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侯忽然意识到“六万两”不能在这里说出口,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又轻轻拍了一下脸蛋,小声儿说自己,“真是不长记性!”

  然后对陈鹤宇使个眼色,撅起嘴轻轻嘘了一下。

  陈鹤宇觉得简直是辣眼睛,忽然想起来现代课本上学过的“范进中举”。

  自己只是中个秀才,老爹已经跟范进一样癫狂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兴侯本人考中了呢。

  不过,面对老爹的这种情绪,反而让他淡定下来。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围过来拱手,像他祝贺,陈鹤宇淡定的一一还礼。

  长兴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笑得合不拢嘴,拍拍儿子的肩头,“快,回府!老子要大发请帖,好好摆几桌!”

  又对着李管家吩咐:“老李,你去安排!啧,看你这头发衣裳,怎么还丢了一只鞋?”

  李管家同样笑的合不拢嘴,“这不,您看,老奴着急跑回来报喜讯——”

  长兴侯大手一挥,“得,你也辛苦了,空了去锦衣阁做几身新衣裳,都算在我的账上!现在最紧急的就是,你得赶紧去订小凤喜的戏班子——”

  李管家蹲蹲身,“多谢侯爷!老奴立刻去办。”

  小凤喜?

  貌似是个有名的风流寡妇开的戏曲班子?

  陈鹤宇两眼一黑,拉住长兴侯,“爹,爹!怎么还订上小凤喜了?”

  要是让那位风流小寡妇进门唱戏,不光是侯夫人饶不了他,苏姨娘都能打断他的后腿。

  “我跟你说,不光是要请小凤喜,还有兵部的阿甲,户部的阿乙,礼部的阿丁......最要紧的是,一定要请隔壁庆春侯府的老东西!老子要把他们都请过来——”

  长兴侯这股子高兴劲儿简直平息不下来了,“哼,他家老七敏而好学?我家老五还改邪归正呢!”

  陈鹤宇......

  爹啊,怎么听这个词也不像在表扬我。

  他绝望的看了一眼四哥,两个人点了点头,一起伸手把长兴侯从大堂架出去,上了李管家赶来的马车。

  至于在车厢里,老爹再怎么絮絮叨叨,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没外人听见。

  终于赶车上路,陈鹤宇长吁一口气,不想听老爹啰嗦,他就掀开车帘看风景。

  ——忽然看到披头散发又喜气洋洋的李管家,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光着一只脚,正咧开大嘴坦然的接受路上行人的注目礼......

  手里还牵着另外两匹马.......

  陈鹤宇赶紧放下车帘子,对赶车的小厮说:“快点儿走!”

  这个世道有点不对劲儿!

  回到家里,长兴侯就张罗着发请帖、请戏班子。

  陈鹤宇也懒得阻拦他,表面看起来是因为他考中甲榜,其实也无非是个秀才而已,还不是因为那六万两闹得。

  长兴侯府虽然是勋爵人家,家里小有财富,但是家族近两代都没有出过四品以上的官员,实在说不上兴旺了。

  这六万两银子数额不少,况且来的实在容易,让长兴侯高兴的昏了头也可以理解,只希望老爹以后不要沉迷于赌博才好。

  侯夫人最近觉得诸事不顺,哪哪儿都头疼。

  虽然心爱的大儿媳妇林氏从娘家回来了,府里的管家权又交了回来。

  但她做事总是低眉顺眼的,也不附和自己了,让侯夫人十分不满意。

  苏姨娘怀了身孕,成天避在北小院不出门,她拿不住把柄。

  今日放榜,她见长兴侯笑的跟朵儿花似的回来,就眼皮直跳,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老五这小子不仅中了秀才,还是前十名的甲榜。

  看着老头子兴高采烈的张罗请客,一副恨不得请全京城吃流水席的样子,恨得侯夫人心里打翻了醋坛子。

  当年大郎中了进士也只是亲戚间摆了几桌,低调的庆祝了一顿,怎么老五中个秀才就跟中了状元似的?

  陈鹤宇心想,您怕是不知道那六万两。

  他自己也挺高兴的,以后每个月朝廷会给他发一两银子,三斗米,好歹也算是有工资的人了。

  不过凡事不宜张扬,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次他和侯夫人站在了一起,努力劝说长兴侯,打消大开宴席请客的念头。

  长兴侯冷静下来一想,低调就低调吧,老五的仕途刚开始,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过,他或许可以单请一下阿甲、阿乙、阿丁......让他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嘛。

  “咳,你说的对,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那就自己家小范围庆祝一下好了。”

  长兴侯微笑着说:“还有,老三节后就要去西北上任,起码三四年回不来,咱们趁着中秋过个团圆节!”

  这还像点话!

  侯夫人心情平复下来,看老五也是个识相的,调整了呼吸,做出嫡母模样。

  “老五这次争气,考了九年终于考过了秀才。咱们就给他庆祝庆祝,明儿晚上在后院开两席——”

  “在后院开什么,不隆重,在前院大堂!明儿不是好日子,后天,后天宜请客。”长兴侯翻着黄历,继续发号施令。

  一般是有正经大事,或者宴请重要客人,家里才会打开正院大堂。

  侯夫人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儿,你怎么不开祖宗祠堂呢,更隆重。

  一番混乱之后,陈鹤宇回到前院书房,带着兴奋又疲惫的心情早早入睡了。

  但是睡得并不好,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前世的父母、学校,又梦见今生的种种窘迫和不适应。

  等他一觉醒来,天还没有亮,估摸着是寅时的样子,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起床了。

  夏日的天色亮的早,他稍微洗漱后走出门,外面已经依稀能看清事物。

  天空挂着一轮圆月,稀稀落落的撒了几粒星子,耳边虫鸣声不断,鼻尖闻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朵香气。

  陈鹤宇走到回廊边上坐下,想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大理寺的工作,准备年底开业的一间面馆......

  他虽然没有暴富,也没有搞出什么推动社会发展的建设创新,但终究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让生活步入了正途。

  想到面馆,不免就想到了厨子。

  侯府大厨房的老孟,给他推荐了两个人,都是有食肆从业经历的熟手,为人也颇为实在,陈鹤宇决定这两天就找他们试菜。

  继而又想起秋山,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办事这么拖沓。

  陈鹤宇忽然心中一惊,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故吧?

  虽说桃花镇也算靠近天子脚下,没听说过什么不太平。

  但是秋山那小子向来嘚瑟,万一着了别人的道儿,得罪了谁呢。

  陈鹤宇越想越不对劲儿,决定今日就让秀水去桃花镇走一遭,看看虚实。

  他站起来正要回屋,忽然发现西厢房那边,模模糊糊走过来一个身影儿,抱着肚子摇摇摆摆的,似乎走不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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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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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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