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姐姐，人生哪能只有甜呢？即便真实世界的感情没有编撰的那样完美，你也要脚踏实地的活一场。你已经为追逐一个不切实际的爱人，亲手葬送了生命。难道现在连灵魂也要搭上吗？书，该合上了，梦，也该醒了。”
葛蔓蔓问：“梦醒又当如何？灵魂长存，一生所求无果吗？”
纸扎童子答：“或许你就是那不结果的花呢？”
葛蔓蔓喃喃道：“不结果的花？”
纸扎童子伸手摸住葛蔓蔓的脸，稚气童声，却又钩深极奥：“万事万物不一定非要有个结果的。又或许，蔓蔓你的结果会凭后来人，再添笔结局呢。”
纸扎童子细长的眼里闪烁着真挚，说的话极具佛性，不像是没有灵魂的表达。
泠月站在一边听着，恍然感慨：“葛蔓蔓，纸扎人身上流淌着的，皆是你灵魂之血。他们是你，你也是他们。你痛，他们便痛，你难过，他们也会悲泣。你……一直都在与自己对话，娇花照水罢了。”
葛蔓蔓有些懵，茫然的看了一眼微笑不改的云璟，又看了看歪着头一瞬不瞬瞧着她的纸扎童子，低下了头。
椿老白驹追，朝暮又几回。
为与君相见，耗去八千岁。
她并没有八千岁可耗，却将一生的追随给了这书中最温润的玉石，将自己消耗殆尽了。
她想，倾其所有维系一份一生的悸动，就算是自说自话，也不行吗？
“仙子，我不甘心。你或许不明白，为何我会将满心相思、整副执着都给了云璟。因为，我追求的从来不是现实中与情人开花结果的缘分，而是一颗恒久不变的心。这世上能够掌握的不变之心，唯有自己的。所以，我将心分了一半给云璟，我只希望云璟从书里走出来，我想得到他的爱，纵使这爱是我消耗自己编织出来的一场幻梦，也是甜的。”
泠月没说话，她没资格评价任何人的感受。
这是每个人的选择，即便这样的选择也曾饱含挣扎和自省，但只要这个人觉得甜、觉得值，那就是甜、就是值的！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妙情郎。
墨香妙笔之下的男人，总是比现实里的完美。
葛蔓蔓那看似一厢情愿的付出，倒也好像求仁得仁了。
葛蔓蔓拉着云璟起身，她对泠月说道：“若仙子能够帮助我劝服易逢君继续给云璟造身体，我便将蕴含善音的心爱之物赠予仙子。而且，我愿意在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被仙子渡化，为你添上一笔功绩。至于云璟……应该也会随着我的渡化，从此消失吧？可我不想变成天上孤寂的星子，仙子可有什么其他的渡化之法？”
泠月颔首，指着远处的月泠花树，说道：“云璟的核心都是你给的，你若不在了，他也会溃散。若你带着他一起被我渡化，从此灵魂安然徜徉，也算是死同穴了。渡化的方式有很多，只要仙力所能及，我一定尽力满足善灵任何要求。那月泠花树间坠着的，是龙鱼族先祖饱含灵力的内丹，到时候，我会借助先祖之力保住你一分为二的灵魂之心。”
说罢，泠月从口袋掏出一颗沉睡的红色小枣精。
那是此前在鹿鸣山咬过马圆圆的小青枣，经过两年的修炼，现在已经变做一颗成熟且富含灵气的种子。
泠月继续说：“待易逢君给云璟造出新的身体之后，你再回一次玄幽镜，用灵血灌溉云璟。若那时，你的灵魂还能支撑下去，便在不归海暂住，与情郎享受最后的时光吧。但若你的灵魂已达极限，我就不得不将你们渡化至这颗枣精身上。你放在云璟身体里的半心会滋养枣精生长，而你自己则会变回那株攀附其他植物而生的菟丝花。等你们灵魂稳定下来，我再把你们种在幽冥司，你们今后大可相依相偎。只是，你无法再修炼成精，永远只能做丝藤绕树的植物。这样的渡化方式，你能够接受吗？”
葛蔓蔓想了良久，问泠月：“云璟会变成枣树？”
泠月沉声道：“云璟半心来自于你，但在你眼中，他早已是独立的个体而非你的衍生。那么，那枣树也可以说就是云璟了。而你，依旧是菟丝花，是另一种植物，你们将彻底一分为二。”
彻底一分为二，从此便是真正的一双了。
葛蔓蔓笑了：“谢谢仙子的理解和帮助，我很高兴。”
泠月说：“我并不理解你，但我尊重你。只要是你自己觉得好的、对的，何必在乎不相干之人的看法。”
“嗯！仍是谢谢仙子。”
泠月微微而笑：“走吧，去找那个彪悍婆娘。”
……
鬼城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泠月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那个将玄幽镜借给易逢君的诡异术士究竟是何来历，此刻依旧成谜，让人放不下心。
敲开纸扎店的大门之际，葛蔓蔓和云璟手拉着手，怯生生地瑟缩在泠月身后，似乎很害怕再次面对易逢君。
还好，开门的是那倒霉郎君。
见到泠月，倒霉郎君脸上有了笑意，看到易逢君和云璟，倒霉郎君面上笑意淡去。
倒霉郎君躬身引路，十分客气：“请进，娘子在里屋。”
泠月瞅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寒暄：“往后或许会多多搅扰，不知应当如何称呼你？”
倒霉郎君神情恍惚，喃喃答道：“已经许久无人问过在下名讳，有些意外……在下江尽览。”
