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霜在路上跟小草嘱咐多次，一会儿到了胖婶儿家，看到阿娘要喊姨母，看到泠月要喊娘亲，对他则要喊爹爹。
小草不知为何要如此，却仍是乖巧的点头同意了。
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胖婶儿正在角落里衔鸡毛，见到小草，鸡都拿不稳了。
“这孩子……是小草？”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失言，小草前几日就已经……而眼前的孩子干净齐整，衣裳也都穿得好好的，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黑霜了然道：“她们是亲姐妹，孩子长得像些并不出奇。”
胖婶儿含着眼泪点头称是，深深的瞧了眼孩子，又抹着泪捡起弄脏的老母鸡，继续衔起了鸡毛。
黑霜牵着小草的手，将他带到小草娘的跟前。
小草望了望黑霜，又瞧了瞧泠月，小声对小草娘叫道：“姨母好。”
小草娘仍是无动于衷。
小草有些想哭，泠月一把搂住了他，小声劝慰道：“小草别难过，吃完饭我们就带你娘一起离开。有什么话想对娘说的，到时候再说。”
小草点了点头。
……
胖婶儿家人多热闹，丈夫憨厚能干，孩子们也孝顺有礼。家里虽然逼仄，摆设用品也都陈旧，每个人却都笑呵呵的。
同他们一家子吃饭打心底里觉得温馨幸福。
或许是想起了小草，胖婶儿单独蒸了一碗鸡蛋羹递给泠月，说道：“婶子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想着从前小草就很喜欢吃鸡蛋羹，如今他不在了，便让他的兄弟吃吧。他们长得这样像，他吃了便等于小草吃了，婶子心里也能安乐些……”
泠月道了谢，取了调羹喂小草吃着。
小草强忍着泪水，说道：“婶子做的鸡蛋羹……真好吃。”
惹得泠月一阵鼻酸。
……
席间，黑霜起身，以茶代酒敬了胖婶儿一家，感谢他们对小草娘俩的帮助。
之后，又从兜里掏出个精巧的小盒子递给胖婶儿，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总相信好人有好报，这是你们应得的。”
胖婶儿起初准备推脱，可当她抬头望向黑霜的时候，却总觉得眼前这个后生像是被仙气笼罩着似的，迷迷糊糊之中便将那盒子收下了。
饭毕，又客气的聊了一会儿，他们便带着小草娘起身道别。
临行之际，泠月悄悄叫来了胖婶儿那五岁的小儿子，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挂在孩子胸前。
见胖婶儿伸手要拿下来，泠月诚恳地说道：“给小孩子的玩意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下吧。”
胖婶儿抹着眼泪，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夫妻俩依偎着，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竟都泪流不止。
这时，小儿子说话了。
“娘，袋子里有好多黑珠子，我可以用它打弹珠吗？”
夫妻俩接过珠子一看，惊呆了。
满满一包黑珍珠，粒粒都有成年男子拇指般大。
他们世代生活在海边，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清楚，这么大颗黑珍珠到底有多么值钱。
夫妻俩呆怔了一会儿，胖婶儿这才似想起什么，摸出黑霜给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小盒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块羊脂白玉。
这玉透着灵气，触摸之下竟让人觉得清爽惬意、疲劳顿消，不似寻常宝玉。
夫妻俩对视一眼，拼了命的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可那小路上哪还有半个影子。
……
二人带着小草母子去了破庙，抬头一看，便见庙里供奉的竟然是城隍神。
泠月笑道：“小草，你还挺会拜的，一拜就拜了个惩恶扬善的神。”
小草不解地将她望着。
黑霜也笑：“小草，你倒是同我师徒有缘。”
小草又不解地望向他。
泠月蹲下来，摸了摸小草的头，说道：“姐姐知道你的心愿，你想再抱抱娘亲，是不是？”
小草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姐姐，是不是完成了心愿，我就能变成天上的星星啊？”
