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没能撑到徐家,就晕了过去。
徐宁见他许久不曾吭声,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试他的鼻息,待试到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时,她先愣了一下,随即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松下口气,用力握住了裴衍的手。
玄冬很快赶着马车到了徐家,他同长随两个将裴衍搬到秋暝山居,没一会儿的功夫华大夫就闻声赶来了。
他先给裴衍把了脉,随即皱起眉来,神色比以往严重了许多。
徐宁看见了,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才想问一问时,华大夫又先开了口,道:“你将他扶起来,我得给他扎针。”
徐宁只好将原本的话咽回去,到床沿坐下后,依言将裴衍搀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华大夫在裴衍背上的穴位扎了两针,又在手臂两处穴位扎了两针。
徐宁解开他衣裳时,看见他左手臂上有一条又深又长的疤——她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但每每看见那条伤疤时,心里都忍不住要抽着心疼。
偏偏华大夫那不解风情的还要往她心口上扎一刀:“那是刀伤……伤得挺寸,若是再往右偏一分,他这条手臂就废了!”
徐宁没说话,只将唇抿紧了。
等华大夫施完了针,她才把人放平,替他盖上了被子。
那头华大夫收拾着药箱,准备走了。
徐宁又叫住他,低声问:“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华大夫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近来翻遍了古迹,又写信回了本家,问了好些长者,都道是无解,从未见过这种病症,华家是医学世家,家里的书楼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和解法。若是连我们也解不出来,那就真的只能是……”
他话未说完,但徐宁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宁用力握了握手,努力平息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华大夫见了她这样,又叹了口气:“我……尽力。”
话是这样说,可他连这种病是什么病都不曾听说过,又如何尽力?
作为一个大夫,尽管他见过不少生离死别,心里多少有些作为看客似的冷漠。可每一回碰见了,又忍不住生出同情来。
徐宁没接话,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见他躺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满是难受。
她伸手替裴衍揉了揉眉心又道:“他……还有多长时间?”
华大夫少见的犹豫了,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徐宁察觉,又回头笑了笑:“没事,您说实话就好。”
若她脸色没那么苍白,此刻笑起来或许还有个人样。
华大夫看了看她,沉默之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长则三个月,短则……一月。”
“是吗?”徐宁想平静地接受,可架不住心不受她控制,神情瞬间就裂开了,嗓子也因此发紧变了调,“是吗?”
长随他们三个站在一旁,纷纷咬牙垂下了头,表情要么隐忍,要么不甘。
叨叨受不住,更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徐宁双腿,哽咽道:“姑娘……姑娘您别这样!”
徐宁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垂下头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人,眼底又隐隐带上了一些不解。
她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看着昏睡的裴衍惶惶不安,一半看着替她哭泣的叨叨,茫茫然地想:“她在哭什么?为什么要哭……”
但好像她看着叨叨哭,自己又不想哭了。
伤心和难过都慢了一拍似的,被她抛在脑后,选择了暂时遗忘。
叨叨紧紧抱着她,红肿着双眼道:“姑爷已经这样了,您可得好好的啊……您不能有事啊。小姑娘还在家里等着您呢……您要有个好歹,她、她怎么办啊?”
徐宁听了,又觉着好笑。
她替叨叨将眼泪擦去,扯着嘴角道:“你哭什么?你这话让外人听了,倒以为我要跟着你们姑爷殉情似的。我、我怎么敢呢?”
她还有小炮竹,还有祖母,还有薛氏和宁国公……还有那么她要替他保护的人,怎么敢跟着去呢?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徐宁又对她勉强笑了笑,转头与长随道,“长随,替我送华大夫回去。”
长随拿手臂在眼眶上按了按,又“欸”了一声,方才送了华大夫离去。
等她走了,徐宁又对叨叨道:“你同玄冬也下去,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叨叨不放心她,又红着眼看着她道:“姑娘……”
“下去吧,我没事,听话。”徐宁轻声道。
叨叨这才同长随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屋里就只剩徐宁一个人了。
她看了眼仍旧昏睡着人,发现他脸上还有些血迹没擦干净,又起身去打湿了手帕,替他擦着脸。
徐宁一面一擦,一面低声道:“没遇见你之前,我觉着无论我怎样活着,我都能保持清醒,生死听天由命。可自从遇见了你,我好像变得格外贪心了,总是奢求一些我从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希望长辈健康,希望小炮竹平安成长,希望友人心想事成,希望……跟你白头到老。”
她说着,好像也觉得自己贪心了,又忍不住笑了笑:“我求这么多,可能连菩萨也烦了,一见是我拜他,就躲了起来。不然、不然他怎么就听不见我所求的呢……”
徐宁替他擦干净了脸,又坐了回去,握着裴衍被子外的手,跟她十指相扣:“行止……我想跟你白头到老,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她从前奢求亲情,希望邹姨娘能够正眼看看她,只要邹姨娘肯回头,肯真心实意对她。
就算邹姨娘犯下滔天大错,她也愿意替她背,替她偿还那些罪孽。
可是邹姨娘没有,她冷漠地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所以她也不要了。
如今她奢求一个裴衍,可这却比她奢求邹姨娘的疼爱一样还要难,连半点机会也不给她。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越是奢求什么,就越得不到。
倘或知道重生一世是这样结果的,她死的时候一定义无反顾喝了孟婆汤,走向轮回,再不会对这世间的人和事有半点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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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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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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