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身穿孝衣,靠在老树上,树旁两座并挨着的新坟。

  沙土地上趴着一只绿毛龟,地上满是纸钱,后面的城墙飘着白幡。

  “怎么劝他都不听,这可如何是好?”城门几个穿着白衣、神情哀戚的人,远远望着长安的方向。

  犹豫了一下,阿金走出来:“让我去试试吧!”

  阿金拧着眉头往长安的方向走,走到长安旁边,他突然释怀地松开拧着的眉头。

  在长安身侧,学着长安,靠坐在树上:“原来,刘大哥也是像你现在这样,靠在树上眺望吗?”

  长安没说话,阿金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

  “刘大哥人很好,她很有耐心,会鼓励我的志向,会夸我,她说不会让我一个人。”

  “她很好,可也有一点不好...最起码没我做的好!”说完,阿金突然不说话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阿金等到了他想听的回应,继续道,“逃跑时,我想叫她一起,她说不管她是死是活,只要你好,她就安心。”

  “我答应她,除非我死,否则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你看,我答应她的事做到了,她答应我的事却没全做到。”阿金扭头看长安,“她是不是没我做的好!”

  长安眼里含着泪水,怒目瞪着他。

  阿金看向后面等待的众人:“刘大哥是不是也答应守护他们,她还是没做到!”

  “刘大哥肯定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既然你已经准备在这儿等死了,”阿金撞了下长安肩膀,“你不介意把刘大哥想做的事情告诉我吧?!

  我答应过她,我这条命是她的,她未完成的事,就由我来完成吧!”

  长安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是啊,她还有很多事未完成,她那么想给大娘和老太太报仇。

  她不想嫁人,她要留在北部,守护这里信任拥戴她的人。

  她要帮朝云获得自在;她要北部全归刘家治下;她希望与北疆再无战事。

  长安猛地抬头,目露坚定,随后缓缓起身,走向刘天的墓碑。

  他温柔地摸着墓碑,“你所期盼,皆会如愿!”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绿毛龟,转身往城池方向走。

  “唉,你不死了,那你去干嘛,带上我吧!”

  “我要去都城,”长安回头严肃看他,“登基做皇帝,扒人皮,你要一起吗?”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子就是在故意激他。

  阿金一愣,连忙道:“去去去,只不过,我不会做皇帝。等你做了皇帝,封我个大将军做做呗!”他胳膊搭上长安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长安白他一眼,不作声。

  “我跟你说,我可见识过很多足智多谋的小将军,被染的也能做个将军了。”

  “你考虑考虑,怎么样?”

  “不瞒你说,我手下还有不少得用的人,其中一个叫周达的,最是智计过人...”

  阿金不停在长安耳边唠叨,炫耀推销自己,还不忘推荐破院子那些人。

  直把长安念叨烦了,加快脚步,要甩开这个烦人精。

  阿金向后面刘天的坟墓看一眼,刘大哥,这下,你应当安心了。

  如此想着,他看到一只鸟在冲他煽动翅膀。

  他心头一喜,不禁联想到刘天对他行为夸赞的模样。

  看来,刘大哥也看到了,她让鸟带消息,在夸他做的好,向他表示感谢。

  阿金回头,再次勾搭上长安,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他再回头看,鸟儿似要去交差一般,正飞走。

  另一边。

  刘文乔遇到找他的金孤之后,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命令乔装的队伍加快速度。

  当他到都城时,还是晚了。

  他忍下心头的悲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打下都城,清理残存的敌兵。

  当他做好一切之后,回头找长安,长安却不见了踪影。

  满朝文武怨声载道,痛斥他谋反,弄得举国不安,他顶住所有压力,等长安的出现。

  就在赵太傅也无奈放弃,要求他放了关押起来的皇帝时,刘文乔声称再等三天。

  三天约定的第二天,长安一身华服,带着玉牌,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太傅顺势拿出先帝传位先太子的遗诏,表明长安先太子嫡子的身份,让长安顺利登基。

  长安登基第一件事,陈列废帝的数条罪状,激发民愤,将他游街。

  后将他和皇后幽禁,折磨够了,杀了他们,称其病逝。

  再后来,直接把向他们告密的琳琅郡主剥皮,把给琳琅郡主传消息的柳絮嫁给方思。

  之后,方家经历了一贬再贬,最后流放到苦寒之地。

  “我没想到,你会不杀柳絮?”朝云坐在方桌的一侧,目光沉静探究地盯着长安。

  长安手指在茶杯里轻轻转,看着里面的茶叶飞旋:“杀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我要方家所有人心疼年少有为的方思,我要方思永远不得志,我要他们战战兢兢。”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些都是柳絮带来的。”长安把手指抽出来,猛地把茶杯拂到地上,又在龙袍上轻轻擦拭手指,“他们心疼方思,对生活不满,就会把所有的一切,记在柳絮身上。”

  长安轻笑看着朝云:“她不是喜欢用装模作样,换荣华富贵,我就叫她不管怎么装,都徒劳。”

  “你那天对方思说了什么?”朝云目光幽深复杂,“他为什么又同意娶柳絮了?”

  “我对他说了实话啊!”长安天真无邪地大笑,笑出了眼泪。

  缓了缓道:“我告诉他,小天起初不反对他和柳絮,是觉得他真喜欢,后来发现他被骗,就想把他拉出来。”

  “我告诉他,小天对他如何好,如何掏心掏肺。而他,害死小天,也有他的份,让他娶了柳絮,是对他的惩罚。”

  朝云皱着眉头,神色变了又变,叹息一声道:“长安,你、你小小年纪,心思不该如此深的!”这太累了。

  “怪我吗?!”长安站起来,一脚踢开刚坐着的凳子,把茶具扫落到地上,“是那些人,是他们,是他们把世上唯一关心我快不快乐,天不天真的人害死了。凭什么又要来怪我不该有不符合年纪的狠毒!”

  “我不是这个意思。”朝云也站起来,“她,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朝云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我要去游历,有事写信,没事也可以写信。你,好自为之。”

  朝云自此之后,几乎一直在路上。

  她也去了北部,还遇到一个憨厚的人,他说他叫铁柱,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铁柱每跟她说话时,那小麦色的脸,涨的通红。

  数年之后,他把北部的军务交给阿金,便陪着她一起游历。

  他们还去了北疆,那里也一片繁荣,她在那里见到了金孤,还有他的妻子,一个世族贵女,性子活泼,十分讨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那娇俏的模样,有小天大大咧咧时的影子。

  再后来,她和铁柱成亲,平平凡凡过完幸福的一生。

  她想,这一生足矣,魂飞魄散也不惧。

  可后来,她身上和冥界的契约解了。

  那时,她才知道,如愿,是过好她自己的一生,而不是追随着某个人,执着地得到他的正眼和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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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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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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