泠月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想着，倒是个大气的名字。
“江尽览，记住了。”
江尽览难得露出愉悦的笑容。
内室之中，易逢君正坐在窗户边的桌案上，用小刀细细削着一根竹条。
她神情认真，手法灵巧，只一会儿功夫，竹条便被削得均匀尖锐。在她粗短的手指摆弄之下，竹条拼合到一个还未造完的竹架之中。
泠月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门：“易逢君，我同你做笔交易，如何？”
“不做。”她断然拒绝。
泠月也不气恼，只默默地从衣兜里掏出两颗泛着咸腥之气的药丸，自顾自叹道：“唉！我手上这两颗药丸可不得了。一颗呢，是提炼自深海鱼籽精华的多子多孙丸，女人吃下，多子多孙；另一颗呢，是生蚝精怪分泌物提炼的助性丹，男人吃下，精力无限。若你易某人不稀罕，那我便当一回送子观音，赠予其他需要的凡人。”
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易逢君叫住她。
泠月掩饰住就快溢出嘴角的笑意，回身望着她：“何事？”
易逢君看了一眼躲躲闪闪的葛蔓蔓，对她们此次来寻自己的意图已经十分了然，她毫不掩饰地说：“我愿意与你做交易。”
泠月赞叹：“爽快人！我要同你交易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出八九分了吧？”
易逢君没好气地指着桌案边的半副竹架，说道：“嗯，那副竹架便是云璟的新身体，还差几天就能做好。我料到这小妖精不肯就此作罢，定会想尽办法折返找我，却没想到你这个没用的仙妮儿会亲自帮她。把药丸给我吧！”
泠月挑了挑眉：“你少拿话激我。等你做好了这骨架，我再把药丸交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这个规矩！行！话说完了，你们滚吧，不要打扰我做事。”易逢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泠月掌心的两颗药丸，粗鲁的赶客。
泠月却没走。
“给你玄幽镜的术士在何处？是什么来历？若你知无不言，我还会给你好处。”
易逢君一愣，背过身走到桌案边继续摆弄竹条：“我不知道，你若好奇便自行去问他。他住在鬼城西面最靠近酆都山的那个院子里。”
“谢了。云璟的身体，多久可取？”
“八日后来取。”
泠月走到易逢君身后，取下她簪在脑后的槐木发簪，说道：“好，八日后我再和葛蔓蔓过来，我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
易逢君冷哼一声，没有理她，却冲着江尽览吼道：“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送客！”
江尽览这才反应过来，客客气气抬手相送。
……
鬼城西面的小院子里，根本没人。
正当泠月觉得自己被易逢君耍了，想要折返给她点颜色瞧瞧之时，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却从屋里窜了出来。
貂儿细长的嘴里叼着一张羊皮纸，它窜到泠月脚下，将羊皮纸吐到地上，忽而化作一股白烟消失不见。
泠月拿起羊皮纸一看，心内大为震撼。
那字迹竟与她爹爹的一模一样。
纸上写着：“此时不便，择日再相见。”
泠月攥紧这羊皮纸，想用灵力探寻这笔迹主人的零落痕迹，却只探得一片空白。
爹爹，还活着吗……
她僵站在原地，眼眶发酸。
……
八日之后，云璟的身体再次获得新生。
而从玄幽镜中走出的葛蔓蔓却日益衰弱。
后来的几个月里，她都倚着云璟，观尽不归海亘古不变的碧海沧月，最终被泠月渡化，双双归于月泠花树间。
几十年之后，幽冥司溟河边长出一棵粗壮的枣树，树下埋着几个失去灵魂的纸扎童。
也不知道是不是纸扎童真有镇魂之效，这枣树竟生得十分茁壮。
叶大如扇，花若金钟。
每年桃李之后，枣树便会开花结果。
果实粒粒饱满，颗颗红润，吃在嘴里，只有无尽的甘甜，没有半分酸涩。
而那枣树枝干上攀附着的菟丝花亦是生机勃勃。
花树交映，缠绵缱绻。
曾有路过溟河的山灵为它们吟唱：
入山看到，藤缠树
出山看到，树缠藤
藤生树死，缠到死
树生藤死，死也缠
泠月常常会带着那册葛蔓蔓赠于她的话本，坐在树下慢慢的读。
她有时候竟也闹不明白，这树与藤，藤与树，究竟是两个灵魂的纠缠，还是一个灵魂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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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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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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