胆子吊着心地进去了。

  等到了殿中,他更是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一路低眉敛目,半拱着身,垂着脑袋到了近处就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

  万岁在案后看着他,眸光深邃,神情莫测。

  徐由俭一直没听见让自己起身的声音,他也不敢动,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这时,他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愉悦地轻笑:“爱卿急急来见朕,所谓何事?”

  那声音单听带着些稚气,并不成熟,可细细一揣摩,就会发现稚气后面全是帝王的威严。

  徐由俭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忙双手托举起手中的折子,颤声道:“臣有负皇恩,无能浅薄,自知往后也难当大任,为国效力,特来请辞,求陛下成全!”

  李鹜狭长的双眼轻轻一眯,藏住了眼底的诧异。

  随后他转过视线,看向了一旁目不斜视,神色淡漠的裴衍。

  裴尚书察觉视线,却只当不知,光明正大地将脑子放空,在当今眼皮底下发起神来。

  李鹜收回视线,轻轻一抬下巴。

  王泗就上得前去,自徐由俭手中接过折子,呈给了当今。

  李鹜接过来,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敲,却并未着急打开来看一看,而是道:“朕知道了。”

  却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徐由俭跪在地上,酝酿许久,将心一横,又颤声道:“回、回陛下,臣、臣还有一事相求!”

  李鹜手指敲着折子的动作一顿,目光一撇,淡淡地瞥了眼案下连头也不敢抬的人一眼,并未着急开口。

  徐由俭立即后悔了,恨不能将话收回来,当做什么也不曾说过。

  但这时,李鹜却忽然道:“爱卿不妨说来听听。”

  徐由俭小小的松了口气,咬着牙镇着自己的心神:“臣有一女,得皇后娘娘抬爱赐婚与张家。可小女身份低,与张家公子并不相配,又因臣怜惜她,平日不忍苛责,惯得她骄纵了些,也并非贤良淑德之人……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取消小女与张家公子的婚事!”

  他直起身,又深深一叩首,高声道:“求陛下成全!”

  这下不止是李鹜了,就连裴衍都收回了飘在虚空中的灵魂,诧异地看了徐由俭一眼。

  他拢着双手,在心中暗暗皱眉,猜测徐由俭方才所说究竟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徐宁和徐老太太的意思。

  裴衍觉得凭徐由俭的品行,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那就徐宁和徐老太太的意思了。

  但裴衍又想不通她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不知这门亲事若真不算数了,她会被如何轻看的?

  李鹜却觉有些意思,竟是未拒绝他的所求,悠悠道:“爱卿所说,朕都知道了。你且回去,待朕同皇后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徐由俭觉得自己若再待下去,定要少活十年!

  反正话他已带到,之后结果如何便不是他所能扭转的,忙磕头谢恩,起身后又是一拜,恭敬地退出去了。

  待他一走,殿中就安静了下来。

  君臣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鹜才笑眯眯地问道:“阿衍,你怎么看?”

  裴衍侧身一步,拱手一拜,平静道:“臣以为这是个废虚职,禁买官卖官的机会。何况科考在即,将来世家子弟若能中榜,陛下或外派或重用,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李鹜头一歪,撑着下巴道:“阿衍,朕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个。”

  裴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案后的人,并不接话。

  李鹜眯起眼来,笑道:“你说,徐家与张家这门亲事,究竟要不要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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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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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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