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忱安安静静地听着,恨不得这人把所有的事全都一股脑儿告诉他。
“后来我终于应了他们的愿,以身炼阵,平复天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过我醒来之后大陆也没毁灭,多少应该有些用的,我查阅了很多书籍,对千年前的记载没有,但是这千年来也未曾有人凭空消失过。
可是现在这情况又出现了。
我……”
魏卿将小猫捧到与眼睛等高的地方抵了抵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是叹了口气:“那些人都说我是天选,是救世主,可是现在怎么看我都像是个灾星。”
顾忱心里一惊,瞪着眼睛突然舔了舔他的鼻子,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舔着张猫脸“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
怎么会是灾星呢。
阿卿明明那么好。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魏卿又叹了口气,将小猫放在腿上,望着天花板出神,醒来后一直都没什么事儿做,就连帮原主处理烂摊子都不是很上心,现在好了,终于有事给他愁了。
若是再有活人凭空消失的情况出现,那他要怎么办?
再次献祭天道?就凭现在大陆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撑大阵运行。
还是……逃避?就像献祭前的十几年那样,任性一些,事不关己。
“咪。”顾忱迈着小短腿踩了踩他的腿,
别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他回头帮忙一起查查。
“要是沈虞和顾离还在就好了。”魏卿抱起小猫,将下巴搭在他的头顶,小耳朵抿了抿,蹭得下巴痒痒的。
“可惜一个成了魔头,一个成了皇帝,说好的一起仗剑天涯逍遥快活呢……”
顾喵喵安静地听着这人发泄,整只猫都乖得不得了,连一开始的小脾气也都消了个干净。
沈虞和顾离的名字总是从他口中出现,大概是这人很好的朋友吧。
魏卿又将小猫抱到榻上,跪在地上跟他视线平齐,话锋一转:“崽儿,我见着九皇子了,你猜他怎么说?”
“咪。”猫当然知道了,还用猜么?
“他说他不限制我的自由。”魏卿想起男人说的话,“等我娘那边处理好了,咱们就溜吧。”
“咪。”猫觉得可以。
等到那个时候来个金蝉脱壳,九皇子身份直接抹杀掉,他就可以跟这人远走高飞了,还捞了个夫妻的名分,血赚。
魏卿摸了摸猫脑袋,喃喃道:“等明日去宫里回来后再去好好调查调查子酌的事吧,查完再溜。”
******
月光皎洁,原本小肚子均匀起伏的小猫突然睁开了圆溜溜的猫眼,变成了一个俊美的男子,撑着头靠在床上,盯着身边小少年的睡颜发呆。
伸手撩了撩魏卿脸上的碎发,顾忱抿了抿唇,心里对魏卿晚上的那些话还是很在意。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子酌到底怎么了?
对了……王子酌!
顾忱突然起身,身上披着每次化成人后自动形成的狸花纹路里衣,给床上熟睡的小少年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原本在九皇子屋外熟睡的三个影卫被顾忱开院门的声音惊醒,原本以为进了什么刺客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自家主子回来了。
“怎么了?”影二打了个哈欠,接过影三拿出的袍子给这人披上,这大冷天的,这人也不知道穿点衣裳再回来,要是搁以前早就病倒了,身子才刚刚恢复就这么肆无忌惮,该!
“去调查一下王子酌的事。”顾忱满脸的心事重重,直直进了屋里,拐进书房开始翻找什么。
“现在?”影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塌。
“现在。”顾忱头也没回继续翻找。
行吧,还能怎么样呢?自家主子的命令总不能不听吧?
“走吧。”影二拍了拍影一的肩膀,两人走进院里撩了捧水洗了把脸,水中的残月被划得稀碎,两人脚尖一点,人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了墙头,往京城最大的春院走去。
被留下的影三看着顾忱胡乱翻找着东西,也不了插手,站在一旁干着急:“主子您要找什么?要不要我帮您……”
“我自己来。”顾忱头也不回,心里有些急躁。
终于,在一个旮旯里找到了一本名叫《三人与虎》的书来。
这书是他以前在藏书阁偶然瞅见的,一堆蒙灰的书里,就这本完好无损,还一点脏污都没沾上,可惜里面的内容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他翻了几页就丢到一旁了,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像魏卿的杰作……
顾忱捧着书顺脚勾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看了起来,心里有些打鼓。
里面的内容很怪,也不能说是怪,就是很杂乱,毫无营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像是一个人的日常记录似的,字还……很丑。
“昭初四年
好无聊没人玩”
“昭初五年
有猫了!好可爱”
“昭初七年
不想上学”
“昭初八年
不会游泳怎么了”
“昭初九年
仙子的桃花酿好好喝,沈虞被骂了哈哈哈哈哈叫他喝那么多”
“昭初十年
崽崽掉进酒里,这几天带在身上先生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大概怀疑我又偷酒喝了”
“昭初十年……”
那两个“崽”字写的,不知道分家分到哪儿了,顾忱都快被逗笑了。
先前得到这本书的时候他没怎么留意,只当是哪个年纪小的皇子乱涂乱画随便扔在那儿的,今晚魏卿突然提起了沈虞跟顾离的时候,他这才突然想起这本书来。
这……是阿卿的手笔么?
