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尊……”
眼前的云栈咳了几下，一手仍牢牢环抱着他，另一手这才将慕饮冰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挪开了。云栈松一口气。
“师尊醒啦？师尊刚刚，是又做噩梦了么？”
所以不但于梦中挣扎闷哼，还在自己试图叫醒他时，几乎把自己的颈子给扭断了。
“梦？是的，我做了噩梦……”
慕饮冰回忆了一会，长长的睫羽簌簌抖动了片刻，缓缓抬眸，伸手抚摸云栈的头顶，叹息着道。
“醒来时发现不过是梦，真是太好了。”
云栈：“……”
少年的发在慕饮冰手下软软垂着，平常总支楞着的一两缕也听话的被捋平，仿佛一只倔强的小狼或小狗，终于在主人面前抿下耳朵，呜咽着只愿多体会主人的温存似的。
而仙尊的目光也如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慕饮冰感受着手下的温暖柔软，看着云栈眼下已比自己都要高了，恍惚了一阵，垂下手来，抚他脖子上的那两点指痕。
“捏痛你了吧？抱歉。以后我若再做噩梦，不必靠近，我梦中常会打人的。”
他颓然松手，目光侧往了另一边去。云栈极少见他噩梦醒来后这样温柔，不自觉地将他搂更紧一些，小心翼翼问。
“师尊是做什么噩梦，能给徒儿说一说么？”
慕饮冰的神情黯淡下来了，檐下灯笼的光落进来，将他面容笼罩在一片暗影里。
“我梦到自己死了，到了黄泉。”
揽在他腰上的手立时收紧了。
慕饮冰微微苦笑：“然后在黄泉路上，我想到你从此以后无依无着，当真是……担心极了。”
不止担心，还有悔恨。悔恨自己过去对云栈太过粗鲁暴躁、动不动将他抡到墙上，而没等得说一声抱歉，就再也没说的机会了。
当年皓月仙尊于战场上杀掉云桥，冷静之后想起，怕也是一样的悔恨心情吧？
慕饮冰想起那黄泉道上静默冰冷的仙尊，唇边不由也浮起一个哀凉的笑。这笑容让他的神情瞬间带沉沉死气，面色也显得更苍白了。
云栈初听师尊说什么梦到自己入黄泉已是心惊肉跳，此时见他神态这般，一颗心顿时开始哆嗦。他一把抱住了慕饮冰。
“是梦！师尊，不过是梦！”
狼崽子呜咽着，将他的师尊牢牢抱在怀中。
“师尊不会死！若师尊伤了病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救师尊！而若是师尊真去了黄泉……我，我也要与师尊一块儿去！万不会把师尊孤零零抛在那里！”
口中说着，云栈不由自主地真流泪了。师尊这话戳着了他的心事，他以前真梦到过将死的师尊。
那梦里的师尊倒在雪山顶上，不住咳血、气息奄奄，云栈只看一眼就知师尊再活不成了——这也成了他长久以来耿耿于心的噩梦。云栈害怕师尊死去，他想要师尊活着。醒来后的他反复咀嚼梦境，对师尊的照顾仔细得过分；可谁想到师尊自己，居然也做这样的噩梦呢？
云栈心中难过，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力。不得不说，魔族的体能就是个比人强健，慕饮冰被他紧紧搂着，脑袋埋在他胸膛里、闷哼一声。
“放手……你快把我给摁死了……混账小子！”
慕饮冰恢复了平常凶巴巴的语调，云栈也醒过神来，慌不迭地放开师尊。慕饮冰被自己的徒儿这样抱着摁着，怒目而视了一会，一张俊脸却微微地红了。他注视着云栈良久，叹一声。
“你已这样大了，为何还如此孩气？你给师伯们传讯了么？”
云栈点一点头：“传了。”
慕饮冰微微颔首：“你既已传了，我便不用再说。此间的正事已了，难得下山一次，师尊带你在白云城中好好玩个几天吧。”
云栈长这么大，师徒两一起玩过的地方也不过翠微镇呢。慕饮冰说完就要起身，可才刚坐起就又捂住额角，云栈忙扶住他。
“师尊！”
他扶师尊重又半躺下，瞧着师尊担忧地说。
“师尊的气色还是很差；师尊自熙攘堂回来，昏睡了快两天呢。师尊还是先歇一歇，缓一缓再起来吧。”
边说云栈边抬起手来，给慕饮冰试他的额温。以前慕饮冰只会牢骚小屁孩子唧唧歪歪真是麻烦死了，但此时只异常安静地半躺着。云栈试了一试，松一口气。
“还好，没有发热。师尊，我在楼下厨房煨有清粥，这就给师尊盛一碗来。”
他放心地随手也揉一揉慕饮冰的头顶，一连串的楼梯响，已很快下楼去了。慕饮冰看他背影，突然间目瞪口呆。
放放放放肆！
师尊的脑袋，也是你胡乱摸得的？
慕饮冰眉头一竖，条件反射地想要骂人，耳后却莫名的一股热气腾起来，几乎将他整张脸都烧着了。慕饮冰头疼地捏捏眉心，暗暗咬牙。
那个稀奇古怪的黄泉梦，真是把自己一颗心给泡软了，让自己再不忍心对那小狼崽子横眉竖眼。唔，且先看看那小子端上来的粥做得怎么样。要是做的好的话——啧，今后就放过那狼崽子啦！
