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之人多如天上的繁星，常世之中已覆灭、未覆灭的王朝亦不占少数。
有王朝的地界必然有一朝之君，一朝之君膝下亦有许多王子公主。
史官们的笔墨绝不吝于记录君王、王子甚至出众的臣子，却对那些不起眼的公主们寥寥数语。
历史长河之中，藏于金闺阁的公主众多，她们有些名留青史，更多的是跟随王朝覆灭与轮转，同曾经辉煌的姓名一起消散。
当神仙的这几千年里，泠月听过太多太多公主的故事。
她们的路无非是两种：一种牢牢把持住最核心的权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另一种则是被豢养在王朝内的孔雀，任由父兄安排。
王朝孕育出的公主们，皆难以逃离阴谋与杀戮。她们也因此直接或者间接作恶，死坠入幽冥河，顺流而下，去那恶人道受罚。
而此刻站在不归海边，那衣衫粗粝脸蛋黝黑的公主，却与寻常公主格格不入。
她的双手粗糙，小腿饱满，不似养在深闺大院的幼白贵女。她的眼神很亲切，举手投足间有难得的洒脱松弛之态。
最主要的，她是乘莲花灯来不归海的第一位公主。
“你叫什么？”泠月问她。
公主的声音清亮且充满生命力，她回答道：“我叫赵清明，曾是西都王室的六公主，我的子民更喜欢叫我田园公主。”
西都便是古早的长安，比投了胎的阿柳不知早了几个朝代。
泠月饶有兴致地瞧着赵清明，又问道：“想你千里迢迢漂泊至此，应是经历了一些事情罢。既然前世修了善缘，为何不早些来不归海让灵魂安息呢？”
赵清明答道：“舍不下商于古道的农田、草木与花。”
泠月道：“常人寿数不过数十年，临终不舍之事大多与人相关，你却偏偏舍不下那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是有何说法吗？”
赵清明爽朗一笑，说道：“春种秋收，夏耘冬藏，是我在常世最心爱的事物。我舍不下春季种子播下，夏季的甜瓜，秋天的麦穗，冬天的霜花。”
“有意思，倒是位接地气的公主。”
泠月笑道，又问：“方才见你的莲花灯急急不愿归去，便是有遗愿未了？”
“嗯。”
赵清明一双大眼之中盛满希冀，嘴边带着笑意，她望着远处悬于半空的月泠花树，继续说道：“归去前，我还想尝尝几样东西，好将那些滋味牢牢记在心里。更重要的，我想将一些种子带给我的子民，希望他们能让这些种子在商于古道生根发芽，让子孙及子孙的子孙都能品尝到这来自各方土地的美妙滋味。”
听着这些再平凡不过的愿望，泠月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常世之人一生都在享受自然之力，却又总是畏惧自然之力。
他们只当那薯稷瓜果是农民劳作的成果，却忘了，这些果实并非从创世之际便存在的。它们与清风小雨、烈阳冬雪息息相关，它们是大自然施予人间最美的馈赠。
而眼前的赵清明不但懂，还很珍惜，这让泠月觉得很是欣慰。
泠月走到海岸边，掬起一抔不归海水，轻柔地洒向赵清明周身。
蓝光消散之际，眼前的赵清明毫无变化，仍旧是布衣粗粝、脸蛋黝黑的农妇。
想来，这便是她最本真的模样了。
泠月对着北面的水镜抬了抬下巴，道：“水镜会带我们去到你想去的地方，我将在那里助你了却遗愿。但我亦有条件，其一，事毕之后你需得自愿换作萤火归入月泠花间；其二，你要将生前的心爱之物赠予我，你可愿？”
赵清明答道：“我愿。”
泠月笑了起来，带着她走向水镜，一前一后消失于水镜之中。
几乎同时，不归海出现黑霜的身影，他面色暗沉的瞧着水镜，低声自语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黑尾鱼从远处游了过来，问道：“黑霜大人急急寻来，可是有事？”
黑霜点头：“恶人道出了乱子，有一恶鬼趁我不备从幽冥河逃窜，现下不知所踪，却留下一片衣角。上神命我三日内将其寻回，我只得来找泠月，想将衣角浸入水镜探查些踪迹。”
黑尾鱼道：“这水镜与泠月一脉相连，且只受泠月的驱使。若你等不及，快趁着水镜未完全合上，速速跟去常世找她吧。”
“只得这样了。”说罢，黑霜飞跃进水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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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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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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