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过渡厄道吗？”无支祁没有回答罗沂的问题，沉默了一路的他，反而是语气轻轻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渡厄道很宽，道的两边便是黄泉，生魂踏上渡厄道，走到尽头，在往生门前，他们的手上就会出现一碗甜汤，那是黄泉以黄泉水凝成，喝了便会前尘尽忘，安心轮回去了。”
“喂，猴子，你又在说些没用的了？还嫌刚才不够无聊，你也要来凑份吗？”
罗沂听着就觉得头大，直接打断了无支祁的话，无支祁却没有与他辩论，也没有与他置气，语气仍旧是那般淡淡的，“甜汤里映着那人的前尘，这焚如城中只阎帝一位帝君可坦然居之，可轮回的生魂每日便有千千万万，阎帝自然管不过来，但要是有生魂舍不得前尘，泼了那甜汤不喝，入往生门便会入畜牲道，即便遇到牵挂的人也无法相认相识，但是大多生魂都是喝下了甜汤便去轮回去了。”
“无大哥，你对这些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是你在焚如城被关的那些日子.......”
无支祁千年前因助魔煞修罗族攻打天界，害的三界涂炭，后被元朗背叛，才被战神所擒，被关入焚如城千年，是司凤冒充魔煞星的身份，引得元朗信任，才哄骗元朗助他救出的无支祁。
“并不是，”无支祁摇了摇头，“这些也不是我发现的，而是你们口中的魔煞修罗族，他们的大将军罗睺计都告知我的。”
“刚刚我说，渡厄道的两边是黄泉，黄泉里封印的便是死后的魔煞修罗族。”
“你胡说，”罗沂想起被昊辰挥袖间便灰飞烟灭的兄弟们，情绪激动，“昊辰那日将我兄弟们诛杀，我亲眼见他们消散在天地间，昊辰也说他们既已化煞，入不得轮回，那黄泉中封印的又怎么会是魔煞修罗族，若是他们都可轮回，那我兄弟们为何不可？”
无支祁再次摇了摇头，只是这次头摇的缓慢而艰难，“我没说那黄泉中封印的魔煞修罗族可入轮回，你刚才不是问修妖化煞到底是什么吗？我老无可以告诉你，那是世间最恶毒的阵法，创此阵法的人定是这世间最歹毒之人。”
“修妖化煞，顾名思义，便是将妖修炼为煞，若是炼此阵法的人并非有此意，或为走火入魔而致，那所化的煞并没有攻击性，久而久之，甚至会变回妖的形态，继续生活，但若是炼此阵法的人便是奔着以煞为其所用，祸乱世间而去，煞便会听从他的命令，无恶不作。”
“但是不管是善煞，还是恶煞，皆是这畸形阵法的牺牲品，他们以妖的形态便已死，以煞的形态再生，导致他们不死不灭，脱于三界之外，上不得渡厄道，喝不到甜汤，被诛杀后只会被永镇黄泉。”
“渡厄道近在眼前，黄泉中的煞无法攻击生魂，他们亲眼见众生魂踏上度厄道，却在拼命爬到渡厄道的瞬间，被黄泉以雷击示警，重新裹挟回黄泉；他们眼睁睁看到生魂饮下甜汤，去了轮回，而他们日日泡在黄泉水中，却连一口甜汤都求不得。”
无支祁所言，太过震撼悲惨，就连罗沂也只是张着嘴巴，眼睛瞪大，没有再乱打断话。
司凤当年在天界只是一只金赤鸟，尚未化形，天界的人防备着他母族金赤鸟妖的身份对他所言不多，对于此事，对于煞，他也只是停留在似是为了不可化解的矛盾，而与天界交战，而致三界遭殃。
璇玑虽是天界的战神，当时却也只是柏麟的一把利剑，对旁事不闻不问，对此事亦是知之甚少，但是不知为何，听着无支祁的描述，她却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痛，连呼吸都似嗓子中卡着刺，十分艰难。
“凡间的修妖化煞之法不知因何而起，却怎么也销毁不净，黄泉中的煞经年累月的增加，他们渴望轮回的念头每日剧增，终于在一个七月十五，焚如城门打开，黄泉水封印解开的时候，有一部分煞修得灵体，突破了不周山的禁制，逃了出去，那便是后来人们口中的魔煞修罗族。”
“你们是不是以为他们逃出去，就要大闹三界，与天界叫嚣，要去复仇？”往事历历在目，无支祁想洒脱的一笑，他却发现他眼睛疼得紧，嘴角怎么也翘不起来，“他们在凡间游荡，甚至偷偷上过天界，为的不过是寻来轮回之法，再回焚如城，助那还被封印于黄泉中的族人得以踏入渡厄道，入的轮回。”
“就是在那时，元朗找到了我，他与罗睺计都结识，为他们的遭遇感叹，想让我一起帮他们，”无支祁嗤笑一声，“元朗说，他见这魔煞修罗族可怜，想去渡他们轮回，可哪有那么容易？”
“后来，再等到七月十五，我与罗睺计都他们再入黄泉，我便亲眼见着罗睺计都带着已经修出灵体的族人，一次次试图踏上渡厄道，一次次被黄泉打落，黄泉打落的瞬间就要将他们再次封印，是黄泉中的煞，黄泉中那成千上万入不得轮回的煞飞扑而上，护住我们一行人，黄泉水震怒，雷击未停，煞们惨叫声不断，可是罗睺计都没有停。”
“他想轮回，成千上万的魔煞修罗族等待着，也期望着他能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入轮回。”
