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之处置得当,留大夫很快赶到,为杜且和弃之先后处理伤口,开了药,总算是有惊无险,只是皮肉之伤,但杜且可能要卧床几日,不宜过度劳累。
杜且想要下地,被弃之制止了,“大夫说你不宜走动,要卧床。”
“可我总要回家。”杜且还在平安号。
弃之不敢直视她,犹犹豫豫地说:“还是……”
杜且断然拒绝,“不用,太晃,头晕。”
弃之向来淡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颊边爬满可疑的红晕。
是因为他力气不够,抱起她不能箭步如飞,以至于被嫌弃了吗?
“那……”
杜且扶了扶额角包扎的纱布,“你的手,抱不住我。”
她想,这个解释应该在情理之中,能被接受。
岂料,弃之道:“我可以背你。”
杜且迟疑地看着他,“我自己能走!真的不晃!”
弃之刚恢复的笑容迅速凝在嘴角……
他还是被嫌弃了!
杜且在冬青和春桃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出平安号,抬眸却见东平王的车驾还在门外。她没有犹豫,径自走了过去。
方才在混乱中,东平王的侍卫制住傅芸,将她押送至知府大牢,等候发落。
可东平王却没有走。
想来是在等她。
杜且立在马车边,施了一礼。
东平王拨开车帘,看了一眼她额头的纱布,纱布上点点猩红,他长叹一声,“阿且啊,凡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急功近利,操之过急。”
杜且淡道:“谢王爷教诲。”
“本王说错你了?”
“王爷说得都对。”
东平王想恼,又却不能恼,“此事若是传回临安,杜大学士颜面何存,傅家与你沈家乃是姻亲,可你又夺人所爱,惹出这桩混帐事。本王该说你咎由自取,还是傅六娘不自量力?但是,阿且,你现下还是沈家的掌家大娘子,虽说沈严已亡,你可另嫁,但本王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沈家。日后,你尽早断了与那牙人的往来,不要再落人口实。”
杜且垂眸冷笑,却还是恭顺地回道:“妾自当谨记王爷教诲。”
送走东平王,杜且与平安号前的弃之相视一眼,她露出一记浅笑,转身上了她的马车,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车帘落下的瞬间,杜且的浅笑敛尽,只剩眼底无尽的惆怅与无奈。
她处处为东平王和南外宗筹划,可东平王并没有因此体谅过她的处境。沈家无用之时,她该当泉州城嫁入商户女子的典范,操持家业,谨守妇道。沈家有用之时,她理应继续留在沈家为他所用。
可她又能得到什么?东平王从来不关心,他那些惺惺作态的回护,不过都是因为于他有利罢了。
来日,当她还清债务,要想离开沈家,可能还要费上一番周折。
到了沈家,傅青山和大沈氏已经在门口等着她,咄咄逼人地要她交出傅芸。
杜且连眼神都吝啬,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傅家的人。
少顷,杜平带着护院赶到,在马车前夹道列队,将傅青山和大沈氏拦在身后,不让他们靠近杜且。
杜且在他们不绝于口的谩骂声中走进沈家。
然后,她看到了罗氏。
罗氏立在阶前,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我回庄子了,沈容一个人,我不放心。傅家的事情,我已经处理不了了。你,自求多福。”
杜且从未期待罗氏能让傅家彻底消停,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有罗氏在,傅家众人收敛许多。但罗氏捍卫的是沈容的家产,并不是在帮她。
“阿娘慢走不送。”从来,她都是一个人。
罗氏走出几步,又转过身,对着杜且的背影说道:“小心沈家二房,不要忘了死灰还能复燃。”
杜且转过头,罗氏已经走远了,毫不拖泥带水。
午后,赵新严亲自登门,为今日傅芸挟持杜且一案上门取证。与赵新严一同上门的还有知府衙门的推官,二人十分客气,问了一些傅家与沈家的纠葛,杜且对答如流,没有隐瞒。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自蹴鞠大会以来,傅家的种种行径,都摆在台面上的,知府衙门也有备案,并不用一一求证。
“这件事东平王亲自关照过,要严惩傅家,给大娘子一个交代,不能让大娘子平白无故受了委屈。”赵新严神情凝重,“大娘子放心,弃之已经去过衙门,他承认是他对傅芸始乱终弃,因与傅家的关系破裂,而与傅芸断了关系,以至于傅芸接受不了事实,拿大娘子出气。”
杜且愣了,“他真是这么说?”
赵新严苦笑,“总好过他承认与傅芸毫无干系,对大娘子要好得多。”
“可他为何要这么说?”杜且不懂,“这对他的名声有损,他又是何苦?”
赵新严说:“他说,保住大娘子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他本就残破,无关痛痒。”
杜且久久不言,送走赵新严后,她遵照留大夫的嘱咐,卧床休息,可她睁着眼睛,无法成眠,眼前挥之不去的那张脸赫然是弃之握住发簪时的坚定。
明日是募商会的第三场比试,也是最后一场,瓷器。
她慢悠悠走到偏院,她还有一些关于比试的细节要与阿莫和弃之商议。
弃之还没回来,只有阿莫一个人在。前两场的比试阿莫都没有出现,他这两天不眠不宿地帮偏院的蕃商整理物货清单,往市舶司递公凭。弃之找了两名牙人来帮他,小满和苏比也会帮他一起整理,可阿莫还是很忙。
杜且突然想起一些事情,突兀地问道:“你可听说过,泉州城的铜钱走私交易?”
阿莫从书案前抬起头来,平静地回道:“这是常有之事,今岁要走的蕃商之中,有不少人都携带铜钱登船,而且没有报市舶司。”
“除了这些夹私的,是否还有大批量的铜钱交易?”难得阿莫直率,杜且直入主题,“换句话说,经手大批的铜钱交易者,你可知道是谁?”
阿莫看着她,“大娘子也有兴趣走私铜钱?但我不能告诉大娘子,老爷子交代过,大娘子不做私舶,也不走私。这些事都不能让你知道。”
“那你告诉我,弃之是否也经手过这些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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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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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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