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

  一声令下,弦羽撕裂上空,漫天玄影铺天盖地,无数瞳孔瞠大,惊惧,不敢置信,悚然冲退盘踞心头的喜悦。

  “你们---”

  颤栗冲破喉间,撕心裂肺,司氏二房瘫软坐地。

  “你们!疯了嘛!”

  流矢擦面,仅仅一瞬,彻骨寒凉,濒死的绝望充斥肝胆,一张张面如土色的脸,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骄矜狂妄!

  众人瞳孔凌乱,失措的望着突如其来的一切。

  神情呆滞,说不出的迷茫。

  “侄女原也没打算撕破脸的,二婶婶”

  盛阳漏过间隙,轻笑声若风般飘进众人耳里,炸如雷响。

  什,什么?

  司氏二房颤巍巍的抬起眼,树荫下,明紫清华,轻衣袖衫,无端端的漫延出冷意。

  “清…清颜,婶婶,婶婶方才是鬼迷心窍…”

  “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实乃我朝大忌”,凤眸轻寒,司清颜似笑非笑,“二婶婶一句鬼迷心窍,就想将此事揭过?”

  “紫芙,你说本殿像是那般好糊弄的人嘛”,微侧侧头,司清颜看向一众黑衣人,忽而勾唇。

  “回殿下,不像”,为首黑衣,执弓出列,赫然应答。

  这,这!

  口齿微张,白瘦妇人伸直手,眼风一下扫向身侧,瞪在李家主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主亦是一愣,满眼的纠结,下意识将目光停在司清颜身上,莫非,莫非那聚影阁竟是司清颜的?!

  “你瞧”,司清颜两手一摊,“连本殿随扈都清楚的事儿,二婶婶怎么还明知故问?”

  “婶婶知道错了…”,颊侧隐隐带出几丝痛意,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聚起,司氏二房算是吓破了胆,“婶婶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二婶婶的意思是想改过自新?若是如此,本殿倒不是不能饶过你。”

  司清颜莫名笑笑。

  “只要二婶婶肯将参与此事之人全盘托出,原原本本的交代是如何策划,如何买凶,如何心思险恶的想要置本殿于死地…”

  女子明眸微弯,好整以暇的扫过众人,落回到神情凝滞,露出犹豫的妇人身上。

  “司氏一族便还有你的位置。”

  “司清颜你有本事,你敢真动手吗!”

  白瘦妇人气急败坏,她绝不容许往事重演!

  “荥阳大族九成九可都在这,你杀了我们,就不怕我们家族尽出死士,天涯海角的追杀你嘛!”

  “没错!司清颜,你敢动手嘛!”

  众世家猛然一醒,顿时有了底气。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们呀!”

  凉风四起,呼啸林间,落叶簌簌飞旋,铺满石径。

  李家主眼神微闪,紧紧捏住羽扇,蓦然浮起阵迫切,她会怎么做?

  是大开杀戒?还是…就此妥协?

  左右,皆会引来世家忌讳,后果可想而知。

  前者,损失人心,后者,则会引起反噬。

  司清颜她会怎么选

  “紫芙”,女子微微一笑。

  “属下在”

  “动手”

  红唇轻吐,轻忽的好似江南飘飘润物的细雨。

  叫嚣声,急急刹住,众人眼眶瞪大,都还未反应,血色便在眼前绽放,浇洒直下。

  温热,滚烫,粘稠的叫人惧怕。

  “殿…殿下饶命!”

  惊呼声在人堆里裂开,一下席卷,体面,气派不复,所有人哭叫着,捂住头颅,紧闭双眼,如蝼蚁般匍匐于地,祈求原谅。

  她们太自傲家世,享受着与生俱来的优渥,自以为高人一等。

  却未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弯下头颅,为生存抛弃尊严。

  羞耻,惊怖,在心头缭绕。

  世家脸面荡然无存。

  紫芙停下剑,黑巾下,唇角嘲弄,不屑从浓黑墨眼里划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几位可想好了,要如何向本殿交代”,司清颜搁下手,闲闲抱胸,“这可是本殿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想好了,想好了…”

  此刻哪还顾得上其他,为首的几个家主头如捣蒜,其余世家纷纷跟在后头附和,再无人敢发出异议。

  ///

  车轱辘碾压过林间道,去时比来时要壮观许多。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夜虹皱着眉,脸上怒气未散。

  司清颜沉默的望向窗外幢幢人影,神情复杂。

  她料过各样情形,却如何也没想到,为着几座还没有影的金矿,世家大动干戈,驱离百姓,甚至还引得息宁多年的大漠番邦贪婪觊觎。

  三十万敌寇倾巢而出,徘徊瞿阳关外,久久不去。

  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惧怖。

  这些世家的存在,究竟于国于民何益?

