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义的比试就像不能远航的木船,相隔一世,他们又在淡而无味的日子里相见。
而这平淡朴素的生活,却是简单美好的。
晨曦的阳光和着炊烟升腾飘摇,小院外传来稀稀拉拉的人语声。
这些人语声里,有在笑的,有在愁的,更多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
泠月和黑霜学着邻居老妪的样子,端了两个板凳坐在门槛边吃米线,嗦嗦啦啦间,尽是人间烟火气。
沐秋天还不亮就去了何舒院子里做船,也不知吃没吃早饭。
黑霜瞟了一眼泠月,淡淡低语:“魂魄吃不吃都无所谓,反正死都死了,也不至于再被饿死。”
泠月干笑着揶揄他:“呵呵,霜雪说的笑话真的好冷哦。”
黑霜没跟她斗嘴,却话题一转,“之前在金珠岛,你没见到沧何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了?吃醋啊?”
黑霜冷笑:“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既已嫁做人妇,就要有做人妻子的自觉,不要一见到那些龙啊蛇啊乱七八糟的,嘴角就往天上飞,影响不好。”
“哪有啊,我什么时候嘴角往天上飞?”
黑霜沉着脸望向别处,“听到人家受伤,便迫不及待的追去金珠岛,路上是不是还盘算着如何帮助人家调息治疗,甚至等人家伤好之后,相约去哪处游玩一番吧?”
泠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否认。
黑霜口吻逐渐严厉,“没有?那你现在又在乐呵什么?”
“笑你这连环醋吃得无休无止的。”
黑霜嗤了一声,“我只说一遍,无论龙族和上三清究竟在合谋些什么,明面上也都仍处于对立面。我对你说这些话,绝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怕你勾连龙族,最后不好收场。行了,我不想再看你笑得乱颤的丑样子,像个傻瓜。以后若有那条龙的行踪,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一道去瞧瞧的。毕竟……我和你才是一对……”
说罢,拿过泠月吃剩的汤碗进了屋。
……
小院子里充斥着砂纸打磨木材的声音,何舒的手很巧,榫卯接口做得漂亮而严密,一日功夫,他手里的沙船已经初具规模。
沐秋那边进度就慢上许多,现在才堪堪磨出个框架。
喝茶歇息的间隙,何舒走到沐秋身边观摩,却忽然发现沐秋造船手艺和几个细节习惯与自己如出一辙。
何舒有些讶异,忍不住问她:“敢问姑娘师出何人?”
沐秋笑眯眯地告诉他:“我未婚夫就是我的师傅。”
何舒点点头,追问:“那你的未婚夫可一同来了水宁镇?我能见见他吗?”
“他已过世多年,就死在我们大婚的前三日。”
何舒没由来地心头一紧,情绪也不受控制地悲切起来。
“对不住,提起了沐姑娘的伤心事。”
沐秋嘴角依旧噙着笑意,手里的活也没见停下,似乎并未被这样的变故影响。
何舒忍不住问她:“沐姑娘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位故去的未婚夫?”
沐秋意外地抬眼看着何舒,“为何这样问?”
何舒坦然道:“你好似没有那么悲伤。”
沐秋低下头,良久之后才答非所问的说出一句话。
“月亮落下去,他升起来;月亮升起来,他却永远落了下去。在我们纳西族的女人心里,日升月幕代表着辛勤的劳作,而在我心里,他是永恒的太阳,也是永恒的月亮,他是我那一生所有的日与夜。”
何舒张了张嘴,除了再次道歉,终究没能多说出半句话来。
两人沉默的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却不想天色骤变,雨打芭蕉叶,滴滴答答越落越大。
何舒招呼沐秋去堂内避雨,何舒的娘也端上刚刚烘烤得软软的糍粑给他们。
糍粑香软,豆粉香甜,同坐堂内望向天井上四方的雨天,倒也别有一番心情。
“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哦!”何舒感叹道。
沐秋却不以为然地捧着茶盏笑问他:“既然此刻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如听听我们纳西族的故事吧?”
“好啊。”
沐秋点点头,柔和的声音娓娓道来:“那是一个烈日炙烤的日子,太阳实在是太烈了,恨不能将草场上的牦牛都点燃……”
天蓝的就像是风信子的花瓣,云朵又大又厚又白,层层叠叠透着炎热的日光。
十二岁的沐秋跟在父亲身后,走到府里的祠堂罚跪。
其实罚跪祠堂算不得最严厉的家法,毕竟和她一起犯错的亲弟弟正在祠堂另一端的长凳上挨打。
噼里啪啦,枣木板子一下一下拍在弟弟的屁股上,打得弟弟大声哭嚎。
记忆中,父亲很少动怒,怪只怪这次姐弟俩犯的错实在是太荒唐。
根据先祖土司制下的规矩,为了让族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保持通达文化,每年府中都会邀请云游学者前来交流。
而这捣蛋的姐弟俩却胆大包天的将待客的茶水里掺杂了牦牛尿,客人见多识广并未上当,反用一首小诗示意茶水里的「奥秘」。
土司亦是精明之人,当下便遣家仆巡查,将姐弟俩抓了个正着。
普通人家的孩子顽劣尚可得到宽恕,可他们是土司的孩子,代表了整个沐府的礼仪和脸面。
所以,即便客人笑着说不必在意,土司仍是大发雷霆重罚两个孩子。
不过族里向来重女轻男,同样的错,男孩总是讨不了好果子吃。
于是,便有了发生在祠堂的那一场罚跪和痛打。
弟弟受罚之后被家仆带下去上药,沐秋则继续跪在祖宗灵牌的蒲团上,直至第二日清晨。
沐秋从小手长脚长身体康健,像匹野马般烈性难驯,在纳西族族人壮为美、黑为贵的观念里,土司和族里的老人都格外重视她、宠爱她。
处处优待,恃宠而骄,她自然更为桀骜任性。
跪了一整夜,虽然膝盖疼得腿都站不直,沐秋还是摸去了客人歇息的偏院,想再做点恶作剧。
可惜,她刚把唬人的绿牙蛇从竹筐里拿出来,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你又想挨罚?”
沐秋吓了一跳,转头便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小鹿乱撞。
“你是谁!”慌乱间,她问道。
这人说:“我是和家的三儿子,我叫和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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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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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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