泠月说道：“嗯，小草的灵魂会跟着姐姐回不归海。然后，小草在不归海的神露里好好睡上一百年，就能飞升到银河里变成星星了。”
小草欢呼着：“那我一定要变成最亮最大的那一颗！”
泠月摸了摸他的头：“嗯！到时候把姐姐的不归海照得亮亮的！”
小草乐得直笑，笑过又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阿娘，犹豫的问泠月道：“那我的娘也能和我一起变成星星吗？”
泠月想了想，说道：“暂时不行哦。小草要先变成星星，再给阿娘照路，阿娘就能追着小草变成的星星，一路跑啊跑啊，跑到不归海。到那个时候，姐姐就会问她‘你是不是小草的娘亲啊？’她若回答‘是啊，我就是小草的娘亲’。姐姐就能带她到银河里去找小草，同小草一起变成星星了。”
泠月说得绘声绘色，小草听得咯咯笑着。
他慢慢走向娘亲，抱住了娘亲的腿。
“阿娘……”
听到呼唤，小草娘的身子颤了颤，低头呆呆地望着他，眼里却还是痴傻的神情。
黑霜不忍，悄悄捏了术法操控着小草娘的身体，小草娘这才俯身将小草拥入怀中。
小草依恋地往娘亲的脖颈里拱了拱，说道：“阿娘，小草要先变成星星了，你一定要记得快点找到路跟过来哦！”
小草娘没有说话，呆滞的眼里却有泪水滚落。
啪嗒啪嗒。
小草带着笑容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身体渐渐消散，灵魂落入泠月手心。
这灵魂弱小却柔软，纯净又温暖，如深海闪烁的萤火，微弱而明亮。
泠月哽咽着将它轻轻收起，同时拔下发簪，幻作一柄带倒刺的长剑，对着神像的方向说道：“刘勇，滚出来！”
黑霜挡在她身前，沉声说道：“不许乱来！”
泠月盯着他，两人之间隐有对峙之势。
这时，神像后面却一边走出一个人，这两人一个黑衣一个白衣，容貌生得一模一样。
黑霜松了口气，问道：“无常大人怎会在此处？刘勇呢？”
黑无常道：“死了。”
白无常道：“被吓死了。”
泠月问道：“被谁吓死的？”
黑白无常同时说道：“我们。”
话音刚落，只见黑无常轻轻拨了拨手指，一条无形的铁锁瞬间拉出一个灵魂。
是刚被勾了魂的刘勇，此刻已经蔫巴儿的像条鼻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霜扶着额角叹道：“无常大人该不会是私下处决了这恶人吧？”
白无常道：“不是。”
黑无常道：“恰巧路过。”
白无常道：“被他看到。”
黑无常道：“就吓死了。”
好一个恰巧路过，还是在城隍神的庙宇里路过。
有些事，还是不要说破比较好。
沉默片刻。
白无常道：“我们走了。”
黑无常道：“回去整他。”
白无常道：“整死他。”
黑无常道：“他已经死了。”
白无常道：“哦。”
黑白无常同时说道：“黑霜泠月，幽冥司再会。”
说完，也不等他俩反应，无常兄弟便带着鼻涕一样的刘勇回了幽冥司。
想必，那滚烫的油锅已经为他热了八百回了。
……
天亮之后，泠月和黑霜带着小草娘去了趟蓬莱。
那里聚集着一帮还未飞升的仙灵，或许他们有法子修复小草娘稀碎的灵台。
仙灵们正是需要功德，自然竭尽全力相助。
许是蓬莱仙气环绕令人舒爽，小草娘显得很是放松，坐在仙池里任由仙灵为她梳洗。
二人见此，也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一只花精却飞了过来，递给他们一个皱巴巴的脏帕子。
当泠月触碰到帕子的瞬间，竟腾起阵阵仙气。
泠月展开帕子，一缕细软的胎发落到她手心。
这气息，是小草的胎发。
泠月望着小草娘，内心很是动容。
即使灵台俱损，早已失去保护孩子的能力，却依然不忘带着孩子的东西。
这可能是连意志都操控不了的本能吧。
泠月捏了术法灌入胎发之中，纯净的乐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乐音纯粹动人，像海中小鲛人的呓语，嚅嗫柔软，倾诉对亲人无尽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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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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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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