后面的字慢慢有所提升,起码能看得懂了,大概是用心学了写字,临近结尾已经自成一派了,乌黑的墨水深深渗入书页里,承载着千年前的回忆,重现在他的面前。
也没什么重要消息,写到昭初十三年后就没继续写了,里面大多是那三个少年和猫的日常琐碎,前几页一面就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后面大片空白不着一墨,生生给浪费掉了。
顾忱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三个小孩带着小猫去偷酒喝,醉倒在桃林被仙子丢给先生,被先生罚去禁闭崖思过……
真是有趣极了。
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静静站在一旁充当摆件的影三惶恐地盯着自家主子的笑颜瑟瑟发抖。
看完所有内容,顾忱将书重新合起,书页很新,就像刚写下一般,蹭一蹭仿佛能蹭出些许未干的墨来,估计是魏卿给这书施了什么符篆,才得以完好保存至今。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他一直保存了这书好几年。
******
两个影卫带着一身脂粉味回来的时候,便见着自家主子心情很好的样子,坐在榻上喝茶看书。
“主子您明天还要去宫里呢。”影一没忍住出声提醒他。
明天按照条例是得带魏卿进宫觐见的,这都几时了,再不休息明天哪儿有精力?
“如何?”顾忱没有理会这句话,放下手中的野史问道。
影二上前一步,把今晚得到的消息跟这人一一道来。
听说这王家幺子是昨个夜里突然没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时候王子酌正跟王子云呆在一起,周围还有很多下人候着,俩兄弟喝着茶吃着点心,随意唠着嗑,突然下一秒这人的身子开始变得渐渐透明,仿佛眨眼之间,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摊衣服了。
王家因为这事乱成了一锅粥,纸包不住火,即使王子云奋力封锁消息,可还是被传了出去。
因为这事儿,今天的喜宴王家一个人也没有过来,连消息也没通知一声,就谴了几个下人送了礼来。
顾忱捏了捏眉心,心里掂量起白天魏卿的话来。
千年前应该也曾经出现过这种情况,后来因为魏卿的牺牲结束了,结果现在又出现了。
这回可不能再让这人大义牺牲了。
哪怕一起毁灭,他也不想魏卿用自己的命换这天下苍生。
说他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千年前的痛苦他不想再尝一遍了……
顾忱被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些东西惊得一愣,心底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渐渐复苏,一些搁浅了的东西终将回归。
是记忆么?
******
按照条例,第二天是得进宫觐见的,一打早魏卿就被迫起床去厅前等九皇子了,崽崽还在睡,他也没叫醒,毕竟不能带猫进宫。
“少爷您等一下,主子马上就好了。”影二递给他一杯茶,眼神总是往门哪儿飘。
这人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又变成猫回了小少爷的屋,不知道今日进宫精力跟不跟得上。
魏卿接过茶喝了一口,点点头,还早,不急。
等了没一会儿顾忱就出来了,影四跟在他的身后,换了件普通的粉裙,还化上了淡淡的妆,收了凛冽的气势,看起来跟寻常丫鬟无异。
“走吧。”顾忱今天穿得很正式,淡淡云纹布满了鸦青色的锦衣底摆,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身材高挑,只是脸色不太好,走几步就要倒的样子。
魏卿赶紧起身,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忱心里暗喜,顺势向这人靠近了些。昨晚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翻遍了从宫里带来的藏书,却再没发现什么线索了,早上天还没黑又赶回了魏卿那儿,刚蜷起毛茸茸的身子魏卿就醒了。
困死了。
坐上轿子,顾忱就顺势枕在魏卿的肩上睡了过去,魏卿全程面无表情地撩起帘子盯着外面发呆。
程望舒还担心他会被九皇子欺负,这人对他就跟认识了很久的好友似的。
没人告诉他这九皇子是个自来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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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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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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