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箬出了唐从心的院子,便径直往谢溯所居的院落去了。
推门而入,却见褚荀也正等在院里,一看到她双眼便亮了起来,大步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就知道你得过来,便先在这等着了。”
颜箬任由他拉着,又让院里伺候的小厮搬了张软椅过来,这才扶着她坐下。
“好了。”颜箬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失笑,“我又不是瓷做的,何至于这般紧张?”
“我可不想上回的事再发生一次,都要吓死了。”褚荀先是反驳了句,继而笑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道,“再说了,师姐可不就是我的宝贝吗,价值连城,自然是怎么护着都不够的。”
颜箬双颊一红,嗔道:“贫嘴。”
褚荀笑嘻嘻地凑近了,正要偷个香,却听门扇一声轻响,顿时吓了他一跳,连忙回过头。便见谢溯负着手,就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当下两人俱是立刻站了起来。褚荀怕颜箬磕碰着,还伸手搂了下她的腰,说话却不由自主地有些结巴:“大、大师兄。”
谢溯缓步入得门内,目光掠过褚荀握着颜箬的手,顿了顿,点头道:“很好。”
褚荀得了这一句,当即暗自松了口气,讪讪道:“我、我还怕大师兄……啊。”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溯手指扯开腰间系带,背后负着的长剑随之落了下来,被他反手一勾,抛进了褚荀怀里。
褚荀呆呆地抱着大师兄的宝剑,瞠目结舌。
谢溯沉声道:“拔剑。”
褚荀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他一边应着,一边依言拔出了剑,调动内息,起式朝谢溯攻了过去。
颜箬自觉地退到了檐下,抿唇笑看着两人交手。
这可谓是惯例了,每一次别后重逢,他们这些师弟妹们都要被大师兄考较一番。只阿荀这呆子,当真是近来日子过得太快活,连大师兄这习惯都忘了。
谢溯一只手仍负于身后,只以单手对上执剑的褚荀。他目光平淡,仿佛面前的所有攻势在他眼中尽都化作了虚无。
褚荀于武学上头到底是缺了些天赋,更何况是面对谢溯这样一位宗师级的剑者,不出三十招,已然是左支右绌。
他一剑直刺,同时脚下疾进,内力顺着剑身涌贯而出。
谢溯稍一侧身,变掌为指,抚过横削而来的剑刃,于剑尖处轻轻一弹。褚荀登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真气倒灌,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随之脱手,被谢溯闪身一带,利落地归入了他左手的鞘中。
褚荀站在那里,犹自喘息不定。方才他确然是尽了全力的,然而在大师兄面前却是完全不够看。及至此刻,他的右手仍在微微发抖,尚处于麻痹的余韵之中。
定了定神,他双手捧起已归鞘的天问剑,将之奉到了谢溯面前。
谢溯抬手接了,淡淡道:“无甚长进。”
褚荀灰头土脸地站在大师兄面前,一脸苦相,简直快要哭了。
谢溯注视他片刻,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可懈怠。”
这便算是过了。褚荀登时大松口气,忙应道:“是,是。”
颜箬走过来,笑着道:“好啦,他技不在此,大师兄也莫要太过苛刻了。”
谢溯不置可否,在石桌旁坐了下来,自顾自斟了盏茶,抿了一口。
褚荀这才跟着坐下,好奇道:“大师兄怎会跟着小师妹一块儿回来?弥儿呢?”
先前众人围聚谈话时,他并不在场,是以尚未知这其中的种种变故。
“和清渠一起,”谢溯答道,“暂留在京中。”
褚荀迷茫道:“二师兄那事还没完?但……不该是小师妹留下吗?”
谢溯摇了摇头,并不欲多言。
颜箬轻拍了下褚荀的手臂,朝他道:“你先回去,我有事情要同大师兄说。”
“啊?”褚荀顿时沮丧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什么事,我不能听吗?”
颜箬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小师妹的事,你确定要听?”
褚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若是被小师妹知道自己听说了她的秘密,指不定立马就要被灭口了……他当即站起身来,朝两人一抱拳:“师兄,师姐,你们慢慢谈,我去看看晚上的宴席准备得如何了。”说完,果断转身走了。
颜箬忍俊不禁,连谢溯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褚荀离开后,一旁候着的几名小厮也跟着退了出去。直至院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颜箬方才开口道:“九儿的事,我已听她亲口说了。大师兄,这其中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
谢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指的是什么?”