  “夜虹,也许…”

  司清颜忽而顿住。

  “那个尾随咱们之人,你搁哪儿去了?”

  “嗯?”

  夜虹眨眨眼,反应过来:“属下审完人,就将她绑起来,丢给那书呆子了。”

  “书呆子?你说尧兰”,司清颜挑眉,瞪住夜虹,“她连杀鸡都不会,你叫她看一个会武功的死士?”

  “…”,夜虹一拍脑门,吓得赶忙掀帘而出,一溜烟消失在车外。

  ///

  山涧崖石上,二人伫立,俯瞰着一行人离去。

  “主子为何放任司清颜拿住荥阳士族命脉?她若察觉金矿有异,瞿阳关外,想必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主子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侍卫摸不着头脑,看向身侧的主子。

  艳阳里,黑白条纹交错,鬼面印着独有质感,森森的散发寒意。

  “即便她知晓金矿不过是幌子,将消息透出去,大漠那些蛮子也只会以为司清颜居心叵测,刻意藏私,定然不肯听劝,到那时,只要有人把荥阳发现金矿的事,传到盛京,凤浀帝自然就坐不住了。”

  鬼面下,妇人勾起唇角,声音沙哑,透出得意:

  “这内忧外患,北魏必然会成为各国争相抢夺的肥肉,一旦风云起,便是咱们搅乱局面,从中获利的时候了。”

  “主子高明!”

  侍卫如此一想,顿觉热血沸扬,高抬手,一脸拜服。

  “哈哈…哈哈!”

  待夙愿一朝得偿,她定要将雲丛谷悉数铲平,以报当年蛇窟之恨!

  鬼面妇人笑容拉大,眸光一下阴翳。

  ///

  “这是哪儿?”

  推开递到嘴边的漆黑苦药,竹笙掀被坐起,扫了眼屋内摆设。

  屋子四处都铺了地毯,桌椅凳案齐全。

  纱帘青碧,榻前还特意备了暖炉,几支紫色小花被插在细颈玉瓶里,点缀在妆镜侧,平白的透出股说不出的慵雅。

  小侍人梳着家常的双髻,眉眼和顺,处处细致周到,显然是经过大家族调/教的。

  “小郎不必惊慌,我家主子没有害您的意思,只是需要您在这,住上几日,时候到了,自然会把您送回到永安侯世女身边的。”

  竹笙心中疑虑,但小侍人礼数周全,面上倒不好与他计较。

  “知道了,你出去罢。”

  “诺”,小侍人神情未变,依言搁下药,只在临走前,悉心嘱咐早些喝药,说完便出去了。

  门扇开启又关上,细微的几乎听不见动静。

  松泛下身子,竹笙舒口气,凝了眼黑漆漆的苦药,皱起眉,捂住鼻子抬手便将它倒进细颈玉瓶。

  窗纱人影渐淡,小侍人垂下眸子,嘻嘻一笑,若无其事的跨过台阶,消失在花丛间。

  ///

  “这花本臣使原也是喜欢的,奈何落在二小姐手里。”

  盛京城,永安侯府后花园,男子掉头踏上石桥,看也未看,连一个眼风都不屑施舍。

  穿着华丽的女子面色一阴,恨恨的将花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她司清颜有什么好!

  司青鸾盯着冰肌若玉,妍容庄丽的男子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她也是永安侯府正经的嫡出,凭什么看不上她!

  一个男人,穿着女人的衣裳招摇过市,还敢自称南齐使臣,简直笑话。

  放眼天下,哪个男人不是待在闺中,低眉顺眼!

  哼,敢瞧不起她?

  她倒要看看,床榻之侧,他可也能这般清高!

  “君上,她还在看!”

  予玑侧过头,眼神微恼:“这也太不把咱们南齐放在眼里了!待太女殿下来了北魏,奴定要将此事禀报给太女殿下知晓,给她好看!”

  “这种小事哪里需要麻烦阿姐,本君自个儿就能收拾她”,齐衡阳轻飘飘的睇眼予玑,“如今时候未到,便容她蹦跶几日,待本君嫁入侯府,再收拾她不迟。”

  话音一落,齐衡阳颊晕红染,眸光凝在假山处的合欢花上,心跳微乱,也不知阿姐究竟到哪儿了,怎么这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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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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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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