慕饮冰正胡思乱想，一阵甜香飘过，云栈已端一碗粥走进了门。
那碗粥带别样的香甜气息，慕饮冰一嗅到，小腹就没出息的咕嘟一声。他一时有些难堪，转而又挑衅又悻悻地望向云栈。云栈一笑而坐，小瓷勺在粥里调着，轻声细语地告诉他。
“师尊，白云城没有好的桂花糖酱，但这儿的枣子都是在树上自然吊干的，口味尤其甜。我给师尊准备了枣儿粥，师尊尝一尝吧。”
说着他极自然地舀起一勺递到慕饮冰嘴边。慕饮冰吃了，果然觉得白粥清绵枣香浓郁，并且云栈还体贴地把枣核枣皮全都去了，喂到他嘴里的可都是香香甜甜的果肉了。
慕饮冰对食物和徒儿都很满意，专心致志地很快吃了半碗。待他吃完，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再不愿这样光躺着了。他拍一拍徒儿的肩膀，对他说道。
“走，带你到城里逛去。”
他比之前利索得多地起身，与云栈一同下去。城中华灯已上，往来的人熙熙攘攘。这些人中有人也有魔，不少人族修士和魔勾肩搭背、言谈甚欢。夜色灯光掩盖了他们的不同，师徒两放眼放去，只觉人与魔除衣着身量略有区别外，其他没什么两样。
“白云城看着真是块福地。”云栈忍不住便道：“若在其他地方，是万万见不到人与魔这样融洽相处的。”
他在上霄峰，就常听师兄师弟们津津乐道当年的人魔大战；他们说着本门仙长于百万军中枭首敌帅的伟绩，感慨自己生不逢时，赌咒发誓地说若再有一遭，自己一定勇往直前、在修真界留下浓重一笔——这样对于杀魔的讨论让云栈听着刺心，也就更深地把自己隐藏起来。可如今来到白云城，他才知并非所有人族修士都会与魔族一见面就刚个你死我活的。
慕饮冰也笑着叹：“长期混迹于白云城的都是散修，自由之身、无门户之累，因此凡事能自在些。况且现在是晚上，哪怕白天要作作样子，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喝，至少也能成个酒肉上的朋友。”
酒肉上的朋友，自然没有当街掀桌干仗的。白云城地处大漠，出产各色坚果香料，城中最爱吃的就是烤羊。各色小摊小贩在路边支起灶炉，烘焙刷了蜂蜜的面饼，炙烤串起来的大块肉串，整条街道焦香四溢。
慕饮冰闻着这充满俗世烟火的味道，忍不住又笑了。
“话说我当初做贼的时候——”
才说半句他就掐断了话头，云栈笑着鼓励他。
“师尊当年是如何闯荡江湖的？徒儿也很想知道。”
嘁的横他一眼，师尊表示不想回答。但徒儿施展起他的水磨功夫，软语温存地把师尊缠往一个烤肉铺子来，师尊拗他不过，也就只得从了。
得他首肯，云栈心里十分高兴。两人在坐在露天的矮桌椅前，云栈在一片烤肉的香气中招呼。
“店家，点菜。”
伙计自一片烟熏火燎中跑来，望着两人笑眯眯道。
“二位仙君，本店是白云城一绝，就是城主大人也赞不绝口的。今日有新宰的肥羊，拌羊脸酱羊肝炙羊排烤羊尾五花羊肠孜然羊宝那是应有尽有，不知二位仙君要点什么？”
这伙计口齿伶俐娓娓道来，云栈除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其他根本就听不清，忍不住问。
“这个，羊宝是什么？”
“啧，那是大人才吃的东西，小孩子别胡乱问，小孩子要是胡乱吃了，可是要流鼻血的。”
慕仙尊打断这好奇宝宝，并不看那菜名牌子，只点了这一样。
“来二斤半肥瘦羔儿肉，刷上青蜜果酱汁，用红柳枝子串了，着胡杨木炭烤出来。多洒孜然，一粒辣也不许放，烤熟点些许细盐，即可。”
他说得娴熟，那伙计笑道。
“仙君果然识货，这青蜜果酱汁是我家秘制特有的，这就抓紧给仙尊嫩嫩地烤二斤出来。”
伙计走路带风刚要去，慕饮冰另问有没有□□蒲桃酒，若有也打一角来。伙计的回答是有，又一番恭维仙君识货。待酒与肉上来，云栈一品之下果然酒香肉美，不由便笑。
“师尊对白云城里的菜食如此熟悉，莫非是以前背着徒儿、偷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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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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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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