颜箬一笑:“不如先说一说,大师兄这一路回来,剑上染了多少人的血?”
谢溯:“无。”
颜箬一怔,随即笑了笑,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道:“难道说,宫里头的那位竟有如此胸襟?我却是不信的。他既然能在皇城里对九儿下手,没道理离了京反而收手了。”
“有人愿意护着她,”谢溯漠然道,“我又如何拦得住。”
颜箬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总觉得大师兄这话里头竟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想必是已与对方打过照面了,还很可能没占到上风。
“如此看来,倒真有几分情义?”颜箬沉吟道,“大师兄以为呢,那位淮王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溯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道:“狡诈之徒。”
颜箬再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揶揄道:“小九儿却不是这么说的呢。在她眼里,那可是个谪仙似的人物,文韬武略,世间无二。”
谢溯抿了口茶,不语。
颜箬敛了笑意,正色道:“这些先不提,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九儿说,那人有一柄重剑,剑铭为‘无名’。大师兄,你可曾见过?”
谢溯执茶盏的手一顿,眉头略微蹙了起来,缓缓摇头。
他沉默了须臾,而后答道:“我不曾亲见过他那把剑,但他当日说过一句话——‘无名之人用无名之剑’。我只以为,其意是指他不曾在江湖上扬名,是以为无名之人。”
“无名之人……”颜箬沉吟道,“大师兄,你可曾听说过,世间有游侠,唤作‘无名客’的?”
谢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颜箬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态,思绪一瞬间沉入了久远的过去,轻声道:“你知道我的身世。当年我拼了半条命逃出家门的时候,尚是八岁,后来落进拍花子的人手里,真正是穷途末路。”
“遇到师父是后来的事了。在那之前,我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有一名侠士截住了那伙人。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那些人在赶路时,曾经提到过,说他们被‘无名客’盯上了。后来,‘无名客’果然追来了。”
“我和另外八个孩子被他们绑着,藏在草垛里,从缝隙里看到了,那是一个女人。”颜箬的目光定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是透过回忆望见了那个令她永生难忘的画面,她喃喃道,“她一个人,一把剑,杀了几十个匪徒,自己也身受重伤。”
“那是一个大雪天,尸体流出的血染红了整片旷野,连天上飘的雪都是红色的。”颜箬缓声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我以为她会赢,但……她被赶来的官兵带走了。”
“我当时太小,太害怕了,根本分不清自己被那些人带到了哪里,后来也是盲目地逃跑。直到遇见了师父。”颜箬苦笑了下,“过了几年,等我学了点本事,想去找当年那位女侠和那些抓她的官兵,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谢溯静静地听着,良久,他问了一句:“你后来又遇上了无名客,是吗?”
“是。”颜箬答道,“但那是一个男人。六年前,我在登州的一个渔村里暂住了一段时日,恰好遇上了一伙来洗劫的倭人。但在我出手之前,先来了一个男人。”
“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他杀尽了倭贼,很快就走了。我追了上去,询问他的名姓。他的警惕心很高,没有透露真实的身份,只告诉我——他叫‘无名客’。”
“世间之事,兴许便是这么巧合。”颜箬笑了下,似感慨似怅惘,“那是我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我这一生,因‘无名客’而始,是以总想知道这来处。寻寻觅觅,却苦无收获。”
这一次,谢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颜箬终于发现了他的异样,不禁讶然:“大师兄,你……”
谢溯的脸色竟是隐隐有些发白,握着茶盏的手一个不慎,将之捏得粉碎。茶水流了他满手,隐约带着些许血色。
颜箬蹙起眉,自袖间抽出张帕子,拉过他的手,仔细擦去水迹,见掌心果然有一道被碎瓷片割开的伤口,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她立刻取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撒了些在伤口上,以帕子裹紧了,这才抬眼看向谢溯,端详片刻,轻声道:“大师兄?”
谢溯只如同泥塑木雕的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里。
过得许久,他终于轻轻地阖了下眼,抬起手,拿起了搁在一旁的天问剑,拇指前推,剑刃出鞘一寸。那剑鞘里有一个夹层,他伸出手指,在边缘处摩挲片刻,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张枯黄的信纸的残片。
残片边缘已被烧得焦黑,剩下的部分被小心地折了起来,力道稍微大点,就能将它整个扯得粉碎。上面只有几个尚算清晰的字:归,击,勿念。
落款是: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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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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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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