“焚如城开门的时间有限，罗睺计都次次失败，魔煞修罗族的修罗王因此彻底绝望，与天界开战，誓要打翻鸿蒙熔炉，毁尽三界，重新开始。”无支祁摊了摊手，“后边的便是你说的那般，战神救世，魔煞修罗族被诛尽，重封黄泉，我老无突然絮絮叨叨地说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听你们刚才一口一口的拯救，英雄的说着，心中不舒服。”
“我老无和你们说，这世间的万物，除了那些极少的生来本恶的，没有谁是愿意做这个恶的，便是元朗那等小人，也是曾经愿以身渡煞轮回的，便是现实太过绝望，这轮回之路一眼看不到头，魔煞修罗族怎么也走不到，亦踏不上岸，无法，只得同归于尽。”
“虽是弄得这三界乱七八糟的，我自己也撇进去千年受罪，但是助罗睺计都这一遭，我老无是心甘情愿的。”
天墟堂
“阎帝此次离开焚如城，也要待数日后方归，这隔灵阵有着银铃加持，坚持数月都不是问题，到时这上千只金赤鸟早已化煞，琉璃盏那边也不会耽误。”元朗挥着扇子，坐在破旧的石凳上，心情却是放松了许多。
他前方的小小阵法中，重重叠叠的金赤鸟被挤压，连身体都分不清楚，入眼的只有数不清的充满煎熬挣扎的眼神，哀嚎声被阵法阻隔，看起来甚为惊悚。
“师叔，这段时日炼化的煞，还有这焚如城中收集的煞已然不少，又何须对族人至此？”
若玉向着元朗躬身，卑微请求，两团黑乎乎的煞缠在他的后背，与他甚为亲近。
若玉亦是这离泽宫中的金赤鸟之一，原先他和禹司凤走的颇为亲近，后来他因妹妹在元朗手里而受制于元朗，后来元朗死了，他终于得救妹妹，却发现妹妹已死，幸而他在秘境附近偶然捡到了元朗的一只羽毛和一本古籍，才得以复生元朗，元朗师叔亦不负他所望，将他身边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若雪和小银花炼作了煞。
这样他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若玉，你在教我做事？”元朗的扇子猛地合上，“你可是瞎了眼，从离泽宫赶至天墟堂的这一路，我们被少阳弟子追杀，那可恶的无支祁也来起哄，本想着将他炼成煞也是一大收获，却未想到又碰到一帮碍事的散修，弄得我又赔进去那么多的煞，这数量你且让我如何交差？”
“可是，我不是在那些煞出来沾天光的时候，用乾坤袋又将他们收集回来了吗？”
“你便以为真的这么简单？”这个问题似乎是勾起了元朗不好的回忆，他更加气愤，“这黄泉肯放出来沾天光的煞皆是已然失了轮回的心，沉入黄泉底的死煞，就算收回来了，战斗力也是大打折扣，那刚被诛杀的煞疯了似的要轮回，黄泉并非死物，且聪明着呢，又怎会放他们出来沾天光？”
如此看来，救族人无望，若玉陷入了沉默，倒是站在一旁的乌童，怀里抱着昏睡的玲珑，趁机行了一礼，一脸假笑地恭维，
“堂主果然博识，乌童佩服。”
没有人愿意背叛自己的理想，元朗曾亲耳听罗睺计都说起被封印在黄泉中的魔煞修罗族的遭遇，亦曾亲眼所见千万煞为护几只煞受尽苦难，只为一个轮回，而今他却因对这件事绝望，转身便背叛了挚友，踏入了敌方的阵营，欲彻底断了魔煞修罗族的希望，只为一个位子。
元朗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不是没有反问过自己，是不是他一直坚持，便真的能求个结果。
这反问是没有结果的。
黄泉不渡无仙所护之族，人，妖，魔皆有化仙者，后代师出有道，化仙者便可护族人入轮回，但魔煞修罗族没有，他们无仙可护。他们本就是畸形的产物，说到底也不过是几团恶念，更遑论成仙了，凡人修仙亦难如登天，天道凭什么渡他们成仙？
所以，乌童所言的“博识”，所言的“佩服”，皆是元朗夜夜辗转难眠的遗憾和污点。
元朗瞪着乌童，眼珠子都似要瞪出来，似乎乌童便是那创出修妖化煞之法的恶人，是那无良的天道，“博识？若这博识有用，我又何至于行至此步？”
元朗引灵入扇，猛地向着乌童挥扇而去，乌童未想到仅一句话元朗竟会生气至此，他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将玲珑护好，以自己去挡来势汹汹的灵力。
“噗”
乌童抱紧玲珑连打了几个滚，才撞上墙壁，吐出了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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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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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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