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啊,对我很照顾。”岳希笑道,只当没听出小姑娘话里的试探。
“那……你,”吕惜柳咬了咬嘴唇,她本是大家闺秀,生性腼腆,着实问不出太直白的话,犹豫了片刻,低着头嗫嚅了句,“我哥哥还没定亲。”
岳希失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别担心,都督一表人才,你还怕没嫂嫂吗?只怕这锦州城里不知多少姑娘盼着做你嫂嫂呢。”
惜柳有些失望,岳姑娘说起哥哥毫无姑娘家的羞涩,只怕是对哥哥无意,她有些难过,点了点头,继续绣花。
岳希继续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岳希无意间目光扫过,却见吕惜柳在掉眼泪,一滴又一滴,将她手中的绣布打湿了好几团。
“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岳希起身,搬着凳子坐到吕惜柳身前,这小姑娘简直就是个水做的人儿,动不动就掉眼泪,偏偏还哭的很好看,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我……我想我爹娘。”吕惜柳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眼岳希,一双秋水盈盈的大眼里满是凄楚。
“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这件事,岳希实在帮不上忙,她也不善安慰人,只能摸了摸吕惜柳的头发,柔声道:“等天晴了,我带你出门转转,整天闷在这后宅里,太无聊了。”
“嗯。”吕惜柳轻轻靠在岳希怀里,过了会儿,她抬头,咬着嘴唇望着岳希,眼里满是挣扎。
“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跟我客气。”岳希耐心等待。
吕惜柳还是又挣扎了片刻,才低下头小声说:“有件事想拜托岳姐姐。”
“尽管说,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我爹娘在世时,曾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可我被那该死的山贼污了身子,我……”吕惜柳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又开始默默垂泪。
岳希微怔,瞬间明白这姑娘在纠结什么。
这时候的女子名节大于天,吕家是名门望族,对这方面要求更是严苛,吕惜柳的父母被山贼所杀这件事是瞒不了多久的,到时候别说她已被玷污,就算没有,在某些看中名节的世家眼中,在山贼窝里待过就已经不清白。
不用吕惜柳讲明白,岳希就知道她想拜托自己的事是什么。
“别担心,我会跟你哥哥商量怎么保住你的名节,对外宣称你趁乱逃走被我所救,不会有人知道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岳希将小姑娘搂入怀中。
这可怜的姑娘,这该死的世道!
“谢谢岳姐姐。”吕惜柳充满依赖的靠在岳希怀里,片刻后,她又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表哥也很有可能会退婚,当初结这门亲事时,他就不同意,后来拧不过姨妈才不得不同意的,只怕他要借这次的事情找茬退婚,不过我也不在意了,他若真退婚,我就出家当尼姑,一辈子不嫁了。”
“你很喜欢你那未婚夫?”岳希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泪包还有这般刚烈的一面。
吕惜柳脸颊泛起红晕,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声如蚊呐的嗯了声:“嗯,他是我大姨的儿子,我们从小就认识,你觉得我哥哥一表人才,那是你没见到表哥,我表哥才是人中龙凤,他十五岁中状元,二十岁扬名天下,二十二岁任岳州刺史,如今二十五,已承袭威远公爵位,如今世道这么混乱,盗贼四起,天灾人祸年年闹饥荒,唯有岳州自我表哥上任后,百姓就没饿过肚子。”
“岳州刺史?威远公爵位?”岳希突然想起一个人,“你表哥不会是姓方吧?中五州五雄之一的方落是你未婚夫?”
吕惜柳羞涩的点点头,“嗯。”
随即神情一黯,“本来我爹娘准备到锦州后,就筹备我和表哥的婚事,但现在父母惨死山贼之手,我又已非清白之身,本来就配不上表哥,现在更是不敢奢望嫁他,我……我只想跟在他身边,哪怕做个小丫头也行。”
吕惜柳默默掉泪。
岳希无言以对。
吕惜柳说的是事实,吕家虽说也是名门望族,但比起方家,确实高攀了。
最主要的是,威远公并不中意吕惜柳。
吕惜柳带着情人的滤镜看威远公怎么都好,实际上这位威远公性格狠辣阴毒不输小侯爷,他并不是嫡长子,他的母亲是上任威远公的继室,在他上面,还有威远公死掉原配生的两个嫡子,他能在二十五岁继承威远公的爵位,成为威远公府的实际掌权人,这中间到底有多少阴私诡计,别人不知道,岳希却很清楚。
从威远公原配生的嫡长子意外溺水,小侯爷就暗中派原主调查这位人中龙凤,直到去年,威远公突然中风偏瘫,这些年方落的所作所为全落入小侯爷的眼中。
这种人为了往上爬往往不择手段,如今雄踞岳州,加上家族之力,他的目的那么明显,也是个想当皇帝的野心家。
吕惜柳就算父母健在,身子清白,能顺利嫁过去,又如何能驾驭这种人?
看了看身边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吕惜柳,岳希反倒希望这位人中龙凤能主动退婚,别把吕家牵扯进他的争霸之路中。
连续十来天阴雨绵绵,到十月底,天气终于彻底放晴,在后宅闷了十来天,一看天晴,岳希就拉着吕惜柳上街。
既然决定在锦州城住一段时间,岳希便想多了解这座城。
两人上午出门,逛了好几条街,买了些胭脂水粉,首饰香料等女孩用的东西,吕惜柳还买了一匹鸦青色的上等绸缎,说是想给哥哥和表哥各做一身衣服。
吕惜柳的女红很好,在做衣服上很有天赋。
让人将东西送回府,两人找了个茶楼,上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岳希开玩笑的逗吕惜柳:“万一你表哥真退婚了,你也别当什么尼姑了,咱俩合开一个服装铺,你做我卖,到时候肯定能赚很多钱。”
吕惜柳嗔了眼岳希,羞涩的摇头,“女孩家怎么能在外面抛头露面?姐姐你不嫁人了?”
“开店铺跟嫁人有什么冲突?”岳希奇道,“如果嫁人就代表要在家里相夫教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的,一辈子围着一个男人转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吕惜柳诧异的看着岳希:“姐姐,不在家相夫教子,你想做什么?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人生短暂,有太多的事要比给一个男人做贤内助重要,既然你不想开服装铺,那我自己琢磨看看吧,就算吃穿不愁,还是要找点事做。”
岳希最近一直在想做什么生意,赚钱倒是次要,主要是搜集信息,掌握时局动向。
在没有报纸网络的古代,茶楼,酒楼,妓院,戏院,赌场这些都是消息集散地。
理解不了岳希的想法,吕惜柳想来想去,还是希望岳希能成为自己的嫂嫂,于是,委婉的问道:“姐姐,你看着比我大些,有没有定亲?”
“没有。”
“那你中意什么样的男子?”问出这句话时,吕惜小脸羞的通红。
“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岳希一心二用,一边跟吕惜柳聊天,一边注意茶楼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
“现在世道太乱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一个人方便些,万一打起仗来,说走就能走。”
岳希估计,最晚三年,这天下就要彻底乱了。
北方九州有小侯爷,南方六州有宁王,主战场大概就集中在中五州了。
中五州落入小侯爷的掌控中,宁王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同样的,中五州落入宁王手中,他就有了和小侯爷正面杠的底气。
中五州五雄看似各自为政,实际和南北两大霸主关系错综复杂,更别提这里还有很多小势力,如各州刺史都督,名门望族,世家门阀等。
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点心,吕惜柳想回家了。
两人起身离开经过邻桌时,独坐的锦衣青年状似无意的扫了眼岳希。
岳希没注意,她还在竖着耳朵听旁边一桌两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口沫横飞的抨击时政,说的很有趣很全面,岳希从中了解到不少世家黑幕,她打算把吕惜柳送回去后,自己再出来单独行动。
哪知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迎面上来一伙纨绔子弟,被拥在中间的白衣少年一见两人,顿时轻浮的笑了起来:“呦,两位姑娘也来喝茶?这是要走吗?急什么,再坐会儿,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呢?哪家的?”
白衣少年邪气的目光紧盯在岳希脸上,跟他一起来的一帮纨绔嘻嘻哈哈的分散开,将岳希两人团团围住。
“走啊,再玩会儿,小爷我请客,姑娘们可要赏脸哦!”
“岳姐姐,怎么办?”吕惜柳紧抓着岳希的手臂,一脸慌乱。
“这位是锦州都督吕屹的亲妹妹,麻烦各位让开,我家小姐胆子小,经不起吓。”岳希握住吕惜柳的手,笑盈盈的望着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被她看的脸上一红,眼神微微闪躲,随即又放肆的盯在她的脸上,流里流气的笑道:“小姐胆子小,你个小丫头,倒是胆挺大的,要不你陪小爷玩玩?”
反正他看中的本来就是这美貌丫鬟,那吕小姐只算清秀,这丫鬟倒是难得一见的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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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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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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